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阁是一座三层木石结构楼阁,此刻已然被武装到了牙齿。
楼阁每一层的外廊都站满了持弩甲士,弩箭对准下方。楼顶飞檐上,隐约能看几个蹲伏的黑影。
楼阁周围三十步内,没有任何屏蔽物,只有几盏巨大的气死风灯,将这片局域照得亮如白昼。
环绕楼阁的是整整三圈守卫。
由长矛铁盾组成的甲士与火铳手混编而成的巡逻队,围着阁楼游走。
祁瑜能清淅感知到,在“海天阁”里,至少潜伏着三道以上的强横气息,有三道气息给他的感觉,比那晚护卫蒲寿庚轿子的四名高手都强。
这三道气息如同潜伏的毒蛇,引而不发,但一旦有变,必是雷霆一击。
“这么夸张吗?”
这样的的阵仗,别说是他了,就算五绝来了也要望楼兴叹。
祁瑜心中暗叹。
蒲寿庚这是被彻底吓破了胆,将“海天阁”打造成了一个近乎无敌的乌龟壳。别说刺杀,想要靠近到百步之内而不被发现,都难如登天。
他尝试从几个不同角度观察,查找防御的薄弱点,最终劳而无功。
这里的布防是出自高人之手,把一切的漏洞都堵上了,简直就是立体、交叉、无死角的防御堡垒。
就在他仔细观察后,心生退意之际,“海天阁”三楼的窗户忽然打开。一个身影出现在窗前,正是蒲寿庚。
蒲寿庚披着一件裘袍,肩部看得出包扎的痕迹,脸色在灯下显得格外阴沉。
他并没有向外眺望,而是侧身与屋内之人说着什么,很快,窗户又关上了。
尽管只是惊鸿一瞥,祁瑜却敏锐地察觉到,就在蒲寿庚出现的刹那,至少有三道冰冷凌厉的气机,如同实质的触手,扫过了自己藏身的大致局域!那潜伏的高手,警剔性高得惊人!
祁瑜立刻将气息收敛到极致,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连心跳都几乎停止。那几道气机来回扫视了数次,才缓缓收回,但那种被隐隐锁定的感觉并未完全消失。
不能再待下去了。
对方似乎发现了这里的异状了。
他藏身的地方,原本是暗哨的潜伏之地。如今,暗哨被他杀死,对方来回扫视,想必是没有发现暗哨的气息。
在此等森严戒备下,刺杀蒲寿庚,无异于痴人说梦。
事不可违,又引起了对方的警觉,再逗留下去必然被发现。祁瑜不再尤豫,趁着又一次巡逻队交错而过的瞬间,迅速从树冠落下,沿着来时的路径离开。
“奇怪!”
祁瑜刚离开,阁楼里的人再次朝树冠看去,忽然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奇怪什么,有发现?”
这人摇摇头,不太确定的说道:“我总觉得那里有人?”
“尽说废话,那里当然有人了。”
这人又摇头,道:“我不是说暗哨,而是另有其人。”
“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吗?”
这人话刚出口,同伴转身往阁楼外走出,却被迅速拦住。
“小心中计,咱们只需守好阁楼,其他的与咱们无关。”
同伴闻言,迈出的脚步再次收了回来。
祁瑜悄无声息地离开海天阁,藏身于一座假山的洞穴内,缓缓调节内息。
蒲蓝谛与蒲寿庚处皆如铁桶,只好放弃,退而求其次,查找蒲氏其他重要人物。这也是他一开始的目标,蒲蓝谛与蒲寿庚只是一时兴起,碰碰运气。
结果表明,祁瑜的运气一般。
祁瑜回忆着这几日搜集的零碎情报,一个名字浮上心头——蒲寿福。
此人是蒲寿庚的堂弟,代蒲氏掌管泉州码头,是蒲氏的实权人物,也是蒲寿庚的重要臂膀之一。
打定主意,祁瑜离开了洞穴。
蒲寿福的居所位于庄园东侧,是祁瑜从一位蒲氏奴仆问出来的。
一路潜行,明哨暗桩虽仍密集,但已无“海天阁”前那般夸张。巡逻队的间隔时间稍长,路线也相对固定。
祁瑜如鬼魅般穿梭,利用园林叠石、回廊立柱、屋檐阴影,避开一队队甲士,逐渐接近目标。
蒲寿福的院落规模不小,但建制寻常。
院门紧闭,门外有四名佩刀守卫,精神尚可,比起海天阁前甲士稍逊一筹,院子四周亦有巡逻。
祁瑜伏在一处厢房的屋顶,仔细观察。
院内正房灯火通明,隐约有人声传出。
他摒息凝神,心灵感应蔓延开去,捕捉着院中的气息。除了门外的四名守卫,院内尚有数道气息,多集中在正房及两侧厢房。其中正房内有四五人,气息较为混杂,有两人略显沉厚,但远不及蒲蓝谛院前那两名打坐的汉人高手。
“机会。”
祁瑜心中一定,绕到院落侧后方,这里靠近后花园,树木葱茏,阴影更深。墙根下并无暗哨,只有远处传来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
他如一片落叶飘下屋檐,贴近院墙。
倾听片刻,确认墙内无暗哨,足尖轻点,身形拔起,单手在墙头一按,毫无声息地翻入院内,落在一丛茂密的树后。
院内格局清淅,正房五间,两侧厢房各三间。
正房内推杯换盏之声更清淅,还夹杂着女子娇笑。
“蒲寿庚受伤,蒲蓝谛重伤未醒,这人竟还有心情吃喝玩乐。”
祁瑜目光一扫,见正房门前阶下立着两名劲装汉子,抱刀而立,目光不时扫视庭院。
东西厢房各有灯火,但寂静无声,似是仆役居所或库房。
他屏住呼吸,将身法催至极致,如一道淡烟,几个起落便贴近了正房侧面窗下。窗纸透出暖黄光晕,人影晃动。
“……三爷放心,码头那边加派了双倍人手,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一个粗豪声音道。
“恩,不可大意!最近泉州城内的一些人蠢蠢欲动,都警醒着点!”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醉意与担忧,听说话的口气,确定是蒲寿福。
祁瑜听准了蒲寿福的声音方位,估算室内布局。他绕到正房后侧,这里有一扇小窗,似是通风之用,窗棂较为稀疏。祁瑜指尖运起一丝内劲,轻轻震断里面插销,推开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