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之内,烛火跳动映亮沙盘上的城池关隘,太子刘知远与秦王刘广烈正俯身推演,指尖在沙盘上轻点,细细敲定试探张文长的每一步部署。兄弟二人神色凝重如铁,周身萦绕着沉稳的气场,只待翌日天明,便要启动布下的天罗地网,将这枚潜伏的棋子引出。谁也未曾察觉,皇城另一端,那座常年被阴霾裹挟、囚禁着疯狂野心的宗人府内,一场足以震动朝野的惊天变故,已在夜色中悄然酝酿,即将骤然爆发。
是夜,浓云密锁苍穹,连一丝月光也透不出来,呼啸的寒风卷着残叶掠过街巷,正是“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的凶险光景。宗人府的高墙巍峨如蛰伏的巨兽,在暗夜中勾勒出狰狞的轮廓,墙头上悬挂的气死风灯忽明忽暗,将巡逻卫士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更添几分诡异。府内静得令人窒息,唯有卫士甲胄摩擦的窸窣声、沉重整齐的脚步声,以及更夫从远处街巷传来的沙哑梆子声——“梆梆梆,三更天——”,那声音穿透夜雾,却丝毫驱散不了院落里的阴冷压抑。
晋王刘知明的小院深处,书房内更是昏暗得令人心悸。一盏孤灯被置于案头,灯芯跳动间,将他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忽大忽小,宛如鬼魅。刘知明独自坐在铺着暗色锦缎的太师椅上,背脊微微佝偻,却难掩眼底翻涌的戾气。他手中捏着一张折叠得极为小巧的纸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上却挂着一抹混合着焦躁、期待与残忍的狞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这张纸条,是他通过一条极其隐秘的渠道收到的——渠道的另一端,便是那个潜伏在太子身边多年、看似忠心耿耿,实则早已被他收买的张文长。而传递纸条的人,是府中负责给各院落送饭的老杂役,那老人天生聋哑,平日里沉默寡言,谁也不会留意,却成了刘知明与外界联络的最佳桥梁。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却清晰,寥寥数语,却让刘知明的心脏狂跳不止:“太子已起疑,正暗中调查,尚未有确凿证据。计划仍可推进,下一步将针对新安胎方,伺机下手。”
“好!好!好!”刘知明猛地攥紧纸条,指腹将脆弱的纸页揉得粉碎,口中接连低喝三声,眼底的疯狂愈发炽烈,“刘知远,我的好六弟,你总算察觉到不对劲了?可惜,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亢奋,声音压得极低,却裹挟着穿透人心的怨毒,“张文长这颗棋子,我埋了整整五年,藏得如此之深,连你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未曾察觉,凭你,又怎能查得到?”
他抬手抚过案头的玉如意,冰凉的玉质触感,丝毫冷却不了他心中燃烧的野心之火。“等那副加了‘料’的安胎药,顺顺利利送进南宫雪那个贱人的口中,等她腹中的孽种一同化为一滩血水,便是你刘知远身败名裂、万劫不复之时!到那时,这大晋的江山,自然是我刘知明的囊中之物!哈哈哈……”说到尽兴处,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低低地狂笑起来,那笑声尖锐刺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宛如夜枭啼叫,令人毛骨悚然。
他彻底沉浸在复仇成功、登临帝位的幻梦中,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刘知远被废黜太子之位、南宫雪惨死于血泊中的画面,情绪激动得难以自持,竟完全忽略了窗外的异动。夜空中,几道如蝙蝠般迅捷的黑影,正借着浓云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掠过宗人府的高墙。他们足尖轻点墙头砖瓦,未发出半分声响,显然是身怀顶尖轻功的高手。
黑影落地时身形微沉,瞬间便融入墙角阴影,与夜色融为一体。他们目光锐利如鹰隼,快速扫视院落四周的明哨暗岗,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默契,显然是经过长期磨合的精锐之师,绝非寻常盗匪可比。不过片刻,他们便摸清了巡逻规律,如鬼魅般在阴影中穿梭,精准避开所有守卫的视线,径直朝着刘知明所在的小院潜行而去。
“什么人?!”就在黑影即将靠近书房院墙的瞬间,院外负责贴身看守的两名宗人府侍卫终于察觉到异样。这两名侍卫皆是精挑细选的好手,警惕性极高,察觉到身后传来的轻微风声,立刻转身,腰间长刀瞬间出鞘,寒光乍现。厉声喝问的同时,其中一人猛地敲响腰间警锣——“铛!铛!铛!”急促尖锐的锣声瞬间划破夜空,在寂静的宗人府内快速扩散。
然而,一切都已太迟。警锣声刚起,黑影便不再隐匿行踪,身形骤然加速,如黑色闪电般扑向侍卫。他们身手卓绝,出手狠辣果决,手中短刃泛着森寒冷光,招招直取要害。“噗!噗!”两声轻响,不过呼吸之间,那两名尚未来得及呼喊支援的侍卫便已脖颈中刀,鲜血喷涌而出,身体软软倒地,双眼瞪得滚圆,显然是死不瞑目。
刀剑碰撞的铿锵声、侍卫的惨叫哀嚎声瞬间响彻夜空。听到警锣声,府内其他巡逻侍卫立刻朝着这边驰援,可黑影们分工明确,两人旋即转身缠住赶来的侍卫,其余三人则毫不停留,直扑书房,目标精准,毫不拖泥带水。书房内的刘知明被外面突如其来的厮杀声惊得浑身一颤,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惊惶。
“怎么回事?!”他猛地站起身,案头孤灯被撞得剧烈摇晃,光线忽明忽暗。他的第一反应并非外敌入侵,而是太子刘知远察觉到了他的阴谋,派人来杀他灭口!“刘知远!你好狠的心!”惊怒交加之下,他嘶吼出声,踉跄着朝书架后方扑去——那里的暗格里,藏着一把锋利短剑,是他为防不测提前准备的保命之物。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暗格的瞬间,“砰”的一声巨响!书房的木质窗户被人从外面狠狠撞碎,木屑纷飞四溅,两名黑衣人如蓄势猎豹般窜入室内,落地时悄无声息,唯有一双双冰冷刺骨的眼睛,死死锁定了他,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情绪,只有彻骨的杀意。
“你们是谁?!是刘知远派来的?!敢刺杀本王,你们好大的胆子!”晋王又惊又怒,连连后退,背脊重重撞在书架上,书架上的书籍哗啦啦散落一地,更添几分混乱。他色厉内荏地嘶吼着,试图凭借“晋王”的身份震慑对方,可黑衣人却置若罔闻,脚下一动,再次朝他猛扑过来。
