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把殿内的烛火吹得晃了两下。
赵婉儿的手还死死抓着李逸的衣袖。
那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就摊在两人面前的案几上。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子血腥味。
平南王反了。
十五万大军,加上南诏那个疯婆娘带来的十万蛊人。
二十五万人马,正像一群饿狼一样,朝着京城扑过来。
赵婉儿的身子在抖。
这不是装的。
她是真的怕。
大燕这些年,内忧外患,国库里能跑老鼠,兵部那帮人除了喝兵血什么都不会。
拿什么打?
“李逸”
赵婉儿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颤音。
“别怕。”
李逸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稍微用了点力。
掌心的温度顺着皮肤传过去。
赵婉儿抬头看他。
这个男人脸上一点慌乱都没有。
他甚至还伸手,把那封军报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嘴角挂着那副让人看不透的笑。
“才二十五万。”
李逸把军报随手往桌上一扔。
“我还以为,平南王那个老东西,能把整个南边的家底都搬空呢。”
赵婉儿愣住了。
才?
那是二十五万全副武装的军队!
不是二十五万个馒头!
“你你有办法?”
赵婉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李逸没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幅大燕疆域图前。
手指在地图的最南端点了点。
“平南王刘桀,这老小子在南边当了几十年的土皇帝,确实攒了点家底。”
“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李逸转过身,看着赵婉儿。
“他不该跟南诏人搅和在一起。”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个道理,连京城街边卖烧饼的武大郎都懂,他个当王爷的却活回去了。”
李逸走到赵婉儿身边,把她从软榻上扶起来。
动作很轻。
毕竟她肚子里现在揣着个小的。
“陈忠。”
李逸冲着殿外喊了一声。
陈忠立马推门进来,腰弯得像只大虾米。
“奴才在。”
“传我的令。”
李逸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有响声。
“让兵部尚书,户部尚书,还有赵大将军,半个时辰内,滚到养心殿来见我。”
“迟到一刻,提头来见。”
“是!”
陈忠领了命,转身就跑。
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殿内又安静下来。
赵婉儿看着李逸,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莫名其妙就轻了不少。
这个男人身上,好像天生就有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
只要他站在那,天就塌不下来。
“今晚,我就不回去了。”
李逸看着赵婉儿。
“养心殿那边还要议事,怕吵着你。”
赵婉儿咬了咬嘴唇。
她想让李逸留下。
哪怕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抱着她也好。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外面那些狼,已经磨好了牙,等着吃大燕的肉。
“那你注意身子。”
赵婉儿替他理了理衣领。
像个送丈夫出征的小媳妇。
李逸笑了笑,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放心。”
“这天下是咱们儿子的。”
“谁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说完,李逸转身出了慈宁宫。
外面的夜色很沉。
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李逸走在宫道上,脚步很快。
几个小太监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跑得气喘吁吁才能跟上。
回到养心殿的时候,安宁郡主和明月心还在。
两人都还没走。
安宁郡主缩在椅子上,看到李逸进来,吓得立马站了起来。
明月心则是站在窗边,手里还握着那块东厂提督的令牌。
“怎么还没睡?”
李逸看了她们一眼,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睡睡不着”
安宁小声说道。
刚才那个军报的消息,虽然陈忠没明说,但宫里的消息传得比风都快。
她也听到了风声。
平南王反了。
这对她来说,既是个坏消息,也是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如果京城破了,她这个郡主也得完蛋。
好消息是,现在大敌当前,李逸应该没空再折腾她父王了。
李逸没理会她的小心思。
他看向明月心。
“让你查的东西,查得怎么样了?”
明月心走过来,把一份刚刚整理好的卷宗放在桌上。
动作很利索。
“这是东厂目前掌握的所有关于拜月教的情报。”
“他们在京城的据点一共有三个,除了已经被毁的观星楼,还有城西的赌坊和城南的妓院。”
“另外,我们在兵部和户部,也发现了几个和南诏有书信往来的官员。”
李逸拿起卷宗,翻了两页。
不得不说,明月心这女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这么短的时间,能整理出这么多东西。
是个干活的好手。
“很好。”
李逸合上卷宗。
“这些钉子,先别拔。”
“留着他们,我有大用。”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天威一身戎装,大步走了进来。
后面跟着跑得满头大汗的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
三人一进门,就齐刷刷地跪在地上。
“臣等,叩见九千岁!”
李逸没让他们起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都听说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十五万大军,十万蛊人。”
李逸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各位大人,咱们的大燕,要变天了啊。”
兵部尚书是个老头,胡子都白了,这会儿抖得跟筛糠一样。
“千千岁爷,京城目前的守军,加上赵将军刚刚收编的鬼面军,满打满算也不到八万。”
“而且而且粮草也不足”
“怎么打啊?”
老头说着说着,眼泪都快下来了。
李逸看着他那副怂样,冷笑一声。
“怎么打?”
“拿刀打,拿枪打,拿命打!”
“难不成还要我教你?”
李逸猛地站起身,把那封军报甩在兵部尚书的脸上。
“你现在就去给我拟个折子。”
“昭告天下,平南王刘桀,勾结外族,意图谋反,人人得而诛之!”
“谁能取他项上人头,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兵部尚书被砸得一哆嗦,连连磕头。
“是是是!臣这就去办!”
李逸又看向户部尚书。
“国库里还有多少银子?”
户部尚书擦了擦汗。
“回千岁爷,还还剩不到三百万两”
“全拿出来。”
李逸大手一挥。
“一分不留。”
“另外,传令下去,京城所有富商,每家必须捐出家产的三成,作为军费。”
“谁敢不交,东厂的人今晚就去他家吃夜宵。”
户部尚书咽了口唾沫。
这可是要那些富商的命啊。
但他看着李逸那双眼睛,愣是一个不字都不敢说。
“臣遵旨。”
最后,李逸看向赵天威。
“大将军。”
“末将在!”
赵天威抬起头,眼里全是战意。
他是个武人。
武人最好的归宿,就是战场。
“那五万鬼面军,整顿得怎么样了?”
“回千岁爷,已经打散编入京城卫戍,各级将领都换成了咱们的人。”
“只是”
赵天威顿了一下。
“只是这帮人毕竟是平南王的旧部,军心不稳。”
“若是真打起来,怕是会临阵倒戈。”
这也是赵天威最担心的。
李逸笑了。
笑得很阴森。
“军心不稳?”
“那是他们还没尝到甜头。”
李逸走到赵天威面前,拍了拍他肩膀上的铁甲。
“明天一早,带我去大营。”
“我亲自给他们上课。”
赵天威愣了一下。
“千岁爷要亲自去?”
“那是虎狼窝啊!”
“虎狼?”
李逸嗤笑一声。
“在我眼里,他们就是一群没吃饱的狗。”
“只要给骨头,给肉。”
“让他们咬谁,他们就咬谁。”
李逸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夜色。
“今晚都别睡了。”
“把这京城的地皮,给我刮三尺。”
“我要让平南王那个老东西知道。”
“这京城,只有一张床。”
“他想上来睡,得先把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