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死一般的沉寂被尹楷瑞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打破。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羞愤与屈辱强行压下,从牙缝里挤出回应,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而艰难:
“欧阳欧阳御史所言极是,是我一时疏忽糊涂,未能明察秋毫,误信奸人,方犯下如此重错。”
“多多谢欧阳御史提醒,本官我定当引以为戒,痛改前非!”
说到最后,尹楷瑞几乎是将最后几个字从喉咙深处逼了出来。
随即,在欧阳旭平静而锐利的目光注视下,以及身旁属官们惊愕又尴尬的视线中。
尹楷瑞再次极其不情愿地、动作僵硬地,深深弯下了他那象征钦差尊严的腰背。
朝着牢房内的欧阳旭,做出了一个清晰无误的“请出”的姿态。
这个弯腰,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脊椎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尹楷瑞心里比谁都清楚,眼下局面已由不得他再有半分犹豫或倨傲。
必须得请动欧阳旭本人出狱,亲自走到府衙门前安抚百姓,外面的怒潮才可能平息,人群才会逐渐散去。
否则,民怨不解,他尹楷瑞就要被彻底困死在这座孤岛般的府衙里。
更可怕的是,若僵持下去,情绪激动的百姓一旦冲破那形同虚设的障碍
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他能直接调动的,只有跟随他从京城来的那二十几个属从护卫。
整个浔阳府衙上下的胥吏、衙差,早已用消极怠工表明了态度,他一个也指挥不动。
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难道要靠这二三十人去对抗成千上万的百姓?
那无异于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因此,尽管内心如同被滚油煎烹,他也只能放下所有的架子、尊严和侥幸,恭恭敬敬地,求着欧阳旭从这间他亲手将人关进来的牢狱中走出去。
站在欧阳旭身边的顾凝蕊,将尹楷瑞这前倨后恭、卑微屈从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心中只觉得一股畅快之气直冲顶门,连日来的担忧、愤懑顷刻间烟消云散,舒畅极了。
顾凝蕊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中暗想:
真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昨日你气势汹汹来拿人时何等嚣张跋扈,视我家官人如砧板鱼肉。
今日却在这阴冷牢房里,对着同一个人弯腰低头,恳求谅解。
这鲜明的对比,岂不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看着尹楷瑞那惨白扭曲、冷汗涔涔的脸,顾凝蕊甚至感到一丝快意。
欧阳旭见尹楷瑞已然将姿态放到最低,心知火候差不多了。
若再过分逼迫,真将这已经颜面扫地的钦差逼到绝境,狗急跳墙之下,他未必不敢铤而走险,去求助于同样可能疯狂的周世宏调动驻军。
真到那一步,局面就将滑向不可控的流血冲突,非他所愿,也背离了他借助民意施压的初衷。
不过,他并未立刻顺水推舟,反而依旧拿腔作势,要将该说的话说完,该争的利益争到手。
欧阳旭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弓着身的尹楷瑞,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尹大人,想来你还记得,你初到浔阳城那日,我便当面向你陈情过江南西路灾情之紧急、开仓赈济之必要,也提醒过你周世宏、李文翰二人或有欺瞒。”
“只可惜,尹大人你当时官威正盛,根本未曾往心里去,转头便以‘擅开府仓、程序存疑’为由,将日夜奔走、赈灾有功的陈景元陈知府给停职查办了。”
略微停顿,让话语的分量沉淀,接着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关于打开浔阳府仓赈灾一事,当日我已向你简单说明缘由。
“事急从权,洪水滔天,百姓旦夕待毙,若拘泥于层层上报的文书程序,只怕等朝廷批复到来,饿殍早已遍野。”
“况且,在此之前,我与陈知府不止一次联名上书朝廷,详细禀报了灾情及拟开仓应急之策,并非全然‘擅专’。”
“此事,于规或有可议之处,但于情于理,于国于民,我与陈知府敢说没有丝毫做错。”
“非但无过,反而是临危不惧,勇于任事、保全了万千黎庶性命的大功!”
说到这里,欧阳旭的声音略微提高,目光也变得灼灼,仿佛能穿透牢墙,直指府衙之外:
“此刻,外头那万千百姓震天动地的呼喊声,就是对此事最直观、最有力、也最公正的评判!民心所向,功过自分。”
“尹大人,你可听到了?”
