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火焰烧了整整十分钟。
整个偏厅的水晶柱子全融了，地面烧出一个大坑，海水咕嘟嘟冒泡。
烫得跟火锅似的。
黑色触手一根不剩，全成了灰，混在水里，黑乎乎的，像芝麻糊。
就是味道不太好闻。
一股子焦臭味，还带着点腥甜。
“咳咳”
林曦扇了扇面前的灰，从大坑里爬出来。
运动服烧没了半边袖子，露出来的胳膊上，连道红印子都没有。
“陛下！”
沧鳞冲过来，上下打量他。
“您没事吧？”
“没事。”林曦摆摆手，“就是有点费衣服。”
他看了眼四周。
偏厅已经不成样子了。
天花板塌了一半，水晶碎渣铺了一地，还在冒烟。
敖广被几个大臣扶着，站在角落，一脸劫后余生的茫然。
护卫队还剩八个，都挂了彩，但还站着。
大臣们少了三个。
估计是被触手拖走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清点人数。”林曦说。
沧鳞赶紧去办。
林曦走到敖广面前。
“老哥，还能撑住吗？”
敖广抬头，独眼里全是血丝。
“撑得住。”
他声音沙哑。
“但我的家没了。”
林曦拍了拍他的肩膀。
“家没了可以再建。”
“人没了，就真没了。”
敖广沉默。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
“多谢。”
“谢啥。”林曦咧嘴，“串个门而已，顺手帮个忙。”
他转身，走到秦夜躺着的地方。
这哥们还晕着，胸口一个大洞，血已经止住了——不是他自己止的，是林曦刚才用灵力封的。
得留活口。
脑子里还有东西没掏干净呢。
林曦蹲下身，拍了拍秦夜的脸。
“醒醒。”
秦夜没反应。
林曦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个小瓶子，倒出颗丹药，塞进秦夜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
三秒后。
秦夜猛地睁眼，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好东西。”林曦说，“吊命的，不然你活不过半小时。”
秦夜低头，看了眼胸口的血洞。
然后，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为什么不让我死？”
“你死了，谁给我讲故事？”林曦在他旁边坐下，“说说吧，‘源头’到底怎么回事。”
秦夜看着他。
眼神复杂。
“你看到了我的记忆。”
“看了一部分。”林曦点头，“就看到个银白色王座，上面坐个光影。”
“那是‘源主’的投影。”秦夜说，“祂通过星骸碎片，向我们传递意志。”
“什么意志？”
“征服。”
秦夜闭上眼睛。
“源主说，地球是个‘未开化’的星球，但潜力很大。天隙事件，就是祂的手笔——打开通道，播撒星骸，引导进化。”
林曦皱眉。
“引导进化？”
“对。”秦夜睁开眼，“星骸能量能催化生物进化，也能筛选。”
“筛选什么？”
“筛选适格者。”秦夜说，“能承受星骸能量，能进化，能成为‘新人类’的个体。”
他顿了顿。
“我和方舟，就是被选中的。”
“方舟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逃亡计划’，而是‘接引计划’。”
“我们在等源主降临，等祂将地球纳入‘星海联邦’。”
“到时候，我们这些适格者，会成为地球的管理者，带领人类走向更高文明。”
林曦听完。
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问。
“那不适格的呢？”
秦夜不说话。
“死了？”林曦继续问，“还是当奴隶？或者干脆清理掉？”
秦夜依旧沉默。
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林曦站起身。
“所以，你们准备帮着外星人，把自己同胞卖了？”
“不是卖！”秦夜突然激动起来，“是进化！是升华！源主能带我们走向星辰大海！而不是困在这个小小的星球上，内斗，厮杀，像野兽一样——”
“然后呢？”林曦打断他，“进化成更高级的野兽？”
秦夜愣住。
林曦看着他。
眼神很平静。
“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个源主，凭什么帮你们？”
“因为因为我们有价值。”
“价值？”林曦笑了，“什么价值？当狗的价值？”
他指着四周的废墟。
“看看你的杰作。
“深海王庭，万年文明，被你搞成这样。”
“死了多少人？毁了多少家？”
“就为了你那个星辰大海的梦？”
秦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告诉你什么叫星辰大海。”林曦说。
“是自己造飞船，自己飞出去。”
“是靠自己，不是靠跪着求别人施舍。”
“你那个源主，真要那么牛逼，干嘛不直接来？干嘛要搞什么种子、信标、先遣队？”
他蹲下身，盯着秦夜的眼睛。
“因为祂也在怕。”
“怕地球有能反抗的力量。”
“怕你们这些狗，关键时刻反咬一口。”
秦夜脸色惨白。
“不不可能源主是无敌的”
“无敌？”林曦嗤笑，“真无敌，早来了。”
他站起身，不再看秦夜。
“沧鳞。”
“在！”
“把他绑了，带回去，关禁闭室。”
“是！”
沧鳞招呼两个士兵过来，把秦夜拖走。
秦夜没反抗，只是喃喃自语。
“不可能不可能”
林曦懒得理他。
他走到敖广面前。
“老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敖广看着满目疮痍的王庭，眼神悲痛。
“王庭毁了，深海族需要休养生息。”
“但种子还在地下。”林曦提醒，“不清理干净，迟早还会爆发。”
