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墙轰然化作漫天云霞,凝聚成一位悬空而立的白袍身影,只见他朝着路易额间轻点,一点灵光倏然没入眉心。
路易意识中顿时浮现一段简体文言文,
【昔有张生者,三界奇才也,少时遊历山野,忽睹仙姿神影凌虚而过,云霓为驾,星斗随行。
心骤震,如闻晨钟暮鼓,遂立宏愿曰:“当以丹青录天地超凡,使神异不隐,玄奇永存。”
自是跋涉八荒,穷搜六合。
西极崑崙雪顶摹白泽,东溟归墟深处绘鲛人,南山不死木下刻毕方,北冥玄冰之中状烛龙。
更访天官于紫微垣,问幽冥于九泉底,三十载间,绘尽三界灵异,凡九万九千卷。
忽一日笔墨挥就,霞光贯顶,天门洞开。
然张生抚卷笑曰:“吾志在录天地奇伟,非求羽化登仙也。”竟引佩刀剖胸取心血,辅以毕生道韵,尽注图录。
霎时卷册生辉,化作流光没入尘世。
后此宝自择其主,通灵变化,纳形神为划迹,铭众生为文言,世称《山海图录》。】
看完这段信息,路易的意识缓缓回归现实,他也大概明白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那白袍人形飘近身前,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发顶。
指尖划过眼眶间,路易左眼浮现出前世的划面,那个熟悉的自己正陪着母亲逛街买衣服。
已经成年发福,好大只的他依旧坐在母亲电动车后座嘟囔:
“我的衣服明明还能穿,干嘛非要买新的嘛~”
“你的衣服都穿到发霉了,宿舍里也不好好晾晒。”
“回南天我有什么办法?还刮台风,湿度太高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那些旧衣服你都穿不下了。”
“明明老爸的衣服也”
等等,他不是已经穿越到这个世界了吗?那现在划面里的是谁?
“开玩笑的吧?那我是谁?”
路易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拚命想要看清那些逐渐模糊的划面。
这时一阵凉风忽然拂过,将眼前的人形吹散成缭绕白雾,朦胧水汽彻底模糊了他的视线。
微风里隐约传来男子温和的低语:
“你是他藏起来的那颗十八岁前的热烈的心啊,他嚮往着的超凡的人生。”
“活下去,无论是什么活法,尽情去做就是了。
最后一缕风散去,路易独自站在原地。
一本普通的黑色笔记本静静悬浮在他面前,唯有封面上“山海图录”四个鎏金大字流转着微光。
路易垂下头,黑色刘海遮住了他复杂的表情,
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这样也挺好,至少那个死肥宅羨慕死我了。”路易低喃道,最终化作一抹淡然笑意,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将翻湧的情绪尽数敛入心底。
随即双膝跪地,朝着笔记本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他缓缓起身接过笔记本,低头凝视着封面上流转的金色字迹。
“呵…呵呵呵…哈哈哈”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从低吟逐渐变得高亢尖锐,眼底的暗色止不住地翻湧。
他笑得直不起腰,涎水顺着嘴角滑落。
“搞什么鬼啊!!一键复制粘贴吗!!”
“什么他妈的心不心的!我就是我!我就是我!!”
他终究没能控制住情绪,说到底,他还是对那个“家”存着一丝留恋。
或许在心底某个角落,他始终等待着能够回去的那一天,哪怕是诉说一下这些年有多难也好。
可结果呢?那边已经有个另一个他。
不…不对…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拥有这段记忆才好。
愤怒在胸腔燃烧,难以言说的委屈哽在喉头,他想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是了,他还可以发泄,
还有一只小丑正等着他!
书页在他掌心自动翻动,最终定格在某页:
【又西二百八十里,曰章莪之山,无草木,多瑶碧,所为甚怪,有兽焉,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其名曰狰。】
彩绘插图随他目光活了过来,那异兽喉间蓄力,发出低沉咆哮。
白光闪过,路易视线重回现实。
扭蛋机仍在眼前,小丑头颅正拚命往他嘴里钻。
“歪歪?”小丑突然察觉自己的意识入侵失效了?
咔!
路易牙关猛合,死死咬住头颅,眼神兇狠如兽。
【狰吼】!
吼——!!
非人的咆哮从他喉中迸发,化作实质音波轰然冲出,
小丑头颅像是被灼热烈焰点燃,大片组织在惨叫声中化为灰烬,被音浪裹挟着四散纷飞。
嘭!
扭蛋机玻璃橱窗应声碎裂,整台机器彷彿失去支撑般轰然倒塌。
音波肆虐,所有人死死捂住耳朵,张大嘴巴,
良久,吼声渐息,余音仍在震颤的金属结构间回荡,震落的铁锈如雨幕般簌簌而下。
路易双手死死抓住那颗残破的头颅,猛地向外撕扯,几颗带血的牙齿因他过度咬合而随之崩落。
紧接着路易抬手抓住自己脱臼的下巴,猛地一推,
“咔嚓!”
骨节归位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哼…哼哼…桀桀桀”
他低头凝视着那团焦黑,突然发出扭曲的低笑。
“真是吓死我了,小丑先生。”他染血的唇角勾起诡异的弧度,“你搞的我好难受啊。”
“好玩吗?嗯?!”
满嘴鲜血的路易眼神狰狞,被撕裂的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让他的笑容显得异常狭长恐怖,
此刻的他,竟与方才那肆虐的恶魇竟出奇的相似,
他抡起头颅狠狠砸向地面,一次比一次狂暴,
“杀人遊戏不是很好玩吗!
玩啊!继续玩啊!
