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走后,澄晖堂内安静下来,只余暖阁里炭火偶尔发出的哔剥轻响,和窗外隐约的鸟鸣。苏晚坐在窗边榻上,手里拿着库房的册子,心思却有些飘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方温润的青玉笔舔,想着午后去书房看琴谱的事,唇角不由地微微弯起。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辰时末,兰蕊拿着一封泥金帖子,面带难色地走了进来:“王妃,门房刚送来的,是……左相府递来的帖子。”
左相?苏晚微怔,接过帖子展开。是左相嫡女林婉如发起的赏花宴,地点设在城郊林家的别苑“沁芳园”,时间就在今日巳时正(上午九点),邀请京城诸位未婚及新近出嫁的贵女一同赏玩园中特意培育的冬令名品茶花,并附言“久闻恭王妃雅致,盼能拨冗同乐”。
帖子措辞客气,邀请的理由也冠冕堂皇。但苏晚几乎立刻嗅到了其中的不寻常。她“毁容”之事满城皆知,与京中贵女圈素无往来,这林婉如与她更是毫无交情,为何突然发帖邀请?且时间如此仓促,几乎是当日递帖当日邀,颇有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左相林崇,在朝中与太傅苏文远政见时有不合,并非同路。其女林婉如,更是京城贵女中有名的才貌双全、心高气傲,据说曾对恭亲王萧衍有过些许心思,只是萧衍常年戍边,回京后又迅速被赐婚,这才作罢。
这赏花宴,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苏晚放下帖子,眸光微沉。去,还是不去?
若不去,便是当场打了左相府的脸,也显得她这个恭王妃畏怯、不合群,正好落人口实。若去……那群娇生惯养、心思各异的贵女们,会如何对待她这个“毁容”的王妃?冷嘲热讽恐怕都是轻的。
她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兰蕊:“替我回话,就说本妃多谢林小姐盛情,定准时赴约。”
“王妃?”兰蕊有些担忧,“您一个人去么?要不要禀报王爷,或是多带些人……”
“不必惊动王爷。”苏晚打断她,语气平静,“不过是闺阁女眷的寻常聚会,王爷正在前院议事,不必拿这些小事烦他。”她顿了顿,吩咐道,“去准备车驾,要那辆规制内最朴素的青帷小车。另外,取我的‘旧妆’来。”
兰蕊明白了她的意思,低声应下,快步出去安排。
苏晚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毫无瑕疵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既然她们想看的、想议论的是“毁容的恭王妃”,那她便让她们看个够。
她打开那个紫檀描金妆匣,取出调色膏和细笔,动作熟练地在自己左侧脸颊上,重新勾勒出那道狰狞扭曲的“疤痕”。颜色比平日画得更深些,边缘也更显嶙峋,在莹润肌肤的衬托下,愈发触目惊心。画好后,她又用暗色的粉将整张脸的色泽压得黯淡憔悴了几分。
最后,她选了一身符合亲王妃规制、但颜色最为沉静低调的藕荷色素面锦缎衣裙,外罩一件半旧的石青色灰鼠斗篷,头发绾成最简单的圆髻,只簪了两支素银簪子。对镜自照,镜中人面色黯淡,疤痕骇人,衣着朴素,与传闻中那个因毁容而性情沉闷、深居简出的太傅千金,一般无二。
“走吧。”苏晚戴上帷帽,遮住大半面容,声音透过轻纱传来,平静无波。
沁芳园位于京郊,占地颇广,以奇花异草闻名。虽是冬日,园内却引了温泉水,辅以花房暖窖,竟也培育出不少反季花卉,尤以茶花为盛。
苏晚的马车抵达时,园门外已停了不少装饰华美的香车宝马。她的青帷小车夹在其中,显得格外寒酸。门房见帖子,又见她这般打扮,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却也不敢怠慢,躬身引她入园。
园内暖意融融,与园外萧瑟冬景截然不同。曲径通幽,假山玲珑,亭台水榭错落有致。最大的一处临水暖阁里,已是衣香鬓影,笑语盈盈。十数位衣着光鲜、妆容精致的贵女或坐或立,正围着几盆开得正艳的茶花品评说笑。
苏晚的出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暖阁内的说笑声戛然而止。一道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投射过来,好奇、审视、怜悯、幸灾乐祸……种种情绪,不一而足。焦点自然落在她脸上那道即便隔着几步远、依旧清晰可见的狰狞疤痕上。