尹楷瑞此刻仍旧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这个姿势让他倍感屈辱,也让他浑身肌肉僵硬酸痛。
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惨白中透着灰败,五官甚至因为极度的难堪和内心的挣扎而有些扭曲。
额头上、鼻尖上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汇聚成滴,沿着脸颊滑落,他却连抬手去擦的勇气都没有,生怕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引来欧阳旭更犀利的言辞。
听着欧阳旭的话,尤其是最后那句“你可听到了?”,如同重锤敲击在心鼓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不等欧阳旭继续提出要求,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几乎是抢着接话,声音急促而带着颤音,只想尽快结束这难熬的对峙:
“听听到了!我都听到了,欧阳御史放心,是我错了,大错特错。”
“陈知府乃国之干臣,赈灾有功,岂能因小过而掩大功?等会儿出了这牢狱,我立刻、马上亲自下令,撤销对陈知府停职查办的一切文令,令他即刻官复原职,继续总理浔阳府赈灾善后事宜!不仅如此”
尹楷瑞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更诚恳一些:
“有关欧阳御史您与陈知府在本次洪灾中,临危不惧、力排众议、开仓放粮、活民无数的实情与功绩。”
“我一定秉笔直书,如实、详尽地上报朝廷,绝无半点虚掩,定当为二位向朝廷请功,此心可鉴,绝无虚言!”
尹楷瑞这番话,几乎是将自己之前的立场完全推翻,将欧阳旭和陈景元捧到了功臣的位置上,同时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保证和承诺,试图换取欧阳旭的合作。
欧阳旭听了这话,脸上那层淡淡的嘲讽之意才缓缓敛去,代之以一种平静的审视。
微微颔首,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好!尹大人既然有如此诚意,知晓轻重,那欧阳某便不再赘言,既如此…”
说到这里,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尹楷瑞依旧弓着的背,接着说:
“我便勉为其难,信你一回,也希望尹大人你,经此一事,能真正明白何为‘钦差之责’,切莫再重蹈覆辙,将朝廷赋予的颜面,彻底丢到那深海里去了!”
最后这句告诫,轻描淡写却又重若千钧,让尹楷瑞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说完,欧阳旭不再看尹楷瑞,转而给了身边一直静静侍立的顾凝蕊一个眼神。
顾凝蕊早已等待多时,此刻心领神会,立刻行动起来。
先是从一旁取过一件赵盼儿早前备下厚实披风,动作轻柔而仔细地为欧阳旭披上,系好带子,仿佛要为他隔绝一切牢狱的阴寒与晦气。
随后,利落地将铺在草垫上、同样由赵盼儿准备的被褥衣服等折叠好,包成包裹,抱在怀中。
做完这一切,顾凝蕊才默默地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姿态,紧紧跟在了欧阳旭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
欧阳旭见她收拾妥当,这才迈开步子,从容不迫地,踏出了这间关押了他一日多的牢房门槛。
步伐稳健,背脊挺直,自有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与一旁弯腰未起、形容狼狈的尹楷瑞形成了天壤云泥般的对比。
退至角落阴影里的闵诚,早已瞪大了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幕他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场景。
嘴巴微张,呼吸都忘记了,一颗心在胸腔里怦怦狂跳,几乎要蹦出来。
震惊、难以置信、激动、狂喜种种情绪如同沸水般在他心头翻滚、炸开。
“我的老天爷”他在心底无声地呐喊。
“活了快几十年,在这府衙大牢里也干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过哪有钦差大臣,对着一个被他亲手关进来的‘囚犯’,如此低头做小、卑躬屈膝的。”
“这哪是请人出狱,这分明是求爷爷告奶奶啊,就算是官家亲临,这位尹大人迎接,只怕也不至于恭敬谦卑到这份上吧?”
此时此刻,闵诚对欧阳旭的敬佩之心,简直如滔滔江水,汹涌澎湃,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崭新顶峰。
他亲眼见证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民心所向”,什么叫做“邪不压正”。
一个清正爱民的好官,即便暂时蒙冤落入泥淖,也终有拨云见日、沉冤得雪的一天。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让奸佞低头、让权贵屈膝的方式。
闵诚感觉自己浑浊已久的眼睛里,似乎看到了光,一种象征着天理昭彰、正义终究战胜一切的光亮。
这光亮,让他这个微不足道的狱卒,都感到与有荣焉,热血沸腾!
“杀!”
