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八,吉日,宜嫁娶。
天还没亮,临河镇码头上就挤满了人。
男女老少,拖家带口,把码头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孩子们骑在父亲脖子上,姑娘们踮着脚尖,老人们搬着板凳坐在最前面,都眼巴巴望着河面。
“来了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五艘彩船缓缓驶来。船身披红挂彩,船头插着大红喜字旗,船尾挂着镇西侯国的辰字旗。
最前面那艘两层楼船装饰得最华丽——船舷栏杆缠着红绸,窗棂贴着喜字,连船夫都穿着崭新的红褂子。
楼船在码头靠岸,跳板放下。
玉娘牵着李长治走出来,今天母子俩都穿了喜庆的红色。接着是李小荷、周慧,最后才是今天的主角——林秀眉。
秀眉今天穿了正红色婚服,金线绣着凤凰牡丹,头戴凤冠,珠帘遮面。虽然隔着珠帘,还是能看出她脸上精致的妆容。身后两个侍女捧着长长的裙摆,每走一步,裙摆上的金线都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新娘子真好看!”人群中有人赞叹。
“那衣裳,得值多少钱啊……”
“听说都是侯爷请洛邑最好的绣娘做的!”
秀眉在玉娘搀扶下走上楼船,站在船头。
船夫一声吆喝,五艘彩船缓缓离岸。
这就是镇西侯娶第十三夫人的排场——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吹吹打打,只有五艘彩船,从临河镇到桃花源。
可这简约中透着奢华。
懂行的人看得明白:那五艘船都是新造的战船改的,每艘造价不下千两。新娘那身婚服,光是金线就得用掉半斤。更别说新娘头上那顶凤冠,上面镶的珍珠宝石,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船队驶入永济河,两岸渐渐热闹起来。
永济河是去年才疏通的河道,两岸新开了不少荒地,建了不少村落。此刻这些村落的百姓都跑到河边看热闹。
“快看!侯爷娶第十三夫人了!”
“听说新夫人是从临河镇来的,以前是个奶娘?”
“奶娘怎么了?能嫁给侯爷就是本事!”
但也有人议论纷纷。
几个中年汉子蹲在河岸上,边看边嘀咕。
“你们说,侯爷这眼光……怎么就看上个奶娘?还是个带孩子的寡妇。”一个黑脸汉子挠头。
旁边瘦子接话:“可不是嘛。东山国不是送了三个宗室女子吗?听说都是十六七岁的黄花闺女,侯爷一个没要,全打发去当侍女了。反倒娶了这个……”
“你们懂什么。”一个白胡子老头慢悠悠道,“奶娘怎么了?玉娘夫人不也是郑国王后改嫁的?人家现在管着临河镇,多威风!侯爷选女人,不看年纪,不看出身,看的是本事!”
“可这癖好……”黑脸汉子压低声音,“一个前王后,一个寡妇奶娘……侯爷该不会跟曹侯一样,喜欢别人老婆吧?”
“放屁!”白胡子老头瞪眼,“曹侯那是强抢,侯爷这是明媒正娶!能一样吗?再说了,你看秀眉夫人那模样,那身段,那气质……哪点比黄花闺女差?”
众人仔细看,船头上的秀眉虽然珠帘遮面,但身姿挺拔,仪态端庄,确实不像普通村妇。
而在另一处河岸,几个东山国的探子也在看热闹。
“记下来。”领头的小声吩咐,“镇西侯拒收我国宗室女,却娶寡妇奶娘为第十三夫人。疑似……有特殊癖好。”
“头儿,什么特殊癖好?”
“喜欢年纪大的?或者喜欢……有经历的女人?”领头也拿不准,“反正下次再送女人,得换换类型。年轻漂亮的不要,送点……嗯,送点有风韵的?”
“可咱们上哪找有风韵的宗室女啊?宗室里都是小姑娘……”
“那就从大臣家里找!找那种二十七八,守寡的,或者丈夫不在身边的……反正投其所好!”
探子们边议论边记录,准备回去禀报。
船队继续西行。
过了梦晴关,河道变窄,但两岸人更多了。
梦晴关的守军、关外集市的商贩、附近村落的百姓,都挤在河边看热闹。
韩略带着守军在关墙上列队,见船队过来,高喊:“恭贺侯爷大婚!祝新人百年好合!”
关墙上的守军齐声附和:“恭贺侯爷大婚!”
