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相继进屋,孟焦倒了茶水,
普通的砖茶,用大碗盛着,茶水金黄。
孙毅无心喝水,刚坐下来就向孟焦打听妻儿的下落。
“孙兄弟,你要有个准备。”
听到孟焦的话,孙毅的脸色瞬间变的一片苍白,紧紧握住拳头,声音颤斗着说道:“孟兄请直言,我早就有过最坏的打算。”
鞑子向来残暴,男子落在其手,无非为奴作仆,最差不过是丢了性命;若是女子,便有不忍言之悲惨。
孙毅素知妻子性格,外柔内刚,恐怕为保全名节,自寻短见。
至于儿子,比他还要刚硬。
看到孙毅目眦欲裂,一副要疯魔的样子,孟焦连忙说道:“孙兄稍安勿躁,还没到这一步。我只是听说,没有亲眼见过。先在我家住着,这两日我再详细打。”
孙毅摇摇头,露出悲痛之色。
“孟兄,你是清楚鞑子的行事。咱们是八拜之交,我家婆娘的性子,你也知道的。”
孟焦抓着孙毅的骼膊,用力按了一下,肃然说道:“兄弟给我两天时间,若是弟妹与侄子果真被鞑子害了,为兄舍了这条命,跟你一起报仇。”
祁瑜见状,也对孙毅劝道:“先不要着急,让孟大哥打听仔细了,即使要报仇也要找准仇人。”
孙毅这才冷静下来,端起海碗一口气把茶水灌进肚子里。
“鞑子在城门口盘查的严密,劳烦孟大哥给我弄一口长剑。”
鞑子严禁汉人私藏铁器,祁瑜进城前把配剑藏在了城外。
相比拳功夫,祁瑜更喜欢用剑。
杀人,用剑比用拳头快。
“这事包在老孟身上,晚上我就把剑送过来。”
孟焦拍着胸脯保证。
禁铁令只对普通人有用,孟焦这样的豪奢之人,鞑子的禁令跟放屁一样。
别说区区一口长剑,只要钱到位,他连军中制弩也能搞到。
到了晚上,孟焦果然带了武器回来。
一口百锻精钢剑,一柄缅铁打造的雁翎刀。
祁瑜这才知道,孙毅竟是个使刀的好手。
金州邻近关中,受关中影响,江湖人惯用刀器。
当年西军败落,军中刀法随败兵散落民间,使西北地界出了好些个用刀名家。
这两天祁瑜跟孙毅足不出户,孟焦刚早出晚归。
晚上时,孟焦带回一则消息。
“我打听到鞑子要送一批奴隶北上,若弟妹与侄子没有遇害,肯定也在其中。”
孙毅眼中燃起一丝希望,急着问道:“消息确定吗,鞑子什么时候走?”
“明天走,一个百人队护送。”
孙毅惊叫一声:“一个百人队?”
鞑子一个十人队就敢进入均州,勒索县城。
百人队都能够在均州着走了。
祁瑜与鞑子交过手,知道鞑子的难缠。面对一个百人队,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有多远跑多远。
“有些扎手,咱们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鞑子的一轮齐射。”
孟焦有些为难,打听这个消息后,他就不再抱有希望了。
“公子,小人要失信了。”
明知必死,孙毅做不到拉别要跟自己一起。
祁瑜能来邓州已经仁之义尽,孟焦与他是八拜之交,也有家室,他做不出让对方陪自己一起送死的事情
孙毅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妻儿一起去死,若在死之前杀几个鞑子也不枉来这世上一趟。
孙毅看的很透彻,吃江湖这碗饭,就要有死的觉悟。
今天杀人明天死,刀口子舔血而已。
“你这是要自己去送死?”
孟焦脸色一变,惊声叫道。
“莫说这样的话,我收你入门下,就要为你作主。”
祁瑜挥手说道。
“咱们是救人,又不是找鞑子拼命。”
“公子有办法?”
原本存了死志的孙毅,眼中再次燃起希望。
孙毅忽然想到了祁瑜与鞑子的厮杀场景,那种高来高去的本事,他只是听人说起过。
若是祁瑜肯冒险救人,或许有一丝希望。
随之,孙毅又想到鞑子也不是吃素的。
襄阳城的郭大侠如何,天下绝顶的高手,一手降龙十八掌开碑裂石,所向披靡,不照样无法阻止鞑子南下吗?
“公子千金之躺,为小人一家贱命不值当。”
孙毅说完这句话后,整个人象泄了气的皮球,精神变的死寂。
“说什么胡话,咱们明天就出城。”
祁瑜轻喝一声,手中长剑“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我刀也许久没有见血,大不了一死。”
孟焦高声喝道。
孙毅闻言,紧紧攥住孟焦的手,情绪激动道:“好兄弟,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
说完后,扑嗵一声跪倒在祁瑜面前。
“公子大恩,这次若能不死,小人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祁瑜把孙毅扶起,训斥道:“说什么死不死,咱们不仅不会死,还要活的更好。”
“明天要出城,今晚早点休息,养足了精神才能跟鞑子拼命。”
等情绪平复之后,三人不再说话,各自休息。
清早,城门刚开,祁瑜并孙毅以及孟焦一起出城,往北而行。
这是昨晚商量好的,先鞑子一步,探查地形,伺机救人。
三人行至半晌,攀到一座山岭上,向邓州方向望去。
满眼黄土夹杂着一簇绿意。
北方的气温回暖晚于南方,南方一片丛绿时,北方还是枯败箫条之色。
“鞑子会不会改道?”
放眼望去,破败的官道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孙毅望眼欲穿,患得患失的说道。
孟焦摇摇头,很爱肯定的说道:“不可能,鞑子大队人马只能走官道。可能是人太多,走得慢了。”
没有等太久,快到晌午时,就看见官路上飞起了尘土。
“鞑子来了!”
孙毅激动的站起来,朝官道望去。
鞑子押送的这批奴隶极多,队伍拉出二里地有馀。
队列两侧,骑兵飞驰。
忽然间,一支骑兵朝着三人站立的山岭疾驰而来。
“咱们换个地方,小心鞑子发现。”
孟焦脸色微变,出言提醒。
祁瑜挥手制止,手按剑柄说道:“不需要,就要让鞑子发现。我与这几个鞑子纠缠,你们趁机认人。”
孟焦急道:“这么多人,怎么认的出来?”
这倒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