青如许从王悦那里回来，推开公司那扇漆皮剥落的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盏节能灯在头顶发出惨白的光。她没有停顿，径直走到自己那张堆满文档的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手指飞快地按下了传呼台号码。
“急呼96852，彭思思，速回公司。”
“急呼97531，袁浩，速回公司。”
不过二十多分钟，彭思思踩着有点歪斜的高跟鞋“噔噔”地冲了进来，头上带带着一卷发卷。袁浩则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青总，什么事这么急啊？我头发做了一半……”彭思思喘着气抱怨。
青如许没理会她的抱怨，将一份简单的会议提纲写在墙上临时挂起的小黑板上，转身，目光扫过刚刚抵达的两人，虽然只有两个兵，但她的气场丝毫不弱。
“任务紧急，辛苦你们跑回来。”她开门见山，声音清淅而有力，“两件事，第一，我向王经理争取了，她会尽力向临东工厂申请，调拨几台样机给我们招商会免费使用。”
“免费样机？！”彭思思惊呼，眼睛瞬间亮了，“青总，你太牛了！这得省下多大一笔钱啊！”
袁浩也惊讶地抬了抬头。
“别高兴太早，”青如许打断她的兴奋，语气严肃，“这是有条件的。招商会必须成功，拿到足够有分量的意向订单，否则我们和王经理都没法交代。”
她目光转向彭思思，“思思，你明天一早就联系王经理，拿到临东现有各型号挖掘机最详细的性能参数、内核卖点、以及与kttp同吨位机型的对比优劣势。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一份能让客户一眼就看懂、心动的产品介绍手册草案。”
彭思思脸上的兴奋瞬间垮掉：“中午之前？！青总，这……”
“有问题吗？”青如许看着她，眼神平静却不容置疑。
彭思思咽了口唾沫：“没、没有！”
青如许视线转向袁浩：“袁浩，你配合思思，把所有参数核实准确，不能有任何差错。同时，梳理我们现有客户里，最可能对临东设备感兴趣的名单，按意向强度排序，明天下午开始，重点电话跟进。”
袁浩沉稳地点了点头。
青如许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第二件事，我刚接到周夫人电话，她帮我们约了她先生，周志强，明天上午十点，在庆江建筑办公室见面。”
“太好了！”彭思思再次欢呼，“拿下周志强，招商会就成功一半了！”
“所以，这次见面，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青如许语气斩钉截铁，“思思，你之前准备的关于蜡梅设计的所有资料，再仔细过一遍，确保明天如果周夫人也在场，你能接上话。袁浩，你负责准备我们‘许愿’公司和临东代理的完整资质文档、以及我们能提供的初步售后服务保障方案，打印三份，装订整齐。”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个旧闹钟：“现在是晚上七点四十。产品手册草案和客户名单排序，明早我就要看到初步成果。周志强那边的拜访资料，今晚必须全部准备完毕。”她目光扫过两人，“早点干完，早点休息。明天，我请大家去‘刘一手’烫火锅。”
彭思思哀嚎一声，认命地瘫在椅子上，但眼睛里已经燃起了斗志。
就在这时，维修车间通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赵源拿着一个油腻的扳手，似乎是出来找配件。他看到办公室里灯火通明，青如许站在小白前前布置任务，彭思思和袁浩严阵以待的样子，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这场景，莫名地熟悉。当年，青如许鼓励他去维修那台挖掘机，为了给他找到有用的资料，她也是这样像打了鸡血般，到处去给她找资料，陪着一起研究，眼睛里也是这种不顾一切的灼亮。那时他们一无所有，只有拼劲。
他看着青如许此刻纤细却挺得笔直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她还是那样，为了目标，可以榨干自己最后一丝力气。
一股说不清是佩服还是不甘的情绪涌上来。他默默退回车间，关上门，将外面的喧嚣隔绝。
他看着车间里几个还在收拾工具的学徒工，沉声开口：“都先别走。把临东挖掘机常见的故障类型、我们的维修流程、配件供应速度，还有能提供的保修承诺，都给我列出来。我们得做一份象样的售后服务方案，招商会用。”
学徒们面面相觑，但看着赵源少有的严肃表情，都纷纷放下工具，围了过来。
办公室内，青如许似乎感应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车间门，目光微凝，随即又迅速收回，重新投入到眼前的工作中。
夜色渐深，‘许愿’公司里却灯光亮如白昼，两间相邻的屋子里，一场为了共同目标却又各自较着劲的奋战，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青如许如约去了庆江建筑集团，今天她罕见地没有套上那标志性的衬衫牛仔裤。而是穿了一套藏青色的西装套裙。这套裙子还是她当时去深圳领kttp西南片区销售精英大奖时，咬牙花了大价钱，在省城最大的供销社里买下的“战袍”。
镜子里的她，少了几分平日的随性不羁，多了几分职场的干练与郑重。她将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并画了个淡妆。她需要这身行头给她加持，更需要它向周志强传递一个信号，她青如许，是带着最大的诚意和专业来的。
走进庆江建筑那宏大的办公楼，在秘书的引领下，青如许来到了周志强的办公室。
周志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见她进来并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周经理，您好，我是许愿机械的青如许，非常感谢您能在百忙之中……”青如许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志强打断了。
“青如许是吧？”周志强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着放在办公桌前，“有印象。之前给我办公室打过几次电话，还想直接上门拜访，都被我推了。”
青如许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