声音震天。
秀眉在船头福身还礼,珠帘下的眼睛微微湿润。
曾几何时,她还在李家庄为十两银子发愁,为婆婆的药钱担忧,为妞妞的将来恐惧。
现在,她却站在彩船船头,接受万千百姓的祝福,嫁给这世上最有权势的男人之一。
命运啊,真是奇妙。
船队驶过梦晴关,进入桃花源外廓水域。
这里两岸桃花虽谢,但绿树成荫,景色秀丽。河道两旁每隔十步就站着一个侍卫,确保安全。
终于,码头到了。
码头铺着红毯,一直延伸到桃花源入口。
红毯两旁,十二位夫人带着孩子们站成一排。柳如烟抱着李安宁,赵英、婉娘、秀娘、钱芸、孙晴、李楚雪抱着李静姝、韩梦雨牵着李雨晨、花倾月花弄影抱着花朝花夕。
这是镇西侯府所有的女主人和孩子,全部出来迎接新人。
船靠岸,跳板放下。
李辰从桃花源里走出来,今天穿了身大红喜服,金冠束发,英气逼人。
秀眉在玉娘搀扶下走下船,踩着红毯,一步步走向李辰。
两人在红毯中间相遇。李辰伸出手,秀眉轻轻把手放上去。两手相握的瞬间,秀眉的手微微颤抖。
“别紧张。”李辰低声道。
“嗯……”秀眉声音细若蚊蚋。
两人携手走向桃花源。
两旁夫人们微笑着看着,孩子们好奇地眨着眼睛。李长治挣脱玉娘的手,跑过来抱住秀眉的腿:“娘!新娘子!”
众人哄笑。
秀眉脸红了,弯腰摸摸李长治的头:“长治乖。”
仪式很简单——在桃花源的温泉池边设了香案,两人拜了天地,拜了姬玉贞(代表高堂),夫妻对拜。然后李辰掀开秀眉的珠帘,露出那张精心装扮过的脸。
“真美。”李辰轻声道。
秀眉羞得低下头。
宴席摆在桃花源的露天场地上,摆了二十桌。
除了侯府众人,还有新洛、临河镇、百花镇、望西驿的主要管事,以及东山国、洛邑、郑国、卫国的使者。
姬玉贞坐在主位,看着这场面,笑得合不拢嘴:“好啊,咱们侯府,越来越兴旺了。”
宴席一直持续到傍晚。宾客散去后,桃花源里只剩下侯府自家人。
新房设在秀眉原来住的院子,不过重新布置过了。
屋里点着红烛,床上铺着大红被褥,桌上摆着合卺酒和喜果。
秀眉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紧张,还是紧张。
门开了,李辰走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走到床边坐下,握住秀眉的手:“累了吧?”
秀眉摇头:“不累。”
“那……咱们喝合卺酒?”
“嗯。”
两人走到桌边,各执一杯酒,手臂交缠,一饮而尽。酒是玉关春,度数不低,秀眉喝得急了,呛得咳嗽。
李辰轻拍她的背:“慢点。”
喝完酒,该歇息了。
秀眉走到床边,背对着李辰,开始解衣带。
婚服繁复,系带很多,她手指颤抖,解了半天才解开外裳。接着是中衣,最后只剩贴身小衣。
烛光下,秀眉的肩膀白皙圆润,腰身纤细,但最醒目的是那对丰满——因为生育过,比少女更加饱满丰腴,在烛光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秀眉转过身,低着头,不敢看李辰。
烛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肌肤细腻如瓷,胸前的饱满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李辰看着这具成熟丰的身体,喉结动了动。
秀眉等了半天,没听见动静,忍不住抬头。对上李辰的眼睛,那眼睛里盛满了温柔,还有……欲望。
“侯爷……”秀眉声音发颤。
李辰走过来,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叫夫君。”
“夫……夫君……”
“这才对。”
李辰俯身吻住她的唇。秀眉身体一僵,随即软化,生涩地回应着。这个吻温柔而绵长,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才分开。
李辰抱起秀眉,轻轻放在床上。红烛摇曳,帐幔落下。
秀眉闭着眼,感受着身上的重量,感受着那双大手在身上游走。当最后的屏障被褪去时,她忽然哭了。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
李辰停下动作:“怎么了?不愿意?”
“不是……”秀眉摇头,声音哽咽,“是……是高兴。妾身……妾身做梦都想不到,能有今天……”
李辰吻去她的眼泪:“以后每天都是好日子。”
秀眉用力点头,主动环住李辰的脖子。
红烛噼啪作响,帐幔内春意渐浓。
起初是压抑的啜泣,接着是破碎的呻吟,最后是欢愉的喘息。
秀眉的声音婉转如莺啼,时而低泣,时而娇吟,在寂静的桃花源里格外清晰。
隔壁院子,还没睡的夫人们都听见了。
柳如烟在房里哄李安宁睡觉,听见声音,脸微微一红,轻声道:“秀眉……还挺放得开。”
玉娘在自己院里,正给李长治讲故事,听见动静,噗嗤笑了:“这丫头,平时看着温婉,没想到……”
只有姬玉贞坐在自己院里喝茶,听着隐隐约约的声音,笑得像只老狐狸。
“年轻真好啊。”
这一夜,桃花源里女人的哭声和笑声交织,直到后半夜才渐渐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