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河镇码头。
天还没亮,码头前就排起了长队。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拎着陶罐、竹筒、酒壶,眼巴巴望着酒坊方向。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酒香,勾得人心里痒痒。
“王婶,您也来买酒?”排在前面的赵大爷问。
王婶挎着个陶罐:“那可不!我家老头子听说这酒好,非要尝尝。五百文一斤,比女儿红便宜多了!”
“就是就是。”旁边李叔附和,“女儿红十两一斤,咱老百姓哪喝得起?这玉关春才五百文,听说味道不差!”
“何止不差!”一个尝过样品酒的汉子嚷嚷,“我前儿在酒坊帮工,王师傅赏了半杯。好家伙!入口顺,回味甜,劲儿足还不辣喉!比我在洛邑喝过的二十两一坛的酒还好!”
人群嗡嗡议论,翘首以盼。
辰时三刻,酒坊大门终于开了。王师傅带着十几个伙计出来,后面跟着几辆板车,车上堆满酒坛。
每个酒坛都用红纸封口,纸上写着“玉关春”三个大字。
“各位乡亲!”王师傅站到高处,“玉关春今日正式开售!五百文一斤,每人限购三斤!现钱交易,概不赊欠!”
人群骚动起来,往前挤。
“排队排队!不排队不卖!”伙计们维持秩序。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喊:“城主来了!”
所有人回头,只见李辰带着玉娘、林秀娘等人,从码头那边走过来。
李辰今天穿一身青色常服,面带笑容。玉娘挽着他的胳膊,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城主好!”
“玉夫人好!”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李辰走到酒车前,打开一坛酒。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离得近的人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好香!”
“这味儿……绝了!”
李辰舀起一瓢酒,朗声道:“各位乡亲!玉关春是咱们临河镇自己酿的酒!用的是山泉水,本地粮,老师傅的手艺!今天开售,为表庆贺——”
李辰转身,将那一瓢酒“哗啦”一声倒进杞河!
所有人都愣住了。
“城主……这……”王师傅心疼得直咧嘴。那可是好酒啊!
李辰又舀起一瓢,再倒!一连倒了三瓢,才停手。
酒液入河,酒香顺着河水飘散。
河风一吹,香飘半里。
“我的天……这也太浪费了……”有人小声嘀咕。
李辰笑道:“不浪费!这酒倒进河里,让河水带香,让鱼虾沾酒。从今往后,咱们杞河就是一条‘酒河’!路过的人闻见酒香,就知道临河镇有好酒!”
“城主高明!”
“这下玉关春的名声,要传遍四方了!”
“酒香不怕巷子深,咱们这是酒香不怕河水长!”
玉娘也笑了,对李辰说:“夫君这手玩得漂亮。这下好了,不花一文钱,广告做到河下游去了。”
李辰眨眨眼:“跟你学的。你之前不是用假情报糊弄曹侯吗?我这叫‘真酒香’勾引天下客。”
正说着,远处河面上驶来几条船。岸,船上的人就喊:
“是玉关春的香味吗?”
“我们要买酒!”
原来是被河面飘来的酒香吸引的客商。
王师傅赶紧安排伙计接待。
酒车前排起了更长的队伍。铜钱叮当响,酒坛搬动声,伙计的吆喝声,买酒人的赞叹声,混成一片热闹。
林秀娘抱着妞妞站在一旁看。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这么多人,这么热闹,这么……有盼头。
在临河镇这一个月,她看到了太多在李家庄看不到的东西:人们脸上有笑容,眼里有光,说话做事都透着劲儿。
“秀娘,”玉娘走过来,“你带着妞妞先回院子。长治该喂奶了。”
林秀娘点头:“是,夫人。”
回到小院,林秀娘给李长治喂奶。小家伙胃口越来越好,吃得津津有味。妞妞在炕上玩布老虎,咿咿呀呀地唱歌。
喂完奶,林秀娘抱着李长治在院里晒太阳。
初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舒服极了。远处码头传来喧闹声,那是玉关春热卖的声音。
这才是日子。林秀娘想。
有活干,有钱挣,有饭吃,有人关心。
虽然婆婆还在李家庄,虽然欠着债,但至少……有希望了。
傍晚时分,玉娘和李辰回到小院。两人脸上都带着笑。
“今天卖了多少?”李辰问王师傅。
王师傅激动得手抖:“城主,您猜猜?”
