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之城的冰雪开始融化了。
山巅的积雪最先消退,露出青灰色的山岩。山腰的雪水汇成细流,顺着沟壑往下淌,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山谷里,越冬的草木冒出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残雪间格外显眼。
李辰站在水库大坝上,看着脚下渐渐上涨的水面。阿卜杜勒老爹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木制水位标尺。
“城主,蓄水三天,水位已经涨到一丈二了。”老爹把标尺插回测量孔,“照这个速度,再有半个月就能蓄满。春耕用水,管够。”
大坝修得结实。
三丈高的坝体用水泥砌成,平整光滑。
水闸是墨燃设计的双层结构,现在关得严严实实。坝下已经挖好了引水渠,只等开闸放水。
王犇带着工人在坝上做最后检查。
这个矿工出身的汉子现在晒得黝黑,但精神头十足。
“城主,坝体没问题,一寸裂缝都没有!”王犇拍着胸脯,“墨先生这设计,绝了!双层水闸,开关顺滑,我一个人就能摇动。”
墨燃站在坝边,正给几个学徒讲解:“看到没,水闸的齿轮要用油脂润滑,每月检查一次。坝体排水孔要定期清理,不能堵……”
李辰看着这景象,心里踏实了。
水利是农业的命脉,有了这座水库,春耕就有保障。
但光有水还不够。
从水库下来,李辰去了畜牧场。
畜牧场建在山谷北侧,依山而建,分了几个区域——猪圈、鸡舍、鸭棚,还有新挖的鱼塘。
四百多头猪在圈里哼哼唧唧。这些猪是从山里抓的野猪驯化的,现在已经肥了一圈。养猪的老刘头见李辰来,连忙迎上来:
“城主,您看这些猪,长得多好!一天一个样!”
李辰蹲下看了看猪槽:“饲料够吗?”
“够!现在用的新饲料,猪爱吃,长膘快。”老刘头从槽里抓了把饲料,“您看,这是按您给的方子配的——豆渣、麦麸、酒糟,再加些野菜、草根,煮一煮,猪抢着吃。”
李辰点头:“粪呢?怎么处理的?”
“按您说的,猪粪都收集起来,堆在那边发酵。”老刘头指向场边几个大坑,“开春后就能用了,肥得很!”
离开猪圈,去看鸡舍。
几百只鸡在围栏里觅食,咕咕叫着。养鸡的张嫂子正撒饲料。
“城主,新饲料真管用!”张嫂子笑道,“鸡吃了下蛋多,蛋还大。以前一天收百来个蛋,现在能收一百五十个!”
“鸡粪也收集了?”
“收集了!”张嫂子指向鸡舍后的粪池,“跟猪粪分开堆的,您说鸡粪肥力猛,要单独处理。”
鱼塘是新挖的,十亩大小,已经灌了半塘水。
负责养鱼的周老汉正在岸边撒草料。
“城主,鱼苗得等天再暖些才能放。”周老汉道,“不过塘底我已经按您说的,铺了层淤泥,又从猪圈运了些发酵过的粪肥撒进去。等鱼苗来了,保准长得快!”
李辰看着这一片畜牧场,心里那个“生态循环”的构想越来越清晰。
回到工坊区,李辰找了间空屋子,开始配比肥料。
屋里堆着各种原料——发酵过的猪粪、鸡粪,粉碎的草木灰,磨细的骨粉,还有一些从药渣里筛出来的药渣粉。
张启明被叫来帮忙,看着李辰一样样称重、混合,忍不住问:“城主,您这是……”
“做肥料。”李辰边忙边说,“张先生,你记一下配方——猪粪三成,鸡粪两成,草木灰两成,骨粉一成,药渣粉一成,再加一成塘泥。混合均匀,堆起来发酵半个月,就是上好的有机肥。”
张启明赶紧记下:“这肥料……比粪肥好?”
“好得多,单一粪肥肥力不均衡,容易烧苗。这配方里,猪粪鸡粪提供氮,草木灰提供钾,骨粉提供磷,药渣粉能防虫,塘泥保水。配好了,肥效持久,还不伤地。”
“那这饲料配方……”
“饲料也是循环的一部分。”
李辰洗洗手,拿出另一张纸,“你看——豆渣、麦麸是粮食加工的副产品,酒糟是酿酒剩下的,野菜草根漫山都是。用这些东西喂猪喂鸡,成本低,猪鸡长得好。猪鸡的粪做肥料,肥料种庄稼,庄稼的副产品又做饲料……这就叫循环。”
“妙啊!以前这些东西都浪费了,现在全用上了!”
“不止。”李辰指向屋外,“等鱼塘弄好了,塘泥可以挖出来肥田,塘水可以浇地。田里的杂草可以喂鱼,鱼粪又能肥水……一环扣一环。”
正说着,王犇闯进来,鼻子抽了抽:“城主,您这儿什么味儿?怪怪的……”
“肥料味儿。”李辰笑,“怎么,受不了?”
“有点……”王犇捏着鼻子,“不过为了庄稼好,忍了!”
