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刘瀚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凉。
李逸的声音,很轻,很淡。
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神经上。
该做什么?
他当然清楚该做什么。
监斩官,监斩官。
监的是法度,斩的是人头。
可现在,他要斩的,是整个大燕朝堂的半壁江山。
他要用这些人的血,来染红自己的顶戴花翎。
他抬头,看向城楼上。
李逸正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又看向不远处,自己的女儿安宁,正躲在一个角落里,用惊恐的眼神望着自己。
他又看向赵天k威,那位手握重兵的大将军,正用一种审视的,冰冷的目光打量着他。
他明白。
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今天,他要么,拿起那支令箭,成为李逸最忠心的一条狗。
要么,就和地上这些同僚一样,成为刀下的一缕冤魂。
而齐王府满门,也将为他的犹豫,付出代价。
“啊——!”
刘瀚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从地上猛地爬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头上的王冠都歪了。
他状若疯癫,一把抢过旁边侍卫的佩刀。
那把刀,因为恐惧,还在侍卫的手里嗡嗡作响。
“乱臣贼子!构陷忠良!人人得而诛之!”
刘瀚红着眼睛,嘶声咆哮。
他提着刀,跌跌撞撞地冲向了那群已经彻底崩溃的官员。
他没有去管还在撕咬王德的赵括。
他冲到了一个平日里与他交情甚笃的户部侍郎面前。
那位侍郎看着他,眼中满是乞求和不敢置信。
“王王爷饶命”
“饶你妈的命!”
刘瀚的脸上,肌肉扭曲,狰狞无比。
“老子早就看你们这群伪君子不顺眼了!”
“吃着朝廷的俸禄,却整日里想着党同伐异!”
“今天,老子就替九千岁,替朝廷,清理门户!”
噗嗤!
长刀落下。
血光迸现。
一颗熟悉的人头,滚落在他的脚边。
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
刘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但随即,一种病态的亢奋,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杀了人。
他亲手杀了昔日的同僚。
他回不去了。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杀个痛快!
“杀!给本王杀!”
他高举着滴血的长刀,冲着那些还在发愣的刽子手们咆哮。
“把这群乱党!全都给本王砍了!一个不留!”
刽子手们如梦初醒,纷纷举起了手中的鬼头刀。
一时间,午门之前,惨叫声,求饶声,怒骂声,响成一片。
血,汇成了溪流。
染红了青石板的每一寸缝隙。
安宁郡主再也看不下去,捂着嘴,跑到一旁剧烈地呕吐起来。
她的父亲,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亲王,变成了一个挥舞屠刀的恶魔。
明月心也别过了头。
她杀过人,见过血。
但她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的,系统性的,毫无反抗的屠杀。
这已经不是江湖仇杀。
这是政治清洗。
是权力,在展示它最血腥,最冷酷的一面。
赵天威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那些曾经在朝堂上,与他争锋相对的文官们,一个个身首异处。
他没有丝毫的怜悯。
因为这些人,刚才想要他的命,想要整个赵家的命。
他只是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城楼上的李逸。
这个年轻人,用一场阳谋,一场屠杀,兵不血刃地,帮他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不仅如此,还让他那个摇摆不定的远房侄子赵括,用最极端的方式,献上了投名状。
经此一役,赵家和那些清流文官,算是彻底割裂了。
而他赵天威,也再无选择,只能和李逸,死死地绑在一起。
这份恩情,这份手段。
让他心悦诚服。
他对着李逸,郑重地,抱了抱拳。
李逸也对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一场足以颠覆大燕的危机,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甚至,还被他转化成了巩固联盟,清除异己的筹码。
屠杀,不知持续了多久。
当最后一个官员倒在血泊中时,齐王刘瀚也扔掉了手中的刀,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浑身是血,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抬起头,看向李逸,眼中没有了挣扎,没有了恐惧。
只剩下,一条狗,看着主人的,绝对的顺从。
李逸知道。
齐王这条狗,算是彻底驯服了。
以后,他会是自己手中,咬人最狠的那一颗獠牙。
“收队。”
李逸淡淡地吩咐了一句,便转身,准备返回宫中。
这场戏,该落幕了。
京城之内,所有反对他的声音,都已经被物理清除。
接下来,他该处理那些外部的麻烦了。
他带着明月心,回到了养心殿。
殿内,安宁郡主早已等候在此。
她吐得脸色煞白,看到李逸回来,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她看着李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恐惧,有憎恨,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扭曲的依赖。
因为她很清楚,从今天起,她和整个齐王府的荣辱兴衰,都系于这个男人一身。
他可以轻易地捧起他们,也可以轻易地,将他们碾碎。
李逸没有理会她。
他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杀戮,并不能让他感到兴奋。
那只是达成目的的,一种必要的手段。
他现在,只想安静地,复盘一下今天的得失。
就在这时。
一个慈宁宫的小宫女,端着一个食盒,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奴婢奴婢参见九千岁。”
小宫女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太后娘娘亲手为千岁爷炖了莲子羹。”
“娘娘说,千岁爷今日辛苦,让您早些过去歇息。”
“她她有些害怕,想想让千岁爷陪陪她。”
小宫女的声音,细如蚊蚋。
但殿内的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安宁郡主的脸,瞬间又白了几分。
她攥紧了拳头。
明月心那张清冷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李逸。
太后。
这两人之间,果然不清不白。
李逸打开食盒,看了一眼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莲子羹。
他笑了。
赵婉儿这个女人,永远都这么聪明。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示弱,什么时候该宣示主权。
今天午门之事,必然也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那些官员想用先帝的死来构陷赵家,这无疑也触动了她最敏感的神经。
她现在,需要李逸的安抚。
也需要用这种方式,向所有人,尤其是向李逸身边的其他女人宣告。
谁,才是这后宫,乃至李逸身边,真正的女主人。
李逸端起那碗莲子羹,却没有喝。
他看了一眼局促不安的安宁,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明月心。
他对着那个小宫女,缓缓说道。
“回去告诉太后娘娘。”
“就说,咱家洗漱一下,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