不少贵女下意识地掩口或移开视线,仿佛多看几眼都会污了眼睛。
坐在上首主位的,是一位身着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头戴赤金点翠大凤钗的明艳少女,正是左相嫡女林婉如。她见到苏晚,眼中飞快掠过一丝得色和鄙夷,随即起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迎了上来。
“恭王妃大驾光临,婉如有失远迎,还望王妃恕罪。”她盈盈下拜,礼数周全,声音清脆悦耳。
苏晚微微侧身,避了半礼,声音透过帷帽轻纱传出,平静无波:“林小姐客气,是本妃叨扰了。”
“王妃快请上座。”林婉如亲热地想要挽她的手臂,目光却在她脸上疤痕处流连,带着毫不掩饰的惋惜,“早就听闻王妃……呃,今日一见,王妃气度雍容,真是令人心折。”这话听着是恭维,实则句句往伤口上撒盐。
周围隐隐传来几声压抑的轻笑。
苏晚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手,自行走到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淡淡道:“林小姐过誉。”
见她如此“不识抬举”,林婉如脸上笑容淡了些,转身回到主位,对着众女笑道:“诸位,今日难得恭王妃也肯赏光,咱们这赏花宴可真是蓬荜生辉了。来,都别拘着,尝尝这新贡的雪顶含翠,看看这几株‘十八学士’,开得可还入眼?”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但众人的注意力,显然更多放在了沉默坐在角落的苏晚身上。窃窃私语声不时传来。
“真的……好吓人……”
“可惜了,听说以前也是个美人呢……”
“恭王殿下真是……唉。”
“小声点,怎么说也是王妃……”
林婉如听着这些议论,眼中得意更甚。她端起茶盏,袅袅走到苏晚面前,故作关切:“王妃,这茶可还合口?若是不喜,我让人换别的。”
“尚可。”苏晚只答了两个字。
林婉如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目光在她朴素的衣着上扫过,笑道:“王妃今日这身衣裳……倒是雅致。只是今日姐妹们都在,王妃何不穿得鲜亮些?我那儿还有几匹新得的浮光锦,颜色正配王妃,不如……”
“不必。”苏晚打断她,抬眼,隔着轻纱看向林婉如,目光沉静,“本妃习惯如此。”
她自称“本妃”,语气虽淡,却带着亲王妃应有的威仪。林婉如笑容僵了僵,眼底掠过一丝怒色。一个毁了容的丑女,靠着皇上赐婚才侥幸成了王妃,也敢在她面前拿架子?
“王妃习惯,自然是好的。”林婉如语气冷了几分,环视四周,忽然扬声道,“说起来,今日赏花,岂能无诗无乐?早就听闻太傅府诗书传家,苏小姐……哦不,恭王妃未出阁时也是京中有名的才女,不知今日可否让我等开开眼界,赋诗一首,或抚琴一曲,为这赏花宴添些雅趣?”
此言一出,暖阁内顿时一静。谁不知道苏晚“毁容”后深居简出,性情大变,早已不通诗文雅乐?这分明是故意刁难,想让她当众出丑。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苏晚身上,有幸灾乐祸,有好奇,也有少许不忍。
苏晚放下茶盏,缓缓抬起头。帷帽的轻纱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遮住了她大半神情,只露出疤痕下方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林小姐,”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清冷,“本妃资质愚钝,久不碰诗书琴瑟,怕是难当此任,要扫诸位雅兴了。”
“王妃何必过谦?”林婉如却不依不饶,笑容甜美,话语却如刀,“还是说……王妃觉得与我们这些俗人论诗弹琴,有失身份?”
这话就说得重了,几乎是指责苏晚傲慢,看不起在场众人。
暖阁内气氛陡然凝滞。几位与林家交好或想巴结林婉如的贵女,也开始附和。
“是啊,王妃,难得林姐姐有此雅兴,您就让我们见识见识嘛。”
“听闻王妃从前一曲《高山流水》惊艳四座,不知今日可否有幸聆听?”
“王妃莫非是瞧不起我们?”