就在欧阳旭刚刚踏出牢门,尹楷瑞尚未直起身,众人心神微松之际,牢狱幽深的甬道口,突然传来一声充满戾气与决绝的暴喝。
声音嘶哑狰狞,打破了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
话音未落,一阵杂沓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兵刃出鞘的“呛啷”声迅猛逼近。
片刻间,就见一队约莫十数人、身着各式便服却目露凶光、手持刀剑的汉子,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般冲杀进来。
他们目标极其明确,对牢房外的尹楷瑞及其属从视若无睹,刀锋剑尖所向,直指刚刚走出牢门的欧阳旭。
杀气腾腾,显然是蓄谋已久,务求一击必杀。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欧阳旭顿时一惊,瞳孔微缩,心中念头电转,立马猜到,必然是周世宏和李文翰安排的人,如果是尹楷瑞相杀他,何必做方才那一番姿态。
只不过,欧阳旭虽然料到周世宏、李文翰二人不会甘心,或许还有后招。
却也没想到,在这府衙大牢之内,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尹楷瑞已然低头、自己即将获释的当口,对方竟敢如此狗急跳墙,公然派遣人手进行刺杀。
这已不仅是构陷,而是要彻底灭口,将事情推向无可挽回的血腥深渊。
“住手,统统给本官住手!!”
最先反应过来的竟是尹楷瑞。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杀惊得魂飞魄散,原本惨白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又因极度恐惧而褪去,变得一片死灰。
猛地直起腰,也顾不得仪态,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嘶声力竭地大喝,声音都变了调,气喘吁吁,紧张恐惧到了极点。
尹楷瑞太清楚了,如果欧阳旭此时此刻,在他眼前、在这大牢里被刺杀身亡。
那么不管动手的是谁,他尹楷瑞这个主事钦差都绝对脱不了干系。
外面那成千上万的百姓瞬间就会化作复仇的烈焰,将他吞噬得骨头都不剩。
朝廷为了平息民愤,也必然要拿他问罪,给天下一个交代。
欧阳旭若死,他尹楷瑞必是第一个“陪葬”的。
因此,这声“住手”,与其说是命令,不如是他绝望的呐喊。
周围那些刚刚因欧阳旭获释而稍微放松的钦差属从、狱卒闵诚、以及闻讯赶来的几名衙差,也都完全愣住了。
被这急转直下的血腥场面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尹楷瑞那变了调的嘶吼响起,他们才如梦初醒,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保护御史大人!快!”
不知是哪个反应快的衙差,情急之下高呼了一声,声音带着颤抖却也有一丝决然。
这一声呼喊如同号令,唤醒了一些人的血性。
几名衙差和闵诚等狱卒,尽管手无寸铁或只有简陋的棍棒,也下意识地朝着欧阳旭身前聚拢,准备用身体阻挡。
尹楷瑞的几名贴身护卫也仓促拔刀,试图上前拦截。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惊呼声、呵斥声、刀剑碰撞声响成一片。
然而,就在这些人刚刚挪动脚步、阵型未成的一瞬间。
一道倩影,已经动了。
那身影快得如同浮光掠影,又轻盈得似花丛中惊起的蝴蝶。
在众人视线尚未完全捕捉清晰的刹那,她已经无声无息却又迅捷无伦地越过了正欲将她官人护在身后的欧阳旭。
衣袂飘飘,带起一丝淡淡的馨香,与她此刻眸中骤然爆发的凛冽杀机形成诡异而震撼的对比。
顾凝蕊这个平日柔顺侍立在欧阳旭身侧、貌美如花的女护卫,此刻化身为一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冲入了那队冲杀而来的刺客之中!
“呃啊!”
“噗嗤!”