李辰把配好的第一批肥料装袋:“王犇,你带人把这些运到试验田,按我说的法子施用。记住,要挖沟埋肥,不能撒表面。”
“明白!”
王犇扛起一袋肥料要走,李辰叫住他:“等等,还有件事。你去跟老胡说,让他规划一片‘肥料工坊’。今后畜牧场的粪肥、工坊的废料、食堂的泔水,都集中处理,做成肥料。这活儿……交给周老汉吧,他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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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王犇走了。张启明看着屋里剩下的原料,感慨:“城主,您这些法子……从哪儿学的?书上可没见过。”
“自己琢磨的。张先生,你把这些配方整理一下,编成小册子,开春后发给农户。咱们要推广科学种田,科学养殖。”
“科学?”张启明对这个新词有点陌生。
“就是……按道理来,不瞎搞。”李辰解释,“什么地种什么庄稼,什么时候施肥,施多少肥,都有讲究。养鸡养猪也是,饲料配比,疫病防治,都要讲方法。”
“懂了。我这就去整理。”
下午,李辰去了试验田。
五百亩试验田已经平整好了,分成三块——两百亩用旧犁,两百亩用新犁,一百亩用改良旧犁。
几个老农正在田边看李辰带来的新肥料。
老农赵老三抓了把肥料,搓了搓,闻了闻。
“城主,这肥……看着确实不一样。没粪肥那么冲鼻子,但手感油润,是好肥。”
“赵三叔有眼光。”李辰道,“这肥效慢,但持久。施下去,庄稼从苗期到收获,肥力不断。”
“那……咱们试试?”
“试试!”另一个老农道,“反正试验田嘛,就是试的。成了最好,不成也不耽误大事。”
李辰让王犇带人按沟施肥。
肥料埋进土里,再覆上薄土。
几个老农在旁边看着,不时交流几句。
“这法子好,肥不流失。”
“是啊,以前撒表面,一场雨就冲跑了。”
施完肥,李辰又去看新式犁具。曲辕犁已经改良了三版,现在这个版本,老农试用后都说顺手。
“城主,这新犁确实省力。”赵老三扶着犁把,“就是这犁头……要是能再加宽半寸,翻土更彻底。”
“记下了。”李辰让张启明记下建议,“开耕前再改一版。”
忙完这些,天已经快黑了。
李辰往回走时,路过窑洞工地。三百孔窑洞已经挖好大半,王犇正指挥工人做内部加固。
“城主,再过十天,全部完工!”王犇抹把汗,“到时候,来多少流民都住得下!”
“好。”李辰拍拍王犇的肩膀,“辛苦了。”
回到内院,夫人们都在等李辰吃饭。柳如烟端上热汤:“夫君,今天忙什么了?一身土。”
“弄肥料呢。”李辰洗手,“开春了,得准备春耕。”
楚雪给李辰盛饭:“听说您弄的新肥料,老农们都夸好?”
“夸是夸,但还得看效果。”李辰道,“试验田种下去,收成见分晓。”
李雪母轻声问:“辰儿,你那循环的法子……真能成?”
“能成。”李辰肯定道,“岳母,您想——猪吃的是工坊废料,长得肥。猪粪做肥料,庄稼长得好。庄稼收了,秸秆又能做饲料或肥料……这样一圈下来,几乎没有浪费,还能越循环越肥。”
李雪母若有所思:“这道理……宫里那些农官怎么就想不到?”
“他们不是想不到,是不去想。”李辰扒了口饭,“农官想的是怎么让一亩地多收几斗粮,好向朝廷交差。百姓想的是怎么吃饱肚子。出发点不一样。”
正吃着,孙晴匆匆进来,脸色严肃。
“夫君,有情况。”
李辰放下碗:“说。”
“郑使者那几个人,今天下午去了南边的山林。”孙晴压低声音,“我的人远远跟着,看见他们在山坳里……画地图。”
“地图?”李辰眼神一冷,“画哪里的地图?”
“咱们城外的地形——鹰愁涧、一线天、落鹰崖……河道沿线,都画了。”
屋里气氛凝重起来。
玉娘放下筷子:“他们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李雪母淡淡道,“探明地形,为将来动手做准备。屠通那个人,不会满足于合作。他要的,是把整条河道、整个遗忘之城,都抓在手里。”
李辰沉默片刻:“孙晴,你的人继续盯着,但别打草惊蛇。他们画,就让他们画。不过……地图上该错的地方,可以错一点。”
孙晴眼睛一亮:“夫君是说……”
“鹰愁涧往东五里,不是有片沼泽吗?让他们画成平地。”李辰道,“一线天最窄处,实际宽三丈,让他们画成五丈。落鹰崖的陡坡,画缓些。”
“明白了!”孙晴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孙晴匆匆走了。夫人们都看着李辰。
“夫君,会不会……”柳如烟担忧。
“早晚的事。”李辰继续吃饭,“咱们发展这么快,迟早引人眼红。屠通只是第一个,不会是最后一个。”
“那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现在有粮,有人,有技术,还有炸药。他敢来,就让他知道知道,遗忘之城不是软柿子。”
夜里,李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融的冰雪。
春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