敖广点头。
“我知道。”
他看向幸存的大臣和护卫队。
“传我命令。”
“所有族人，立刻撤离王庭，前往‘碧波渊’避难。”
大臣们面面相觑。
“王，碧波渊太小，容不下所有族人”
“那就分批。”敖广斩钉截铁，“能走多少走多少。”
他顿了顿。
“至于王庭”
他看向林曦。
“陛下，能再帮我个忙吗？”
“说。”
“帮我彻底净化这里。”
敖广的声音，在颤抖。
“我不想让族人，再看到这片废墟。”
林曦明白了。
他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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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离开始了。
深海族的执行力很强。
命令传下去后，不到半小时，就有成千上万的深海族，从王庭各处涌出，朝碧波渊方向迁移。
场面很乱。
但还算有序。
沧鳞带着护卫队维持秩序，敖广和几个大臣负责指挥。
林曦站在王庭最高的塔楼上，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影。
“陛下。”
凯瑟琳的声音，通过通讯法器传来。
“曦日城这边收到深海族的求救信号了，需要派人支援吗？”
“不用。”林曦说，“这边快搞定了。你们守好家，我怀疑方舟还有后手。”
“明白。”
通讯切断。
林曦继续看着下面。
他看到一个小海族女孩，抱着个破旧的海螺，边哭边走。
旁边的大人拉她，她不肯，非要回头看一眼王庭。
大人叹了口气，抱起她，快步离开。
林曦移开目光。
他不太习惯看这种场面。
“陛下。”
沧鳞游上塔楼，表情沉重。
“族人撤离得差不多了，还剩一些老弱病残，正在转移。”
“嗯。”林曦点头，“你也准备撤吧。”
“那您”
“我留下来善后。”
沧鳞犹豫了一下。
“陛下，种子深埋地底，想要彻底净化，恐怕”
“我有办法。”林曦说，“你赶紧走，别耽误时间。”
沧鳞咬牙，行了个礼。
“您保重。”
他转身，跃下塔楼，汇入撤离的队伍。
塔楼上，只剩林曦一人。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王庭。
曾经辉煌的水晶宫殿，现在七零八落。
黑色的裂缝，像丑陋的疤痕，爬满地面。
裂缝深处，还能感觉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星骸能量。
种子，还在。
还在生长，还在蔓延。
“真是麻烦。”
林曦叹了口气。
他抬起双手。
闭上眼睛。
《曦皇经》全力运转！
金色的气血之力，从体内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热！
整个塔楼，开始发光！
不，是整个王庭，开始发光！
海底，亮起一轮太阳！
撤离的深海族们，纷纷回头。
他们看到，王庭方向，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金光中，一道身影冲天而起！
是林曦。
他悬浮在王庭上空，双手托举着一颗金色的小太阳。
“去吧。”
他说。
然后，将小太阳，按向地面。
轰——！！！！
无声的爆炸。
金光瞬间吞没整个王庭！
黑色的裂缝，在金光中寸寸消融！
种子发出凄厉的尖啸，但只持续了一瞬。
然后，彻底消失。
金光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当光芒散去时。
王庭
没了。
不是毁了。
是没了。
原地，只剩一片平整的海底。
连块水晶渣都没剩下。
干净得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林曦缓缓落地。
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这一招，消耗不小。
他喘了口气，看向四周。
干干净净。
挺好。
他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
身后，突然传来微弱的哭声。
林曦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向哭声传来的方向。
那里，是王庭边缘的一片珊瑚丛。
林曦走过去。
看到一个小海族。
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抱着条破毯子，蜷缩在珊瑚丛里，哭得浑身发抖。
“你怎么没走？”林曦问。
小海族抬起头，泪眼汪汪。
“我我睡着了，醒来大家都不见了”
林曦沉默。
他蹲下身。
“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贝。”
“小贝。”林曦摸了摸她的头，“别哭了，我带你去找大家。”
小贝抽泣着点头。
林曦把她抱起来。
很轻，像片羽毛。
“抱紧了。”
他说。
然后，踏水而行，朝碧波渊方向追去。
路上，小贝小声问。
“大人王庭真的没了吗？”
林曦顿了顿。
“嗯。”
“那我以后还能回家吗？”
“能。”
林曦说。
“等把坏人打跑了，我给你建个更大的家。”
小贝仰头看着他。
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真的。”
林曦咧嘴一笑。
“我从不骗小孩。”
小贝想了想，把脑袋靠在他肩上。
“那我等你。”
林曦没说话。
只是抱紧了她。
身后，那片空荡荡的海底，越来越远。
前方，是深海族的未来。
也是地球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