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璇,南华洲梁国人氏。
并非玄门世族出身,爹娘只是寻常农户,其出生时,有白鹤衔花而来,时人只觉神异,传此子乃天上神仙下凡,降落尘寰普渡众生。
其幼时,便极为聪慧,年及五岁,未识书具,忽啼求之,父母异焉,借旁与之,随即书诗四句,文采斐然,立意高远,一时百里村舍,尽传神童之名。
后随着年岁日长,王璇模样不但生得愈发俊美,其才气也是愈发高深,已是名扬千里。
后被一文坛宗师得知,不远万里而来,欲将其收为弟子,便考教了其文采,王璇落笔成诗,出口成章,宗师一时感慨万千,口乎“天人”,遂收为弟子。
时人皆谓“腹有乾坤书翰墨,口含星斗吐琳琅”
而后日子,王璇便跟随宗师研读经典,直至一次外出踏青之时,被出游的华阳派主看见,见得他神貌若天人,一时惊奇,便以神识观之,顿觉此子根骨上佳,便起了收徒之念。
遂拜入华阳派,参寻仙道至今。
直至前段时日,王璇前往平沙洲参加法会之时,路过苍梧海,被一头海妖伏击。
那海妖本非王璇对手,但他却在斗法之时,忽得修为尽失,若非有华阳派主赐下法宝护身,恐怕已是身死道消,但仍旧成了重伤,被同门拼死带回了华阳派中。
后经过华阳派主一番探查,救治无果,最终只能失望放弃,不再浪费资源。
每每回想前身经历,王璇只觉颇为感慨,实在太过顺利了,生时白鹤衔花,可谓神异,幼时便称神童,以诗书养家,名扬百里,少年时被文坛宗师收为弟子,名震一方,后又得仙人看重,拜入门墙,谓之天骄。
或许是因太过顺利,这才遭了天妒?
王璇没来由的笑了笑,旋即扫清杂念,盘膝端坐。
自那片神异天地离开,醒来后,他便已是发觉自身经络已是恢复如初,甚至更是一层楼。
而那神异天地,他已是摸了个透彻。
只要自己想进入其中时,便默观那天地景象,便可进入其中,但无法一直待在其中,约莫只有三个时辰。
但奇异的是,后续王璇再度摄取金光进入体内,竟发觉在那片天地之中,待的时间便长了,变为了五个时辰。
若是将全部金光摄取,想来时辰会更久。
但他却并未这样做,一来那损失的金光,无法补齐,二来经络根骨已复,没必要再去浪费。
毕竟其中,除却可将自身拆分,看清修行关隘等,并未发觉更多神用。
因此金光还是莫要轻易浪费为好。
以留待不时之需。
收敛心神,王璇当即开始吐纳炼炁。
若想得知修为为何尽失,便要重新拥有修为。
他此前修为乃系到了玄树境界,冲击明光境界时,修为尽失,那么只要再度修至此境界,届时借助那片天地,想来便能有所察觉。
若成,自然大道朝天。
若不成……
王璇面色不由一沉,双手握拳,倏而松开。
………………
碧海长天,大日临空。
云霞之间,但见一座天宫矗立,周遭紫气缭绕,时有仙乐声声,一头足有百丈大小的金甲玄龟驮着天宫,不断于华阳派上空游荡。
此地乃华阳派主所居道场,碧海天宫,据说乃自一处洞天中得来,是一方道场,亦是法器,威能极大,传闻施展开来,可瞬息笼罩三千里地。
而此时,天宫之内。
华阳派主高居上首主位,面带微笑的望着下方大殿之中,姿态飘然,身姿婀挪的诸多舞姬翩翩起舞,两名白瓷般的童子手捧香炉玉扇,侍立身侧。
华阳派主左侧首位,则有一须发皆白的老道端坐,手捻胡须,面容慈祥,双目微阖,端是仙风道骨。
随着一曲舞罢,华阳派主摆了摆手,屏退殿内舞姬、乐师,这才将目光看向下首老道,笑道:
“岑师兄不在神玄洞天内修行,却来我这小小华阳派内,所为何事?”
