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白府,庚三。”
王璇扫过令牌所刻洞府方位,当即便转身离去,只是未行数步,却被韩庄横身拦住,只听得他含笑道:
“为兄此番分得南明府山乙六号洞府,日后师弟若得闲遐,定要来寻为兄饮上几杯才是。”
王璇亦含笑应道:
“师兄盛情,若有时间,自当登门叼扰。”
说罢他不再多言,执礼一揖后,当即绕开对方离去。
韩庄面上笑意未减,眼底却掠过一丝幽幽,心中暗道:
“且看你逍遥几日,老夫等你来求我……”
离了天箓司,王璇依循令牌指引,驾起一道清光,穿云渡雾,不多时便抵达西白府山。
放眼望去,但见群山连绵,走势如虎踞龙蟠,隐隐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王璇当即按落云头,于其中一峰落下,驻足于半山腰处,便见一座洞府嵌于崖壁之间,石门上方凿有“庚三”二字。
此刻石门紧闭,中央则有一方凹槽,王璇抬手将令牌嵌入其中,便见一道灵光流转间,石门轰然洞开。
“每座洞府皆设有禁制阵法,若无令牌,外人闯入不得……”
王璇见状,不由微微颔首,随即步入洞府之中,但见其内石桌石椅陈列简朴,四壁玉简罗列,中央更有一汪灵泉汩汩而涌,灵机氤氲。
“灵霞派竟有如此底蕴,外门洞府都配有灵泉,却不知那天上星殿,又该是何等气象?”
王璇心下暗惊。
灵泉在外界一些偏僻之处,足可为一派立基之根,于这灵霞洞天内,却仅作外门弟子的寻常配置。
很难相信,灵霞派如今只是南华洲二流宗派。
按下心绪,王璇随手闭锁石门,岩壁上镶崁的数十颗照夜明珠顿时应声而亮,辉光皎皎,映得满室如昼。
环视间,王璇便自壁间取下一卷玉简,于石椅落座,展开细细看了起来,发现卷上所载,竟是灵霞派兴衰之史。
将玉简看罢,王璇心中不由一震。
原来数万年前,灵霞派可谓盛极,门下分青、赤、黄、白、黑五脉,一脉各掌一方洞天,其中各有道君帝主坐镇,统御百兆生灵,道传万方,说是整个妙成天执牛耳也不为过。
怎奈天有不测,盛极必衰。
忽有一日,苍穹开裂,显出一道裂缝,五方帝主惊疑之下,当即决定入内探查,但最终唯有白脉太宇神枢道君重伤而归,其馀四位道君俱是陨落其中。
随后百年,太宇神枢道君亦是道陨神消。
灵霞派自此内忧外患并起,五方洞天失其四,道统零落,至今仅馀一方洞天勉力支撑,沦落为二流宗派。
“天穹裂隙……”
王璇对灵霞派曾经辉煌不甚挂怀,最多感慨一二,但却对那“天穹裂隙”四字格外留意。
玉简上的描述,倒是和自己在太虚幻境那名为“天渊”的地方所见,颇为类似。
一想到天渊所见,王璇便不由得心中一颤,无数神魔陨落,天隙之中的巨兽,都足以叫人心神震荡。
徜若这天隙当真与天渊有关,那四位道君陨落,便不足为奇了。
无数强大的神魔都只能自灭方能抵挡那头巨兽,谈何四位道君?
只是典籍所载,难是后人所书,到底如何,已无从考究。
加之这些事情,对于自己来说,还太过遥远。
王璇当即收敛心神,不再去想,将玉简合拢归位后,起身推开石门走了出去,依照令牌图标,径直往刑律司遁光飞去。
出乎意料的,刑律司距西白府山不远,不过一炷香工夫,王璇便已是到了。
但见一座玄黑大殿孤峙于前方,肃穆森严,甚至离得极远,都能感到一股冲天煞气扑面而来,若是气血虚浮者至此被这煞气一冲,怕是立时就要昏厥过去。
王璇深吸口气,便朝前方行去,只是行未几步,忽听得身后云天之上载来一声惊喝:
“是你!”
王璇顿时蹙眉,当即回首望去,却叫他暗暗吃惊,来人竟还是一个熟人。
秦昭!
紫微派弟子,秦韫兄长,曾经因其妹殒落于北海,曾在华阳地界大肆屠戮华阳门人。
不想竟于此地遇见。
“王璇!你怎会在此!”
下一瞬,秦昭已是驾云而至,身后随行一男一女,皆着灵霞派内门弟子袍服,气度不凡。
“哦?秦兄惊识得此人?”
那内门青年当即挑眉笑问,目光在王璇身上一转。
至于那女子却只淡淡一瞥,漠不关心。
“岂止识得!”
秦昭眸中寒光顿起,一步逼近,已是到了王璇跟前,阴沉道:
“说!华阳老狗现在在哪!”
话语间,一股威压自他身上荡开,虚空隐现道道玄奥文本流转。
登仙五境,道韵!
王璇心头微凛。
不过数年光阴,秦昭竟已从道基破入道韵,进境之速,着实不凡。
那两名灵霞内门弟子闻言,顿时面露好奇之色,显然对于秦昭的话语,有几分了解。
“三人皆是道韵境界,我绝非敌手,门内虽禁止杀戮,却不宜此刻结仇……”
王璇心念电转,当即便有了决断,面上立时浮起一抹悲戚之色,望向秦昭,唇瓣微颤,痛声道:
“当年派主许久之前,便是遣我外出,岂料归来时,门中惊已遭此大劫,连秦师妹也……”
话至此处,王璇更是语带哽咽,勉强道:
“宗派已亡,我别无去处,幸好寻得一块升仙令,这才拜入灵霞,想不到今日竟在此与秦兄相见!”
“方才你追问派主,莫非是派主出了什么事?”
说着,王璇面露希冀之色:
“还望秦兄不吝告知,我也好问问,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竟以至于今日!”
秦昭闻言,面色阴晴不定,死死盯着王璇,见他眼中泪光浮动,又想起曾经同自家妹妹与眼前之人品茶论道时的景象,不由长长一叹:
“罢了,到底是华阳老狗捣的鬼,我又何必迁怒于你……”
他面上露出几分落魄。
王璇顿时怔证,神情多了几分恍惚,呢喃道:
“秦兄所言,莫非……莫非秦师妹的死,是他……”
“不可能,这不可能……”
王璇一时有些跟跄的后退几步,面上浮现不敢相信夹杂痛苦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