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诏狱。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刑具,有的上面还沾着黑褐色的血迹。
这里是京城最恐怖的地方。
进了这扇门,就算是大罗神仙,也得脱层皮。
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
一个巨大的铁笼子,孤零零地立在那。
笼子里关着的,正是昔日的太子,刘浩。
他身上的蟒袍已经被扯得稀烂,头发像鸡窝一样乱糟糟的。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那是昨天被李逸踩出来的。
他缩在笼子的一角,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哪怕是一只老鼠跑过,都能把他吓得跳起来。
那个意气风发,想要登基称帝的太子,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被恐惧填满的躯壳。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
一道光线射了进来,刺得刘浩睁不开眼。
他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脚步声传来。
不急不缓。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李逸走了进来。
陈忠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太子殿下。”
李逸走到笼子前,蹲下身,看着里面的刘浩。
“昨晚睡得好吗?”
刘浩听到这个声音,身体猛地一抖。
他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恐。
“别别杀我”
“我不想死”
李逸笑了笑。
“放心,我不杀你。
“你这条命,现在可是金贵得很。”
李逸挥了挥手。
陈忠把食盒打开,从里面端出一盘烧鸡,一壶酒。
放在笼子门口。
香味飘进去。
刘浩咽了口唾沫。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肚子早就饿扁了。
但他不敢动。
他怕这是断头饭。
“吃吧。”
李逸指了指烧鸡。
“没毒。”
“吃饱了,咱们好聊聊你那个好父王。”
刘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抵住饥饿。
他爬过来,抓起烧鸡就往嘴里塞。
狼吞虎咽。
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李逸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吃。
像是在看一只关在笼子里的猴子。
等刘浩吃得差不多了,李逸才开口。
“你父王反了。”
刘浩的动作停住了。
嘴里还塞着半只鸡腿。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那是希望的光。
“父王父王来救我了?”
他含糊不清地说道。
“他肯定带了大军!肯定把京城包围了!”
“李逸!你完了!”
“只要你放了我,我可以求父王饶你不死!”
希望让他又找回了一点太子的架子。
李逸摇了摇头。
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你真觉得,他是来救你的?”
“不然呢?”
刘浩反问。
“我是他儿子!唯一的儿子!”
“唯一的儿子?”
李逸笑了。
笑得很大声。
“刘浩啊刘浩,你真是天真得可爱。”
“你知不知道,平南王在南边,光是私生子就有十几个?”
“你以为你是唯一的宝?”
“在他眼里,你不过是个用来试探朝廷底线的棋子。”
“现在棋子废了,他正好有了起兵的借口。”
“清君侧,诛阉贼。”
“多好听的口号啊。”
“要是把你救回去,他这口号还怎么喊?”
“你是死在京城,对他来说,价值更大。”
李逸的话,像一把把尖刀,扎进刘浩的心里。
把那点刚燃起来的希望,扎得粉碎。
“不不可能”
刘浩拼命摇头。
“你在骗我!”
“父王不会这么对我的!”
“我可是太子!是大燕正统!”
“正统?”
李逸站起身,拍了拍手。
“这年头,兵强马壮者为天子。”
“谁赢了,谁就是正统。”
“你那个父王,比你聪明多了。”
“他知道,只要把你这个废物儿子牺牲掉,换来一个名正言顺的造反理由,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刘浩手里的鸡腿掉在地上。
他瘫坐在笼子里。
眼神空洞。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心里清楚,李逸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皇家无亲情。
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面前,儿子算什么?
只要能当皇帝,亲爹都能杀,何况是儿子?
“你想让我做什么?”
刘浩抬起头,看着李逸。
声音沙哑。
他知道,李逸跟他说这么多,肯定不是为了好心提醒他。
“聪明。”
李逸打了个响指。
“我要你写封信。”
“写给你那个好父王。”
“就说你在京城过得很好,我把你当祖宗一样供着。”
“让他别急着动手,咱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谈?”
刘浩愣了一下。
“谈什么?”
“谈谈怎么把你卖个好价钱。”
李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要让他在动手之前,先犹豫一下。”
“只要他一犹豫,这战机,就没了。”
兵法云,攻心为上。
平南王虽然狠,但毕竟还没真当上皇帝。
只要刘浩还活着,他心里就多少会有根刺。
这根刺,未必能拦住他造反。
但只要能拖住他几天,给李逸争取点准备时间,那就够了。
“我不写!”
刘浩突然吼道。
“你想利用我!做梦!”
“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他还想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李逸叹了口气。
“何必呢。”
“陈忠。”
“在。”
“太子殿下好像还没吃饱。”
“去,弄点那个南诏的蛊虫来,给殿下尝尝鲜。”
“听说那玩意儿钻进肚子里,能把肠子一截一截咬断,那滋味,啧啧”
刘浩的脸瞬间白了。
他是见过蛊虫发作的样子的。
那是生不如死。
“别!别!”
他立马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我写!我写!”
“给我笔!给我纸!”
尊严?
在蛊虫面前,尊严算个屁。
李逸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
“大家都是体面人,何必动刀动枪的。”
陈忠递进去纸笔。
刘浩趴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写。
手抖得像帕金森。
李逸看着他那副窝囊样,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这种人,也就是投了个好胎。
要是生在寻常百姓家,早被人打死八百回了。
写完信。
李逸拿起来看了看。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内容还算诚恳。
“不错。”
李逸把信收好。
“陈忠,给太子殿下换个干净点的笼子。”
“再找两个漂亮宫女伺候着。”
“毕竟是咱们的摇钱树,可不能亏待了。”
“是。”
陈忠应道。
李逸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刘浩。
“对了。”
“忘了告诉你。”
“你那个圣女,好像也没你想的那么在乎你。”
“她带来的那十万蛊人,到现在还没动静呢。”
“说不定,人家正等着给你收尸呢。”
说完,李逸大笑一声,走出了诏狱。
留下刘浩一个人,在笼子里发呆。
绝望,像潮水一样,把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