老道闻声,这才睁开双目,眼中金光璀灿,旋即收敛,亦是淡笑回应:
“前些时日,司天阁探查紫微飘摇,太白入月,疑有大劫将起,随以大星空术卜算,这才遣我来此探寻,却未曾寻到什么线索。”
“回转途中,恰逢路过月鸦山,便前来拜会,你我师兄弟,算算日子,也是几十年未见了。”
“我还以为,是为了当年那件事,派内欲要遣你来取我性命呢。”华阳派主望着老道身后若隐若现的丹轮,眼中露出一抹艳羡,语气却是带着几分冰冷。
老道摇头轻笑,接过一名童子奉上的香茗抿了一口,淡淡道:
“所谓仙道贵生,无量渡人,百年前妖女既已伏诛,你亦退出玉真,蜗居此地,派内又何须赶尽杀绝?”
华阳派主似是想到什么般,面若寒霜,冷哼道:
“既无他事,师兄便且离去吧,我这小小华阳派内,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老道却是不恼,依旧笑道:
“师弟何须如此?实际今日前来,我有一私事,欲与你商讨一二。”
华阳派主面色讥讽:
“若是正道魁首玉真法旨,我自然奉旨,可若是私事……”
华阳派主眸光一寒:“我与你无私可言!”
老道摇摇头,继续道:“听闻你与琅琊王氏私交不错,为兄欲托你去做件事……”
华阳派主却是听也懒得听,当即喝道:“左右,还不与我速速送客!”
此言一出,立时便有两名道人自殿外走来,此二人望了一眼面色阴沉的自家派主,又望了望老道身后丹轮,知晓此人乃是一位金丹高功,一时尤豫不定。
但奈何惧怕派主威严,其中一人依旧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对老道行了一礼,道:
“前辈,请。”
老道慢慢悠悠的起身,倒也无半分尤豫,行至殿口时,方才淡淡道:
“本想着此事若成,或可送师弟你一桩金丹机缘,修补经脉,如今看来,却是我唐突了……”
此话一出,华阳派主面色一变,立刻张口道:
“慢!”
听得此言,老道脸上这才露出笑意,平静转身,复又坐回了交椅之上。
华阳派主面色阴晴不定,死死盯着老道:
“此话当真?”
“自无戏言。”
华阳派主不由默然,而后闭了闭眼,道:“何事,且先说来。”
老道不置可否,微一抬手,便有一道玉简自他袖囊飞出,于华阳派主跟前悬浮落定。
华阳派主取过玉简,神识一探,不由眼睛一眯,盯着老道,有些不解:
“谢氏与王氏不是世交么?怎会要截杀……”
“嘘”
老道忽得作出噤声手势,盯着华阳派主:“切莫轻言,岂不闻,举头三尺有神明乎?”
华阳派主面色一变,也不再多言,只是皱眉道:
“只是此事乃王氏机密,我如何能够得知那圣子行踪?”
老道哈哈一笑:“师弟过谦了,谁不知当年那王氏大小姐倾心于你,而今虽嫁为人妇,但与你仍旧有书信往来,凭她在王氏族中地位,只要师弟用心,必是能得到那圣子行踪的。”
“但此事牵扯王谢两家,到底风险巨大……”
华阳派主淡淡道:“先将那机缘给我。”
“这是自然。”老道微微颔首,再度取出一枚玉简,以法力托着送至华阳派主跟前,丝毫不怕对方得了消息反悔,显得自信十足,倒颇为坦然。
华阳派主有些急切的接过玉简看了起来,许久之后,露出几分复杂之色:
“此法未免,有伤天和。”
老道不屑一笑:
“莫非师弟不清楚自己如今是何等状况?你以为用寻常法子,便能修复你已断的仙路?有伤天和?岂不闻,一将功成万骨枯?”
华阳派主叹息一声,一把捏碎玉简:
“既如此,那便待我修复仙基,成就金丹之后,再行此事。”
“这是自然,那王氏圣子行踪,也不急于一时,慢慢来就是……”
“届时为兄,也自遣人前来助你。”
说罢,老道站起身来:“门内还有要事,为兄就多不叼扰了,便提前恭贺师弟,重补仙基,成就金丹,位列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