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娘子,这分明是有人打了招呼,故意晾着我们。”文姿气道,“定是那陈……哼!”
她虽未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能在福州地界让刺史府和市舶司如此默契地统一态度,除了那位与沈章有宿怨的福州刺史陈淮,还能有谁?
或许,还夹杂着朝中某些不希望澎湖顺利开拓的势力,暗中施加了影响。
沈章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望着楼下熙攘的街市,神色平静,眼中沉着冷意。
福州的热风带着咸腥味吹进来,吹不散心头的郁结。
她料到此行不会一帆风顺,却没想到对方连最基本的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直接给了她一个“软钉子”。
“求人不如求己。”身,对文姿和沈放道,
“福州官场这条路,暂时是走不通了。
他们想拖,想让我们知难而退,或者……去求某些人。”
这个“某些人”,自然是指陈淮。
若沈章愿意低头,或可换取一丝表面的便利,但那代价,绝非她所能承受。
“那我们……”沈放皱眉。
“等。”沈章果断道,“等卢云汐她们勘察澎湖的详细回报。
等苏秀那边商团物资的最终集结消息。
福州不给支持,我们未必就寸步难行。”
接下来的日子,沈章索性不再徒劳奔波于各衙门之间。
她让文姿乔装打扮,带着几个机灵的伙计,深入福州码头、市集、乃至一些不那么起眼的番商聚居区,暗中了解本地海商运作模式、常用航线、货物集散、船只租赁乃至私下的一些“规矩”。
同时,她也通过沈家留在长安的渠道和母亲沈箐的暗中协助,尽可能收集闽浙沿海水师驻防、海上势力分布等信息。
官方渠道被封死,就必须从民间、从非正式途径寻找突破口。
澎湖开拓,归根结底需要的是人、船、物资和海上行动的能力,这些,未必全部要依赖福州的官方许可。
又过了十余日,在福州闷热的雨季即将来临之际,两封密信前后脚送到了沈章手中。
一封来自先期派往澎湖勘察的卢云汐。
沧澜岛条件优越,天然港湾适合停泊中小型船只,淡水充足,地势易守难攻,
且周边并无强大土着势力或海寇长期盘踞,只有少数零散的渔民季节性停留。
她们已初步绘制了岛图,并尝试与偶遇的渔民进行了初步接触,未引发冲突。
信中附上了简单的岛图和周边水文草图。
结论是:具备作为初期立足点的绝佳条件。
另一封则来自在泉州一带活动的苏秀。
信中汇报:澎湖开拓商团已基本组建完成,募集资金、货物和首批三条中型海船,两条货船,一条稍大的可兼做护卫的船,皆已就绪。
招募的船工、水手、工匠、农夫等首批开拓人员约百人,已陆续在泉州港外某处隐蔽小渔村集结待命,其中不乏一些因各种原因在本地不甚得意但有一技之长或敢于冒险的“边缘人”。
苏秀已初步打通了泉州港某些小吏的关节,能以“私人商船出海寻新货源地”的名义,获得有限度的出港许可。
两封信的内容让沈章精神一振。
官方的刁难固然令人气恼,但自己这一方的准备工作却取得了实质性进展。
沧澜岛可立足,商团力量已初步凝聚。
她不再犹豫。
“收拾行装,我们明日启程,去泉州与苏秀汇合。”沈章下达了命令,语气斩钉截铁。
“可是四娘子,福州这边……”文姿还有些不甘。
“福州这边,既然他们选择闭门谢客,那我们也不必再耗下去。”
“打探再多,谋划再多,终究要落到实地。
他们没有给我们开门,我们就自己找路走。
朝廷文书和王府关防在手,我们代表的是澎湖王府,是奉诏开拓。
到了海上,到了澎湖,我们依据实际情况行事便是。
待我们在那边站稳脚跟,做出实绩,届时,有些门或许不用敲,自己就开了。”
与其在这里继续忍受无形的冷遇和拖延,空耗时间和精力,不如尽快跳出这个被精心布置的“困局”,直奔目标。
次日黎明,天色未明,空气依旧闷热粘腻。
沈章一行人离开客栈,登上早已雇好的江船,逆着闽江的晨雾,向泉州方向驶去。
回望逐渐模糊在晨曦中的福州城楼,沈章心中并无多少遗憾或愤怒。
福州官场的闭门羹,不过是小试牛刀的第一道坎。
泉州外海的秘密集结地,沈章与苏秀、卢云汐等人顺利会合。
没有过多的寒暄,所有人马物资迅速整合,三条海船扬起风帆,在熟悉航线的老船工指引下,驶向茫茫东海,目标直指沧澜岛。
航行数日,海天一色。
当那座宛如月牙环抱着湛蓝港湾的岛屿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岛屿不大,地势错落,植被茂密,那弯天然的避风港如同镶嵌在碧波中的宝石,宁静诱人。
登陆、卸货、安营。
沈章带来的班底与卢云汐的先遣人员合兵一处,效率极高。
在燕绥的指挥下,护卫队迅速控制了港口和周边制高点,设立岗哨。
工匠和民夫们开始清理营地,砍伐必要的木材。
卢云汐向沈章详细汇报了与岛上原住民接触的情况。
岛上零零散散居住着数百户人家,多是渔民和少量采集狩猎为生的山民,自称“越人后裔”,在此生活了数代。
他们对卢云汐等人的到来起初极为警惕,持械观望,后见她们只是勘察地形。
并无攻击意图,且用盐、布、铁针等小物件尝试交换一些淡水和新奇贝壳后,态度才稍微缓和,但依旧保持着距离,好奇中带着戒备。
“他们人不多,分成几个松散的小聚落,以长老为首。对我们既好奇,又害怕。”
卢云汐总结道,“暂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但也没有接纳的意思。”
沈章点点头:“情理之中。我们初来乍到,是客,也是外人。
不急着让他们立刻接纳。
传令下去,所有人不得擅入原住民聚落,不得破坏他们的田地、渔场,不得强买强卖。
以礼相待,以物易物,慢慢建立信任。”
当务之急,是尽快站稳脚跟。
沈章与燕绥、苏秀、文姿等人迅速规划了初期营地的布局:
港口区、仓储区、居住区、训练区、以及核心的指挥所。
没有足够的砖瓦,便就地取材,用岛上丰富的石块、木材、茅草,开始构筑简易营房、仓库和防御工事。
沈章亲自参与规划,划定营地的轮廓线。
沧澜岛上,响起了有组织的号子声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