两人一言不发,配合得无懈可击。一人挥刀直劈面门,刀锋裹挟着凌厉风声,封锁了他所有闪避路线;另一人则身形一矮,专攻他的下盘,招式狠辣刁钻。晋王年轻时虽也学过几分武艺,可这些年养尊处优,身手早已荒废,平日里那点本事对付寻常人尚可,面对这些专业杀手,简直如同孩童般不堪一击。
不过两三招的功夫,他便被一名黑衣人一脚踹在胸口!“噗通”一声,晋王重重摔倒在地,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几乎让他窒息。“啊!”他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刚要挣扎着爬起,持剑的右手便被另一名黑衣人狠狠踩住!“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听得人头皮发麻!晋王只觉右手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那痛感如潮水般席卷全身,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可黑衣人并未停手,另一名黑衣人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钢刀高高举起,随即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斩向他的双腿!“咔嚓!咔嚓!”两声令人牙酸的骨碎声接连响起,晋王双腿膝盖处被彻底砸碎!剧烈的疼痛让他再也无法承受,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声,那声音凄厉如濒死野兽,响彻云霄,随后便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黑衣人得手后,毫无恋战之意。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确认目标已彻底失去反抗能力,便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烟幕弹,狠狠掷在地上!“嘭”的一声闷响,浓烟瞬间弥漫开来,将整个书房笼罩其中。外面缠斗的两名黑衣人见状,立刻虚晃一招,借着浓烟掩护,快速退入夜色,几个起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浓烟渐渐散去,大批宗人府侍卫终于冲破阻拦,涌入小院。与此同时,秦王刘广烈正好在附近巡查,听到宗人府内的警锣声与厮杀声,立刻带着亲卫赶来。当他踏入书房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又惊又怒!
书房内一片狼藉,窗户破碎不堪,书籍散落满地,地面上积着一滩滩浓稠的鲜血。而晋王刘知明,此刻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在血泊中,右手以诡异角度扭曲,双腿弯折成不自然的形状,脸上布满痛苦的冷汗,气息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已然奄奄一息。
“传太医!快!立刻传太医!”刘广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声音因震惊而微微颤抖。他一边下令让人全力抢救,一边立刻吩咐亲卫:“封锁整个宗人府,任何人不得进出!严查刺客踪迹,一寸土地都不许放过!”
吩咐完这一切,刘广烈才稍稍稳住心神,可心中的骇然却丝毫不减。是谁?竟敢在戒备如此森严的宗人府内,对当朝皇子下此毒手?下手这般狠辣,显然是要将晋王彻底废掉。这是灭口?是仇杀?还是……背后隐藏着更大的惊天阴谋?他望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晋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太医闻讯,不敢有丝毫耽搁,带着药箱火急火燎地赶来,立刻对晋王展开全力抢救。银针、汤药、金疮药……所有能用的手段都尽数用上,直到天快亮时,太医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着焦急等候的刘广烈摇了摇头,沉声道:“秦王殿下,晋王殿下的性命算是保住了,可……”
“可什么?”刘广烈急忙追问,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可晋王殿下的右手手筋已被彻底踩断,即便接上,日后也无法再用力,形同残废;至于双腿……”太医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膝盖骨完全粉碎,筋骨尽断,纵然是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晋王殿下……再也站不起来了。”
一句话,如惊雷般炸在刘广烈耳边。他彻底成了一个废人!一个手不能提、脚不能站,永远失去继承大统资格的废人!
消息如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整个皇城。朝野上下,一片哗然震惊!皇帝本就缠绵病榻,听闻此事后,急火攻心,病情骤然加剧,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靠太医不断施针续命。东宫之内,太子刘知远得知消息后,亦是愕然不已,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摔落在地,茶水溅湿了衣袍也浑然不觉。
这场突如其来的血腥变故,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布局!晋王刘知明,本是他计划中用来引出幕后黑手的一枚重要棋子,可谁能想到,这枚棋子还未发挥最后的作用,竟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提前出局!
刘知远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眉头紧锁成一团。那潜伏在暗处的张文长,得知晋王变成废人的消息后,又会作何反应?是会惊慌失措,暴露行踪?还是会蛰伏得更深?那针对太子妃南宫雪的致命阴谋,又是否还会继续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