“一千斤?”
“两千三百斤!”王师傅声音发颤,“五百文一斤,就是一千一百五十两银子!这还只是第一天!”
李辰也吃了一惊:“这么多?”
“主要是客商买得多。”王师傅道,“有个洛邑来的商队,一口气买了五百斤,说要带回去卖。还有个西域商人,买了三百斤,现在咱们已经没有现酒了,都是预定的订单。”
玉娘笑道:“看来咱们定价五百文,定对了。不高不低,正好。”
李辰点头:“对。女儿红走高端,玉关春走中低端。两条腿走路,才能走得稳。”
晚饭时,厨娘王婶做了一桌好菜——清蒸杞河鱼、腊肉炒野菜、豆腐汤、白面馒头。李辰还特意开了一坛玉关春,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
林秀娘不会喝酒,抿了一小口,脸立刻红了。
酒液入口,确实顺滑,有股淡淡的甘甜。咽下去后,浑身暖洋洋的。
“怎么样?”玉娘笑问。
“好……好喝。”林秀娘小声道,“就是……有点辣。”
“那是你不常喝。”李辰道,“多喝几次就习惯了。这酒度数不高,适合平时小酌。”
正吃着,李小荷从外面进来:“玉娘姐姐,赵将军派人送信来了。”
玉娘接过信看完,脸色轻松许多:“夫君,青石滩那边没事了。屠通的兵打了一场,没占到便宜,撤了。”
李辰接过信看了看,笑道:“这个屠通,倒是会做人。既给了曹侯交代,又没真跟咱们撕破脸。”
“那咱们现在……”玉娘问。
“加强防备,屠通不想打,不代表曹侯不想打。咱们得了青石滩那三块地,曹侯肯定眼红。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林秀娘带着妞妞回自己屋休息。
她的屋子就在小院西厢,离正房不远。
洗漱完毕,哄妞妞睡着,林秀娘躺在炕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白天那些热闹场面还在脑海里回放——李辰倒酒时的洒脱,玉娘脸上的骄傲,人们买酒时的兴奋。
还有……李辰看玉娘的眼神。
那么温柔,那么宠溺。
林秀娘心里莫名有些酸楚。她也曾有过这样的日子,丈夫活着的时候,虽然穷,但两人相敬如宾,夜里躺在一起说话,计划着将来。
现在……现在什么都没了。
正想着,隔壁正房传来动静。是玉娘和李辰回房了。
林秀娘住的西厢和正房只隔一道墙,夜深人静时,那边说话都能听清。
“夫君,今天累了吧?”玉娘的声音。
“不累,看到玉关春卖得好,高兴还来不及。”
“那……那早点歇息?”
“不急。”李辰声音低了些,“玉娘,这些天辛苦你了。临河镇建得这么好,都是你的功劳。”
“夫君说什么呢。这是咱们一起建的。”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秀娘脸一红,赶紧用被子蒙住头。可那些声音还是钻进耳朵里——解衣带的声音,亲吻的声音,玉娘轻轻的喘息声,李辰低沉的说话声。
“玉娘……你真美……”
“夫君……轻点……”
“想我没?”
“想……天天想……”
林秀娘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她是个过来人,知道隔壁在做什么。可……可这声音也太清晰了!墙怎么这么薄!
她想起在李家庄时,和丈夫的夜晚。
那时家里穷,炕小,两人挤在一起,说悄悄话,做亲密事。虽然日子苦,但那些夜晚是温暖的。
林秀娘咬住嘴唇,强迫自己不去听。可那些声音像有魔力,直往耳朵里钻。
玉娘的呻吟声,李辰的喘息声,床板的吱呀声,还有……还有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私语。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才渐渐平息。
林秀娘松了口气,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隔壁传来玉娘娇嗔的声音:“夫君真是……一点不知道怜惜人……”
李辰低笑:“谁让你这么迷人。”
“油嘴滑舌……哎,别闹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再抱一会儿……”
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均匀的呼吸声。
林秀娘躺在黑暗里,心跳如鼓。
想起白天李辰倒酒时的模样——潇洒,自信,有魄力。那样的男人,哪个女人不喜欢?
又想起玉娘——精明,能干,漂亮。那样的女人,哪个男人不疼爱?
而自己呢?一个寡妇,带着孩子,欠着债,除了会喂奶会带孩子,还会什么?
林秀娘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不能想,不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