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这是何意?我寻觅一道侣同参大道,有何不妥?”
魏华璎对韩庄那副神情视若无睹,反倒流露出几分不解之色。
韩庄讪讪一笑,心中暗忖:
“好个魏华璎,谁不知你曾言此心向道?当年你族中为你择定道侣,大婚当日你亲手斩了那人以证道心,如今却又拿这些话来说事,当真不知廉耻!”
“不知王师弟意下如何?”
魏华璎神色恬淡,转而望向王璇,唇角挂着浅笑,端的是仙姿玉质。
王璇心中冷笑,对此等话语是半点不信,面上却故作迟疑:
“二位师兄师姐所言皆有道理,只是眼下王某依旧是徨恐难安。”
空口白话,谁人不会?
魏华璎方才所言确是在理,若不现在拿出些实在好处,叫人如何信服?
韩庄闻言,当即正色起誓:
“师弟放心,在下愿以道心起誓,若师弟入我门庭,必当竭力相护,如有违背,天雷殛之!”
魏华璎却不再多发一言,仿佛先前所言不过随口一提,可有可无。
“可在下心中仍是惴惴……”
“诶,师弟无需多虑,韩某向来言出必践!”
…………
与韩庄又东拉西扯的半天,话说了一箩筐,却未见半分实惠,王璇不由暗骂一声。
至于魏华璎则始终静坐旁观,抿着杯中美酒,似在看戏。
直至酒过三巡,三人看似相谈甚欢,实则依旧各怀心思,王璇便也托词“醉意”,起身告辞。
目送他身影远去直至消失不见,韩庄这才传音道:
“魏师妹以为此人如何?”
魏华璎神色淡漠:
“心思缜密,非是易与之辈。”
韩庄深以为然:“也罢,与这些性子的人周旋,着实耗费心神,待他入门后吃了苦头,自会来寻庇护。”
说罢他便也一拱手后,拂袖离去。
与魏华璎二人告辞后,王璇便择了一处清静阁楼,迈步入得静室盘膝而坐。
韩庄先前提及吴樾门中有长辈之事,应当不虚,且自己杀了吴樾此事若被其长辈知晓,必生祸端。
如今自己修为尚浅,若不寻个倚仗,单凭门规恐怕难防暗箭。
只是韩庄与魏华璎皆不可信,二人方才那番说辞,分明是想空手套白狼,拿自己当枪使。
不过在王璇看来,即便要为人所用,那也得先落得点实在好处,三言两语就想让自己卖命,岂不是亏本买卖么?
他不由摇头轻叹:
“罢了,且先入得门内,静观其变。”
………………
法船中央,白玉大殿内。
周异玄道骨仙风,端坐云床,微阖双目,似在冥想。
那少女却忽得凑了过来,嘻嘻笑道:
“师叔打算如何帮那小子?”
周异玄缓缓睁眼,摇头道:
“帮他作甚?关老夫何事?你这丫头不好生修行,在此胡言乱语,被你师父晓得了,老夫也要挨骂。”
陆灵微撇撇嘴:
“那您此前为何不救那吴樾?这不就是默许了?若是吴长老知晓,依他那性子,定是要来寻师叔麻烦的。”
“况且此人斩杀吴樾,哪怕得知了对方身份,也是毫不留情,想必并非世家出身,至少绝非此间世家,日后即便投靠其他世家,吴长老真要追究,也必被作为弃子舍弃。
如此一来,岂不正好为我们所用?我看他资质不凡,连吴樾都败于他手,正可借他挫挫那些世家子弟的锐气!”
周异玄仍是摇头:
“倚仗法器之利,何谈不凡?”
陆灵微轻哼一声:“法器也是他福缘所致。”
说着,她又故作一副委屈姿态:
“哪象我,师父不疼师叔不爱的,连件象样的法器都没有……”
周异玄被她吵得一阵头疼,摆摆手:
“罢了罢了,回到派内,替你炼一面五色幡便是。”
“师叔最好了!”陆灵微顿时笑逐颜开。
周异玄无奈一笑,沉吟道:
“不过此人,倒确实可以一用。”
“那您还不快将他召来?”陆灵微不解。
“你啊!”周异玄轻点少女光洁的额间,
“雪中送炭最是难得,可叫人铭记于心,此番且让他先尝些苦头,届时我再施以援手,方见成效。”
陆灵微不置可否。
………………
一月后,随着法船穿云破雾,忽见前方现出一方雨幕来,横亘天地,不见首尾。
周异玄身影当即自殿中腾空而起,指诀变幻间,雨幕应声洞开一道缺口,法船随之驶入后,缺口又倏然闭合。
四周顿时陷入无边幽暗,恍若置身茫茫虚空。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便再度出现一方缺口,其内炽烈白光耀目难睁。
待得法船穿过光幕,众人眼前便是壑然开朗。
但见千峰悬空,万壑流霞,灵泉自云端垂落,化作百丈玉练。
不时有仙鹤飞过,发出阵阵清唳。
下方无数琼楼殿宇依山而筑,座座金桥似飞龙腾跃,连通诸峰。
天穹之上,更有大日临空,皓月高悬,相对而立,更有满天繁星,化作星河流转。
细看之下,每颗星辰之上,竟皆有一座宫阙矗立。
众人一路看了过来,不多时,便见法船停在一座通体澄澈如琉璃的山峰前。
周异玄再度现身道:
“你等自往天箓司受箓,领取袍服、丹药及洞府玉牌后,便去刑律司聆听我灵霞门规,至于神通功法,每月上旬,自有炼师在传真殿讲授。”
“需知仙路茫茫,当勤耕不缀!”
周异玄说着,广袖轻拂,便有灵光浮现,将众人卷起。
待得光芒散尽,五人已是立于琉璃峰上,眼前大殿牌匾之上,“天箓司”三字高悬。
回首望去,法船早已没了踪影。
王璇并未过多迟疑,迈步走入了天箓司中。
却见其中别有洞天,一汪碧湖呈现眼前。
正观望时,忽见湖底一尾锦鳞缓缓游来,及至王璇跟前,随即口吐人言道:
“姓名,籍贯……”
王璇一一作答,虽隐去些许实情,但那锦鲤却也并不深究,只认真记下后,便张口吐出一颗明珠。
明珠见风即长,转瞬盈尺,道袍、丹药及刻有洞府方位的玉牌相继飞出。
待得王璇接过这些东西后,锦鲤方才张口吸回明珠,随即便似颇为不耐烦的转身潜入湖底,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