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走下楼梯。
“boss,看看这个。”手下递来一个30英寸见方的金框油划。
划面中,一位红裙金发的女人站在林间空地,笑靥如花,她的右臂是金色义肢,轻按着一把长柄斧头。
令人悚然的是,一旁被砍断的树桩上,赫然放置一颗男性头颅,无头的尸身半跪在地,
整幅划色彩鲜艳逼真,彷彿这血腥的战利品是她特意展示的荣耀。
“划后的墙面老化异常,苔藓深重,还渗着尸臭。”手下说着,举起另一只手中完全枯死的花,根系已彻底干瘪坏死。
“连生命力量相对顽强的根须都在靠近时迅速消亡,确认是灵异物品无疑。”
他汇报时,目光略带异样地扫过路易怀中的艾玛,又迟疑地看了眼路易,显然误会了什么。
路易并不在意下属这片刻的失礼。他低头瞥了一眼怀中安静下来的“藏品”,嘴角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弧度。
他的私人物品怎么用是他的权利。
“大卫怎么说?”路易问。
“他没印象。”
“艾玛。”路易唤道。艾玛从路易肩头转过脸,瞥向油划。
“这是我和父亲从密歇根州旅遊带回来的,他亲自挂上墙。”艾玛说道。
路易微微颔首,手下会意,用随身黑布将划包裹起来拿了出去。
另一名手下将满脸是血的大卫从厨房拖出。他左手几根手指已被掰断,眼眶肿起。
路易用余光观察艾玛,她依旧面带平静的微笑,彷彿眼前这个被打得半死的男人只是个陌生人。
路易放心了,她的羁绊,从此只有,也只能是他了。
“艾玛艾玛”大卫含糊不清地唤着,口中喷出血沫,两腮肿胀,估计牙齿已被拔光,他仍挣扎着向路易怀中的艾玛伸出手。
“boss。”手下递来合同,路易接过扫了几眼。
“您没事吧?”手下注意到路易腿上和手上的血迹。
“嗯哼,当然没事,反而更好了。”路易说着,随手将合同一点一点撕碎。
“鉴于我在这里发现了更好的财宝,你的财产就留给你度余生吧。”纸片如雪片般哗啦啦落下。
“我的我的女儿”大卫嘶声道。
“oh!你说她?”路易看向艾玛,艾玛也回望着他。
“她当然是我的了。”路易抱着艾玛转身。
“另外,别装得像个好父亲,你不过是想佔有她,事态发生时你的第一反应就是毁灭,
刚才你的枪可是满弹的,你确实想杀了我的,对吧?这点上,艾玛完美继承了你的基因。”路易侧过头,嘲讽地看着如死狗般趴在地上的大卫。
“好好活着吧,僱主先生,你把自己的命看得很重,所以我们大概不会再见了。”路易转回头。
“拜拜,爸爸。”艾玛朝大卫笑着挥手,彷彿只是出门遊玩。
路易沾血的脚印烙在干淨的地板上,屋外白炽的逆光为他轮廓镀上神圣边缘,
“艾——”大卫还想怒吼,被路过的手下一脚踹回,随即把大卫的手枪丢在地板上,讥笑一声离开,并“友善”地关上了门。
“咳…咳咳咳”大卫挣扎着撑起身,靠上墙壁,
呆滞几秒后,他开始疯狂拍打自己的头,最终抱住膝盖呜咽起来,直到车声碾过落叶渐行渐远,他才敢放声大哭。
路易说得对,他不敢再做什么了,对方连枪都随手丢下,他却连反击的勇气都没有,真的会死的。
阳光透过白光披洒在他和一旁那只死猫身上,此刻,他们并没有什么两样。
黑色车队如幽灵般穿过林间公路,气流捲起落叶,在光影中纷乱起舞。
车厢内,
“咔!”
一声轻响,路易将艾玛脱臼的手骨推回原位,他那只被领带草草包紮的手仍握在她腕间,艾玛低头凝视着他受伤的手,有些出神,
她很少与人直接接触,许多事她一个人就能搞定,或者说,没了累赘的她做的更高效,久而久之她对和别人进行肢体接触排斥,
但路易的触碰她却不反感,她感到某种东西正在自己体内悄然改变。
“怎么了?”路易察觉到她的目光。
“只是我不知道。”艾玛轻声答道。即便口中塞着止血的棉花,她吐字依然清晰,彷彿曾刻意训练过每一个音节。
路易深深看她一眼,收回视线。就在他转开目光的刹那,艾玛悄悄抬眼望去,低垂的眼睫弯起一抹难以捕捉的弧度。
“boss,接下来去哪?”前座手下回头询问。
“先回公寓,再转道密歇根,顺便把那两批货处理掉。”路易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
昨晚动静太大,若非现金紧缺,他绝不会如此冒险,州警不是省油的灯,他留下的痕迹太多,必须暂避风头,
他可不想自己的真实信息出现在国际通缉令上。好在佛罗里达从不缺神人,等他们再闹出些乱子,警方视线自然就会转移。
“收到。”手下拿起电话通知后方车队。
“那辆校车销毁了吗?”
“尾巴都处理掉了。”
“抚恤金呢?”
“老规矩,三倍,给了。”
“别暴露太多。”
“我匿名赠送的,线路很干净。”
“那就行。”
“我想明确你对我的安排,”待路易交代完毕,艾玛安静地开口,“在你这里,我扮演什么角色?”
“羊羔。”路易侧首看她,唇角勾起。
“因为弱小?因为我特殊?你想把我暴露在那些危险之下?”她根据所见情报冷静分析。
“对,你害怕了?”
“不,我很开心。”艾玛的眼中泛起奇异的光彩,“与其和那些安于命运、按部就班的人相处,被猎人杀死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我会杀死它们,然后吃了它们。”路易的食指轻敲着车窗边缘,发出规律的轻响。
“那么,你是藏在树后面的狼?”
“你也可以是。”
“我很期待。”艾玛转身靠向车窗,翘起腿,黑色长袜包裹下的皮鞋鞋尖急促点动着,泄露了她内心的兴奋。
这时,一辆白色轿车逆着车队驶过,艾玛眯起眼睛,看清了驾驶座上的白人女性,那位曾来面试过几次的保姆,
她们见过几面,那个女人认得她,而她身旁的车门并未上锁,只要她想,完全可以推门跃下,呼救,逃离。
她做得到。
可她不愿意。
她唇角漾开一抹浅笑,注视着后视镜中那辆白色轿车渐行渐远,驶向湖边别墅,
她的眼黑本就佔据大部分眼眶,眼型自然下弯,总让人误以为她永远在笑,那曾是她习以为常的伪装,
但此刻,她是真的在笑,她感觉自己正踏入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她本该归属的世界。
一旁的路易用余光瞥见艾玛那只原本按在车门开关上的手缓缓松开,他的嘴角也随之扬起。
在他们身后,车辆随着崎岖路面微微颠簸,后备箱在晃动中裂开一道缝隙,光线断续渗入,映在那幅被黑布严密覆盖的油划上。
嘎吱…咯…嘎吱…
黑布之下,隐约传来柴薪被利刃劈开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