七嘴八舌,看似请求,实为逼迫。一道道目光如同针尖,扎在苏晚身上。
苏晚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帷帽下的眼眸却渐渐冷了下来。她可以容忍打量,容忍议论,甚至容忍一些不痛不痒的嘲讽。但这种蓄意的、带着恶意的逼迫和羞辱,触及了她的底线。
她缓缓站起身。
这一站,明明身形纤细,衣着朴素,脸上还带着骇人的疤痕,却自有一股沉静凛然的气度散发开来,竟让暖阁内嘈杂的声音为之一滞。
“既然林小姐与诸位如此盛情,”苏晚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妃若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
林婉如眼中闪过惊讶,随即是不屑。她不信这个“毁容丑女”还能拿出什么像样的才艺。
只见苏晚并未走向琴台,也未索要纸笔,而是缓步走到暖阁中央,那几盆开得最好的茶花前。她微微俯身,似是仔细观赏了片刻。
然后,她直起身,目光透过轻纱,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林婉如脸上。
“诗,本妃是做不出了。琴,也久已生疏。”她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不过,既然林小姐以‘赏花’为名邀本妃前来,本妃便与林小姐,论一论这‘花’吧。”
林婉如一愣:“论花?”
“正是。”苏晚点头,指向其中一盆花瓣层层叠叠、颜色艳丽的茶花,“此花名‘赤丹’,色如朱砂,形若牡丹,确实热闹富贵。然则花瓣过于繁复,颜色过于浓烈,失之厚重,少了几分茶花应有的清雅韵致。”
她又指向另一盆粉白相间的:“这‘粉霞’,颜色娇嫩,奈何花型松散,香气浅淡,美则美矣,毫无风骨。”
她的语速不疾不徐,点评却一针见血,竟是从花型、颜色、香气、乃至神韵品评起来,言辞犀利,见解独到,完全不像一个“久居深闺、不通文墨”之人。
暖阁内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她们赏花,无非是夸赞“好看”、“名贵”、“香气怡人”,何曾听过这般细致又挑剔的品评?偏偏她说得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
林婉如脸色渐渐难看。这些茶花是她精心培育、引以为傲的,如今却被贬得一文不值。
苏晚却似未觉,目光转向暖阁角落里一盆并不起眼、只开了零星几朵白色小花的植株,语气微微缓和:“倒是这盆‘雪塔’,花色洁白,花型端庄,香气清冽悠远,虽不夺目,却有傲雪凌霜之姿,更合茶花‘性耐霜雪、四季常青’的本性。”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珠落地:“赏花赏花,贵在赏其风骨神韵,而非仅观其皮相浓淡。若只以颜色鲜妍、花型硕大论高低,与那市井以貌取人之徒,又有何异?”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锋芒直指林婉如及那些方才以貌取人、出言不逊的贵女。
暖阁内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听出了她话里的讥讽。林婉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手指发抖,指着苏晚:“你……你竟敢……”
“本妃如何?”苏晚微微侧头,帷帽轻纱拂动,“本妃不过是就花论花,林小姐何以动怒?莫非……是觉得本妃说得不对?”
她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疑惑,却将林婉如堵得哑口无言。若承认她说得不对,显得自己浅薄无知;若承认她说得对,岂不是自打耳光?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恭王妃!”林婉如气极反笑,也顾不得维持表面礼仪了,尖声道,“只是不知,王妃这番高论,配上您这副尊容,究竟是赏花,还是……自怜自艾呢?”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恶毒至极。
暖阁内响起几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苏晚帷帽下的眸光彻底冷冽如冰。她缓缓抬手,似乎想要摘去帷帽。
就在这时,暖阁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王府侍卫特有的、冷硬的低喝:“王爷到——!”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所有人惊愕地转头望去。
只见暖阁入口处,数名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的恭王府侍卫迅速分列两侧,肃然而立。一道挺拔峻峭的玄色身影,裹挟着冬日的寒意和滔天的怒意,大步踏入。
正是萧衍。
他显然是匆匆赶来,身上还穿着朝服未换,金冠玉带,面色却是前所未有的冰寒。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扫过暖阁内一张张或惊或惧的脸,最后,定格在站在中央、帷帽遮面的苏晚身上。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快速逡巡,确认她安然无恙后,那冰寒的眼底深处,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但随即,更汹涌的怒意翻腾上来。
“王、王爷……”林婉如最先反应过来,慌忙上前行礼,声音发颤。其余贵女也如梦初醒,纷纷战战兢兢地行礼问安,头都不敢抬。
萧衍却看也未看她们,径直走到苏晚面前。他伸手,动作却极其轻柔地,握住了苏晚微微有些冰凉的手。
“没事?”他低声问,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
苏晚隔着轻纱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中未散的戾气,心中那点因被羞辱而生的冷意,瞬间被一股暖流冲散。她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事。”
萧衍这才抬眼,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落在脸色煞白的林婉如身上。
“左相府好大的规矩。”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压,让整个暖阁的气温都仿佛骤降,“本王的王妃,也是尔等可以随意品头论足、肆意刁难的?”