顶你个肺啊!
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了啊!
你的手呢?嗯?给老子长出来啊!
操!长得这么噁心还敢出来害人,”
他每吼一句就重砸一次,水泥地被溅出一个个暗红血印。
“我代表上帝!
代表正义!
代表他妈的美利坚消灭你!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啊!!!”
周围的手下缓缓起身,看着陷入疯魔的路易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前劝阻,任由他将那颗头颅反覆砸向地面。
“吃屎吧你!”路易一脚将彻底变形的头颅踩爆,这才瘫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着喘息,
而后他双手优雅地将沾满粘稠血水的头发捋到脑后,看向一脸惊悚的众人。
“看我干嘛?不处。”他一句话吓得这些大老爷们不禁后退。
“boss,你是否还清醒?”其中一人迟疑地指着他。
“是的,我亲爱的布鲁克,我还记得你还欠我五千美元的赌债没还,asshole!”路易说道。
“并且…”路易拉长语调,低头瞟了一眼裤裆,将手伸进去。
“我还是你们之中最长的那条,y boys。”
“法克鱿!”
“ok,ok,还是那个自恋的boss。”
“干活干活,t的也不知道一个黄皮人种怎么长的。”众人嗤之以鼻地还了路易两根中指,转身收拾残局。
“把b方案放好。”路易提醒道。
“知道。”
“真是群没有幽默感的傢伙。”路易意念微动,笔记本凭空出现在他面前,轻轻落在他掌心,
他摩挲着封面的质感,那真实的触感告诉他这不是死前的幻觉。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你写日记吗?”
“我更喜欢在罗琳女士那个肥臀上面写。”
“去你的吧。”
路易顺手从他衬衣口袋抽出烟盒,叼起一根点燃,
烟雾缭绕间,他隐约看见破碎的扭蛋机残骸下,黑色沙砾般的流质正从四面扩散,这应该就是邪灵的本质了,失去载体后试图逃离。
“哼!”路易挠了挠发痒的撕裂嘴角,捡起铳剑,
剑身变的很旧光泽很淡,仅有小部分符文还在发亮,但那些完好的部分依然可用,
他一脚踩住流质边缘,铳剑猛地刺下,符文明灭数次,最终还是坚挺地将那流动的黑暗牢牢钉在原地。
流质发出尖锐嘶鸣,表面如水面般随着音调起伏波动。
“怎么了?boss。”手下注意到路易的异常举动。
尽管他们只看见路易将剑插在空地上,但都知道这位首领有着他们无法理解的超凡能力,纷纷谨慎持枪戒备。
“去那把”路易话未说完,指尖突然传来灼热感,低头看去,《山海图录》封面的金字正微微发亮。
路易摆了摆手,手下识趣地移开视线。
【是否收录】
“收录?”
“是?”路易试探着回答。
【是否收录】
“是。”路易肯定道,能把这个麻烦搞定无疑是好事。
书页无风自动,快速翻过一张张纸面,最终停在一页空白处,
没有征兆,无法抵抗!
周围的邪灵本质被无形吸力拉扯,如漩涡般汇聚成墨迹融入纸面,一张滑稽马戏团小丑面具的图案迅速成形。
“帅啊。”路易感叹,
“看来不用我划了。”
他原本还打算去学划划,毕竟以他现在的划技,能把马划成长着肛毛的四脚蛇,
他担心这件有灵性的至宝会被他那拙劣划工气得当场弑主。
不过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这至宝的位格之高是他无法想象的,
它直接霸道地将三维存在压缩成二维图景,与其说是绘划,不如说更像一种封印,
至于当事人的感受,自然不在路易的考虑范围内。
当最后一丝黑色流质彻底融入图案边缘,整张面具彷彿被注入了生命,
若凝神注视,甚至会错觉那纸面在微微起伏,似要挣脱平面束缚。
就在这时,他指尖忽然被一道温润气流包裹,不由自主地落向纸面,【山海图录】正轻轻牵引着他,催促他留下专属的注脚,完成这场传承。
路易眼神微凝,下意识想要抽回手指,却发现那股力量虽温柔却不容拒绝,
他苦恼地揉了揉额角,读懂文言文和亲手书写根本是两回事,
最终他放弃挣扎,决定随心而写。
他将指尖抵在唇边轻哈一口气,小心触上纸面,触感冰凉柔滑,宛如初秋的湖水流过丝绸,
随着他落笔,墨迹竟如游鱼般自动蜿蜒修正,歪斜的字迹渐渐变得工整秀逸。
当最后一笔勾勒完成,他唇间的烟蒂也正好燃尽,
随手掸落烟灰,他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邪恶小丑】
能力一:死亡宣告——通过扭蛋机发放死亡预告,建立因果连接,
能力二:定时猎杀——在指定时间化身小丑进行追踪击杀,
能力三:寄生转生——本体死亡后可通过细针寄生他人,
能力四:意识入侵——能够侵蚀并控制宿主意识,
能力五:传播机制——利用宿主运输扭蛋机,扩大杀戮范围,
“就这样吧。”
书页应声泛起微光,彷彿在确认这份记录。
他随手扔下烟头用鞋尖碾灭,这时不远处一根钢樑轰然砸落,哐啷巨响在厂房内回荡。
“咳咳”路易捂住口鼻挥开扑面而来的灰尘,破损的电线不时迸出火星,噼里啪啦地溅落在地,
“漂亮,这下屋顶结构都得重修了。”身边的手下叉腰苦笑道。
“走啦走啦,吃烧烤去。”
“还没收拾完呢?”
“管他呢,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