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呼啸的风将雨雪与灰白色的桦树林揉成一片混沌。
林间小道深处,刺目的车灯撕开雪幕,雨刮器机械地刮去玻璃上凝结的寒意,
沾满雪泥的车轮碾过湿冷的黑色碎石,留下深凹的痕迹,
车辆缓缓驶向不远处那座隐于风雪中的庄园,如同夜兽归巢。
阴影笼罩的大楼高处,一扇窗户倏地闪过一道反光。
紧接着,底层大门开启,一个裹着厚实棉衣的身影跌撞冲出,穿过荒芜杂乱的庭院,沿着宽大的螺旋车道奔下。
那人径直跑向不远处的铁闸大门,这是唯一的出口,
铁门两侧延伸出三人高的大理石墙,墙体上深深浅浅的凿痕与焦迹,仍记录著中世纪革命留下的创伤。
那人迎著刺目的车灯奔去,车辆在门前停稳,发动机低沉地嗡鸣著,如同打着瞌睡的野兽,
他顺时针转动一个船舵一样的机关,厚重的铁门随之震动,檐上积雪簌簌落下,在齿轮的低鸣声中,铁门缓缓开启,车辆随之驶入院内。
“嘿!尤里,守着这么大的宅子,有没有遇见什么美丽的鬼魂啊?”汤米摇下车窗调侃道。
被称作尤里的大汉抹了把胡子上的雪水,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翻腾,
“该死的炉子生了好久都生不起来,储备的柴火也不够用,早知道当初该把价钱砍得更狠点。”
“防御术式布置好了吗?”
“初步完成了,至少能起到预警作用。boss呢?”
“还没死。”路易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尤里双手撑在窗沿,半个身子探进车内,完全没理会自己的脑袋正顶着驾驶座的一脸不爽的汤米,对着后座的路易说道,
“嘿,boss!我在地下室发现了个酒窖,里面有不少好货”他边说边跟着缓缓移动的车辆走着。卡卡小说徃 勉费阅渎
“适量。”
“明白!明白。”尤里洪亮的嗓音突然压低,他讪讪地拍了拍车门,像是意识到路易的疲惫。
“你没偷喝吧?”汤米狐疑地打量着他。
“当然没有!我们可是有妞一起睡、有车一起飙的好兄弟!”尤里拍著胸膛保证,却因刚才的跑动忍不住打了个酒嗝,
他随即意识到什么,在浓密的黑胡子间龇出两排大白牙,咧嘴笑了起来。
“哼!滚。”汤米懒得理会这个俄罗斯酒鬼,一把升上了车窗。
尤里松了口气,看来,汤米不会把这事告诉其他人,
他停下脚步,转身准备关门,
这时,后面那辆道奇车驾驶座上的同伴朝他晃了晃手中的对讲机,
尤里突然愣住,猛然想起汤米车上那台联络电台的指示灯,似乎一直是绿色的。
所以,他们都听到了!
“啧啧啧”他眼睁睁看着车内几个大汉同时对他摇头,脸上挂著毫不掩饰的嫌弃,随着车辆缓缓驶离。
“啊,谢特!”他懊恼地拍了拍脑门,“混蛋汤米,上次找女人的钱还是我付的!”
他嘟囔著,深一脚浅一脚地踩雪走回门口,单手握住铁杆逆时针转动开关,
铁门缓缓闭合,当完全锁死时,漆黑的铁面骤然浮现出密集的金色符文,一闪即逝。
“回去就把汤米的酒抢了喝。”
“等等!那帮混蛋该不会已经把酒分完了吧?”尤里脸色一变,拔腿就朝主宅方向狂奔而去。
巨大的鎏金铁门次第敞开,众人步入宏阔的门厅,仿佛踏进一场流动的梦境,
水晶吊灯上数百支蜡烛摇曳生辉,琥珀色的光从每一扇高窗中漫溢而出,
路易叼著烟,像个无礼的浪客,那双沾满黑泥的靴子毫不客气地踩上铺满鹅毛的猩红地毯,
他身边的手下们则像一群兴奋的狼犬,喧哗著涌入厅内,好奇地抚摸那些从未见过的鎏金家具与红木雕饰,
小型家具所剩无几,但凡能搬动的早已被原主变卖。
艾玛与麦迪逊紧靠在路易身侧,
麦迪逊冻得通红的小脸上,双眼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低头凝视地毯上织就的家族徽章,那是她母亲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阶层,
如今却被她身边的男人轻易踏在脚下,她也因为她的特殊能力被他带到了这个层次。
野心,在她胸中无声燃烧!