“王、王爷恕罪!”林婉如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臣女……臣女只是与王妃闲谈赏花,绝无刁难之意!是王妃……王妃她……”
“闲谈?”萧衍冷笑一声,打断她的辩解,“逼迫王妃抚琴赋诗,是闲谈?出言讥讽王妃容貌,是闲谈?”他每问一句,向前逼近一步,骇人的气势压得林婉如连连后退,冷汗涔涔。
“王爷,是臣女失言,臣女知错了!求王爷开恩!”林婉如再不敢狡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她身后的贵女们也吓得纷纷跪下,暖阁内霎时跪倒一片。
萧衍却看也不看她们,只冷冷下令:“来人。”
“在!”门外侍卫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将今日在场,所有出言不逊、冒犯王妃之人,”萧衍的声音森寒,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给本王——掌嘴!”
“是!”
侍卫们立刻上前,如狼似虎,精准地揪出了方才附和林婉如、言语刻薄的几名贵女,也包括面如死灰的林婉如。
“王爷!王爷饶命!家父是左相!您不能……”林婉如尖叫挣扎。
萧衍眼神冰冷:“左相?很好。告诉他,他的好女儿,本王今日替他管教了。动手!”
“啪!”“啪!”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顿时在暖阁内响起,伴随着女子的哭喊和求饶声。侍卫下手毫不留情,几巴掌下去,林婉如等人脸颊便高高肿起,嘴角破裂,涕泪横流,狼狈不堪。其余贵女吓得瑟瑟发抖,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晚站在萧衍身侧,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和毫不犹豫的维护,心中震动不已。她知道他护短,却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如此霸道地为她出头,甚至不惜当众掌掴左相之女。
这无异于将左相府的脸面踩在脚下,也势必会引来朝堂非议。
萧衍却仿佛毫不在意。他牵着苏晚的手,转身便走,丢下一屋子的狼藉与惊惧。
直到坐上回王府的马车,车厢内只剩下他们二人,萧衍才松开紧握的手,转而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他将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
“吓到了么?”他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苏晚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背:“没有。只是……王爷今日如此,左相那边,还有皇上那里……”
“无妨。”萧衍抬起头,看着她依旧覆着轻纱的脸,目光坚定而灼热,“本王既敢做,便担得起。左相若有不满,让他来找本王。皇上若问起,自有本王应对。”
他抬手,轻轻摘去她的帷帽,又欲去解她脸上的面纱。
苏晚下意识地想躲,却被他用眼神制止。
面纱滑落,露出那张精心描绘着丑陋疤痕的脸。萧衍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凹凸不平的“疤痕”,眼中没有丝毫厌恶,只有浓浓的心疼和怒意。
“以后,不必再受这等委屈。”他低声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在本王这里,无人可以轻贱于你。这疤痕……”他顿了顿,“你想画便画,不想画,便不画。只要你觉得自在。”
苏晚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疼惜与维护,鼻尖忽然一酸。她将脸埋进他胸膛,闷闷地问:“王爷……这样真的没事吗?会不会给你惹来大麻烦?”
萧衍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住,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能有什么事?”
“天塌下来,有本王担着。”
“你只需记住,从今往后,你苏晚是本王的人。谁敢欺你,辱你,便是与本王为敌。”
“本王,绝不轻饶。”
马车辘辘,驶向王府。车厢内,暖意盎然,将外界的寒风与纷扰彻底隔绝。
苏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毫无保留的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