惨叫声与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却又快得连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
不过眨眼之间,那十来个气势汹汹、直扑欧阳旭的凶徒,就如同被狂风席卷的稻草人一般,接连倒地。
鲜血瞬间染红了牢狱甬道肮脏的地面,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气。
他们的动作凝固在向前扑杀的姿态,眼中还残留着凶狠与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愕,却已气息全无。
而顾凝蕊俏丽的身影,已然手持一柄不知从何处亮出的、薄如蝉翼、寒光闪闪的软剑,静静地立在欧阳旭身前一步之处。
剑尖斜指地面,一滴殷红的血珠正顺着锋刃缓缓滑落,滴答一声,落在血泊中,声音轻微,却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顾凝蕊衣裙依旧整齐,甚至发丝都未见太多凌乱,只是那绝美的侧脸上,一双美眸冰冷如万载寒潭,扫视着地上的尸体,以及甬道入口的方向。
静!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整个牢狱区域。
方才的混乱喧嚣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扼住所有人的喉咙。
现场静得可怕,落针可闻,甚至能听到一些人压抑不住的、粗重而颤抖的喘息声,以及自己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
那些刚刚反应过来、正准备“保护”欧阳旭的衙差、狱卒、乃至尹楷瑞的护卫们,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
他们瞪圆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持剑而立的窈窕身影,以及她脚下那一地瞬间毙命的刺客,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甚至忘了呼吸。
这还是那个看起来娇滴滴、只是容貌出众的侍女吗?
这简直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罗刹啊。
那份杀伐果决,那份鬼魅般的身手,那份瞬息间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的冷酷。
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闵诚更是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杀,给本官杀了欧阳旭这个反贼!快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外头甬道再次传来气急败坏、近乎癫狂的吼叫声,打破了寂静。
伴随着凌乱而慌张的脚步声。
只见安抚使周世宏和常平使李文翰二人,脸色狰狞,一边疾步往里冲,一边还在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指挥着,似乎以为他们安排的“杀手”正在执行任务。
然而,当他们急匆匆转过拐角,冲到近前,看清牢房外的景象时。
没有他们预想中欧阳旭横尸当场的画面,没有激烈的搏杀,只有一地尚在泊泊流血的尸体,以及被众人隐隐护在中间、毫发无伤且面色沉静的欧阳旭,还有那个持剑而立、目光冷冽如冰霜的女护卫。
周世宏和李文翰脸上的狰狞与疯狂瞬间凝固,随即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血色尽褪。
两人猛地停下脚步,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惊愕万分地僵在原地,四只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地瞪着地上的尸体。
又猛地抬头看向持剑的顾凝蕊和面无表情的欧阳旭,瞳孔剧烈收缩,如同白日里活生生见了鬼魅一般。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和绝望,如同毒蛇般瞬间缠紧了他们的心脏。
原来,周世宏和李文翰二人被尹楷瑞厉声呵斥、灰溜溜离开后,心中惊惧交加,如坐针毡。
他们私下紧急商议,觉得若任由尹楷瑞迫于压力释放欧阳旭,他们之前所有的构陷不仅付诸东流,更会彻底暴露。
等待他们的必然是丢官罢职、下狱问罪的凄惨下场,甚至可能牵连家族。
因此,他们决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做点什么来扭转乾坤。
他们一边派人紧紧盯住尹楷瑞的动向,一边派人冒险出去查看府衙外的情况。
当探子回报,尹楷瑞连府衙内的衙差都调动不了,且外面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声浪震天时,二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尹楷瑞这个软骨头,十有八九会向欧阳旭屈服。
绝望之下,恶向胆边生。
思来想去,二人竟想出了一个绝地翻盘的毒计。
既然尹楷瑞不听他们的,那就用事实逼他听。
只要欧阳旭这个“罪魁祸首”一死,还是死在府衙大牢里,那么死无对证,所有罪名都可以牢牢扣在欧阳旭头上。
届时,尹楷瑞就算心中再不满,为了自保和推卸责任,也只能被迫和他们站在同一条船上,将“欧阳旭系反贼,被同党或仇家灭口于狱中”的戏码演到底,把这“反贼”的罪名彻底钉死!
于是,他们将自己带来的仅有的十几个随从全部召集起来,许以重利,分发兵器,孤注一掷地派往大牢,务求迅速杀死欧阳旭,制造混乱。
然而,他们千算万算,却犯下了两个致命的错误。
一是严重低估了欧阳旭身边那个看似娇弱侍女顾凝蕊的恐怖武力,以为她不过是个普通女子。
二是过于乐观地高估了自己手下那些乌合之众的战斗力。
他们完全没预料到,自己精心策划的这场致命刺杀,在真正的顶尖高手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不过呼吸之间,便已全军覆没,徒留一地尸骸和无法收拾的残局。
此刻,面对着欧阳旭冰冷的目光、顾凝蕊手中滴血的长剑,以及尹楷瑞那仿佛要喷出火来、充斥着无尽后怕与暴怒的眼神,周世宏和李文翰知道,他们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