艾玛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仰著脸笑得从容。
嘭!大门合拢,将凛冽的寒风隔绝在外,暖意从厅内石柱旁的火盆中弥漫开来,柴火噼啪作响。
路易随手将烟蒂弹进一旁的火盆,
“明天之前,谁要是把这栋楼点了,我就打断谁的腿。”
“yes,sir!”
“嘁。”路易迈步踏上红木楼梯,阶面上同样铺着剪裁精致的鹅毛地毯,两女安静地跟随其后,
走到楼梯口,路易转身走向主卧室,他来之前早已记清了整栋住宅的布局,
艾玛停下脚步,同时拉住了想要跟上的麦迪逊。
“你干什么?”麦迪逊质问道。
“你还没看出来吗?他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如果没能在他心里占据一席之地,他绝不会允许陌生的女人睡在身边。”艾玛平静地解释。
麦迪逊望向路易的背影,
他默认了艾玛的话,瘸著腿沿着红毯独自向前,
“走吧。”艾玛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准备为自己挑选一个合适的房间。
“我还以为你和他有多亲密呢。”麦迪逊语带讥讽地跟上。
“我会成为他最好的那条狗。”艾玛头也不回地说,“他总会需要我的。”
她停在一扇房门前,麦迪逊忽然生出不祥的预感,艾玛缓缓转过头,脸上绽开甜美的笑容,
“至于你,你是我的狗。”
麦迪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艾玛猛地拽住她的肩膀,在她惊叫声中将她拉进黑暗的房间里。
嘭!房门重重关上。
楼下,正奋力从尤里手中抢救酒瓶的几人同时听到楼上的动静,动作瞬间定格。
“真不知道boss是怎么同时应付那两个坏种的。”其中一人喃喃道。
“管他呢,我们只管服从命令,还有享受。”
“说得对。”几人话音未落,尤里突然眼珠一转,趁机抢回葡萄酒,一个翻滚溜下沙发,边跑边仰头猛灌。
“尤里你个混蛋!我这就t开铲雪车撞死你!”剩下的人气急败坏地追在后面大吼。
“你要是敢把车开进来,我们很乐意看你被boss打断腿。”
“我开玩笑的。”
尤里:“咕噜咕噜”
二楼主卧
咔嗒。
路易推门而入,顺手锁上门锁,他抬手抚过门框边缘贴著的圣经纸条,指尖所及之处,符文泛起微光,
视线转向卧室内,主卧极为开阔,却并不显得空旷,
一张带有华盖的四柱床居于中央,床柱上雕刻着繁复的茛苕叶纹,厚重的墨绿色丝绸帐幔由金色缎带优雅束起。
脚下铺着来自东方的真丝手织地毯,图案是缠绵的藤蔓与卷须,
赤足踩上的触感,宛如触及一片微凉的、富有纹理的肌肤。
壁炉中的火焰安静跃动,偶尔迸出几点火星,
暖意与摇曳的光影一同漫溢,轻柔复上对面的躺椅,为那张铺展的银狐皮毯镀上一层流动的暖色。
整个空间弥漫着雪松木柜与主人常用古龙水交融的气息,一种独属于此的安谧。
与卧室相连的,是几乎与寻常人家客厅等宽的浴室,
这里是由义大利卡拉拉白大理石构筑的水境,从地面、墙壁到那座带有狮首铜质出水口的宽大浴缸,无一例外,
大理石天然的灰色脉络在氤氲水汽中,如同流动的云雾。
浴缸旁立著一座小型镀金天平,一端盛着待用的香皂,另一端则缀著作为砝码的宝石,
既是器具,亦是艺术。
月光透过单面玻璃幕墙倾泻而入,从这里可以望见庄园森林内那片已结冰的湖面,
柔光轻轻照亮空气中盘旋的温热蒸汽,以及靠在墙边、等待添加热水的纯银水壶。
静谧之中,唯有水滴从黄铜龙头滴落,在大理石面上敲击出空灵的回响。
“呵,真是奢侈。”
路易边走,身上的绷带与衣物逐一脱落,露出遍布全身的狰狞烧伤与大片淤血,
他赤足踩上浴缸边缘,向后仰倒,沉入水中。
浴缸的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上血色,又在循环系统的运作下逐渐稀释、流转,最终恢复澄澈,
他就这样漂浮在不断自我净化的水中央,像一具被温柔洗涤的伤骸。
温暖彻底包裹住他,疲惫终于冲垮了意志的堤坝,他陷入了深度睡眠。
睡个好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