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月上中天。
洞府内,王璇闭目盘膝面南端坐,手掐华阳派秘传“先天引炁决”,回光内照于祖窍之中。
而后观想天心一点灵光,如露如电,照破无数纷飞杂念。
直至妄念渐消,仿若与天地合一,不觉外物,声息若无,恍恍惚惚之际,忽感周身有一股温煦之气自发汇聚,如春蚕吐丝,绵绵不绝,便知“先天一炁”已是显露。
他旋即散出些许意念,引导先天一炁顺着经络进入体内,而后施以炼炁法决,将真炁化作真元,温养己身。
待得神思饱满,精满气足,王璇方才睁开双目。
经过金光洗涤了一遍根骨经络后,他短短时间便再度寻得炁感,捕捉到先天一炁。
且以极快的速度炼炁化元,眼下只需一鼓作气,引祖窍灵光与真元,加之意念引导,缓缓沉入下丹田。
待得炁海中心生出一点“真阳”,宛若海底明珠,光照周身,便是铸就道基。
但他却是在这关隘之中,停了下来。
“许是天资更甚,亦或重走一回的缘故……”
低头看了眼白淅手掌,王璇低声呢喃,此番炼炁,可比初来华阳派时,快了不知多久。
初入华阳派时,他花了一十三天,方才铸就道基,已是被华阳派主称为天骄。
而今却不过半日光景,着实惊人。
但放眼南华,这般速度,却也非绝顶。
王璇曾听华阳派主说过,如玉真、太微、玄溟等大派的天骄真传,炼炁筑基,不过一瞬之间。
这都与道书上所言的“百日筑基”,相去甚远。
不过“百日筑基”,却也并非实需百日光阴,此乃虚数尔,真正天资超绝之辈,道基铸就,就是转瞬之间。
“眼下还不能铸就道基,毕竟华阳派皆知,我根骨气血经络已损,断了仙路,如今若是成功铸就道基,难免引起怀疑……”
“按照此前法宝灵丹皆被夺去来看,若再有了这般神异,怕是大祸临头。”
“毕竟,派主亦是一副根骨残缺之态……”
王璇目光变幻,当即逆转功法,散去凝聚的真元,十几息后,整个人身上再无半点炁感传来,方才停下。
“还得找机会,离开此地,再另觅一道场修行才是。”
王璇叹息一声,缓步走出洞府,望着头顶明月,繁星满天,广袤天地,顿有一股浩瀚之感由心而来。
“我见天地多壮志,天地见我应如是。”
王璇淡淡一笑,抒发片刻,正欲回转洞府,却听得一道钟声自天穹悠悠传来。
而后便是华阳派主充满威严与飘渺的声音响彻云霄。
“道化玄机,无量度人,此生修行,不负太阴。兹有妖氛蔽海,邪秽横生,奉玉真法旨,凡道基及以上弟子,于明日辰时齐聚道场,随本座剑指北海,涤荡妖邪,以正我人族玄门天威!诸弟子需遵令而行,不得有误!”
话语声若洪钟,仿若传遍周天。
华阳派内,几乎所有弟子俱是起身,眼中大多带着几分热切,朝着上空金甲玄龟所驮着的碧海天宫行了一礼。
王璇却是一动不动,眉梢微蹙。
记忆中,华阳派主可不是一个为了什么所谓“人族正道,玄门天威”便会冲动上头之人。
至于“玉真法旨”,玉真派而今虽贵为南华正道魁首,但并非统治了整个南华洲,因此这法旨,以往纵使发出,奉命的门派,也是寥寥无几。
除非是正魔大战之际,需玉真派冲锋陷阵,顶在前端,方会齐齐奉旨。
但如今天下太平,魔道不显,妖族不振……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过很快,王璇便是一笑了之,不再去思索许多。
如今众人皆知,自己已是修为尽失,仙路已断,饶是有什么阴谋诡计,也轮不上自己,毕竟华阳派主说的已然清楚无比,需道基及以上修为。
若是华阳派主明日带领这些弟子北上,自己也正好明日离去。
倒是对自己,无甚坏处。
心念及此,王璇当即回转洞府,盘膝而坐,却并未修行,而是冥想,思索自己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提升修为,自然是最为紧要之事。
至于探究修为尽失一事,却也不急一时。
而此世仙道,等级分明,王璇所知,共有三候。
第一候为凡蜕五境,乃聚炁、道基、炼魂、玄树、明光。
第二候为登仙五境,乃道韵、华莲、金丹、玉桥、合元。
第三候为乾坤三境,乃圣胎、归鼎、阴阳。
但仙道渺渺,又岂止三候境界?更为高深之境,却远非他此时所能知矣。
“仙道,仙道,仙道……”
王璇声语呢喃,随即微阖双目,冥想入定。
次日,晨光熹微,白雾披山。
华阳派道场之上,近百名道基弟子已是现身等侯,其中前端约莫数十人,已达炼魂之境,此刻俱是仰首看去。
云天之中,金甲玄龟缓缓浮现,华阳派主一袭道袍,头戴金冠,立于碧海天宫上空,朗声道:
“诸子弟,且上得云天。”
说罢,抬手一挥,便有无数云雾化作长长阶梯,直通天宫。
道场之上的诸多弟子,大多从未入过碧海天宫,此刻俱是兴奋莫名,早已有人率先一步踏上云梯,直奔碧海天宫而去。
华阳派主冷冽的望着这些弟子,目光却瞥向遥远处一方涯壁洞府,心下暗叹:
“真是可惜了,若他晚些出此变故,或许其效用,会远超此间众人。”
“禀派主,所有弟子皆已上得天宫。”
一道声音,打断了华阳派主的思绪,他抬眼望去,就见此番百馀人中,矗立前端的那名弟子正躬身行礼,当即淡淡颔首:
“既如此,便出发吧。”
说罢,广袖一挥,金甲玄龟立时仰天长啸,旋即身形一动,便驮着碧海天宫于云海之中飞袭而去,片刻之间,已是没了踪影。
洞府外,王璇一直定定望着天穹,直至金甲玄龟离去许久后,方才收回目光,转身自洞府内拿出一顶斗笠戴上,便往山下行去。
直至出得山门,他方才回首望去,但见隐于云雾之中的月鸦山,竟不知为何,透出一股孤寂落寞之感。
许是因派主及门内诸多弟子长老,均是离去的缘由。
但这一切,自是与王璇再无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