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嘎吱”一声被拉开,开门者被涌来的烟尘呛得眯起眼,却仍恭敬地连连鞠躬,
“华裔?”路易踱步而入,略带疑惑地审视着眼前这个一身街头混混气息的天朝男人,
油腻卷发,二十五岁以上,军大衣下配了双格格不入的豆豆鞋,莫名带着喜感,
路易身后的手下们鱼贯而入,拍打着身上的烟尘,
最后一人反手将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混乱的街道。
“是,您好。”丁青有些诧异地抬眼,因为路易说的竟是比他还要标准的普通话。
“boss,这是丁青,刚认识的哥们儿。”萨姆嚼著鸡腿晃过来,朝丁青努了努嘴,
“半岛那边一个帮派的小头目,过来倒腾点小电器。”
见到萨姆,丁青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些,
“您、您好!”丁青几乎是下意识地弓下腰,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
下一刻,路易猛然收紧的握力,他不禁抖了抖,
“别紧张,我不伤害朋友。”
“是。”那手掌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道,竟让丁青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佝偻的背脊。
“一个人?”
“不!还有个兄弟!”话一出口,丁青心里反而踏实了,在这样的人面前,诚实是最好的策略。
路易侧过头,对萨姆吩咐道,
“我们那几批压着的私货,按照低于百分之二十的市价给他。”
“了解。”萨姆应道。
丁青怔在原地,
贵人啊!!
“谢谢谢谢您!”他语无伦次,另一只手也情不自禁地覆了上去,身体因深深的鞠躬而几乎对折,说实话他想跪下去了。6腰看书网 嶵薪璋截埂新快
“中文得多练练,泡菜味太重。”路易抽出手,拍了拍他的肩,
“来日方长,我们还有更多合作的机会,你懂我意思吧。”
“明白!明白!”丁青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重重地点了下头,他眼中最后的犹豫被彻底点燃,
妈的,人死鸟朝天!这种塞到嘴边的机会都不抓住他一辈子都只配当个不入流的街头混混,迟早横死在某次火拼里,
说到底,打打杀杀不都是为了钱吗?
“来吧,an,咱俩换个联系方式!”萨姆一把将丁青揽到旁边,贱兮兮地开始交涉,
路易的目光从丁青身上移开,缓缓扫视四周,经典的中式茶楼大厅,此刻已空无一人,
桌椅翻倒,杯盘狼藉,几笼没动过的叉烧包和粉肠还冒着微弱的热气,炉子上的茶壶兀自嘶鸣,
大厅中央的楼梯旁,竟还有个戏台,上面的戏子依旧咿咿呀呀地唱着,是粤剧《牡丹亭》,路易自然听不懂,但那悬空的戏牌他认得,
全场也只有他们没逃的,
路易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直到手中男人因剧痛而抽搐,才将他惊醒。
他随手检查了下伤口,子弹贯穿了左肩胛稍下的区域,不算致命,
这家伙多半是吓破了胆,加上失血,引发了血管迷走性晕厥,
路易没有选择用灶火灼烧止血,那只会导致严重感染和炎症,除非万不得已,这种野蛮法子无异于加速死亡,而且过程更为痛苦。
他的视线陡然转向二楼栏杆处的一片视觉盲区,
“出来。”
咔嚓一声,路易身后的手下瞬间举枪指向二楼,丁青反应极快,一个娴熟的翻滚躲到茶桌下,只探出半个脑袋小心张望。
“真是好笑,”楼上传来一个带着嗔怪的女声,“你觉得我敢冒头吗?”
“你是妖精?”路易摆了摆手,手下齐刷刷收枪,各自散开,自顾自坐下,
捡起桌上未摔破的茶壶对嘴灌了一口,或是掀开蒸笼,抓起微凉的叉烧包就啃,他们似乎早已习惯在这种场面下找点事做,
其中一人径直走向大门,“吱呀”一声推开,侧身隐入外面的光线里。
在他视线中,一缕白色气息如轻纱般披在一只直立的白狐身上,它正优雅地斜倚在栏杆后的门边,轻摇团扇。
“能别用你的瞳术盯着我的本体看吗?真是位冒昧的先生。”青姐说著,缓缓走下楼梯,
那双狭长的狐眼透著几分无奈,与其让手下那些小崽子或是人类来应付这位杀星,不如亲自出面,
唉,当老板真心累。
“这还是我头一回见到天朝的狐狸精,不是说建国后不许成精吗?”路易撕开昏迷男子的衣物,用布条紧紧扎住伤口上端,止住了血流。
“没见识,我可是混编制的,有证的白仙。”青姐扬起脖子,斜眼打量他,
“倒是你,一个外国人普通话这么标准,该不会是哪位大能转世投胎的吧?”
“让你猜对了,”路易苦恼地拍拍额头,
“我确实是穿越来的,前不久才觉醒胎中之谜,可惜啊,前世记忆没恢复多少,反倒得了小儿痴呆症。”说著,他随手把昏迷男子扔在地上。
“切,谁信你。”她呲了一声,却忍不住追问,“听你口音…也是东北那疙瘩的?”
“对啊,大妹子,你咋混到这儿来了?”
“我们屯儿传出谣言,说吃了白狐能延年益寿,我只能跑路咯。”她叹了口气,
“可笑吧?我原本还是个正儿八经的山神,传到我妈那代,山神变山材了。”
“你呢?”
“罢了,往日辉煌,不提也罢。”
“你是龙王?”
“我是道士,道观没什么人气收入不好,所以搞了个副业卖点保健品,
结果卖家体质不耐受被她家里人误以为我谋财害命,然后我就被龙王歪嘴一笑随手干掉了。”
“哦,那没事了。”青姐了然地点点头,
“都这样,没背景混得是挺惨的。”
“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不对!”青姐突然反应过来,柳眉一竖,
“你砸了我的店,赔钱!”
她本是来镇场子的,怎么反倒和这人回忆悲剧往事起来了?
而且这家伙虽然做了局部面部伪装,又瘦得脱形,但估摸著也就二十出头,哪来这么重的沧桑感?
呸呸呸,差点被带偏了。
不过,明知对方满嘴跑火车,可那语气里的诚恳劲儿,又让人实在恼不起来。
说实话,这人挺有意思,但她可没忘记正事。
“可我饭都没吃上呢,”路易眨眨眼,“能分期不?”
“哈?”青姐噗哧笑出声,“那你要分多少期?”
“这得看姐姐你的想象力有多远了。”
“少贫!”青姐莲步轻移,倏地贴近,伸手就探进路易的大衣内袋。
“哎哟哟,男女有别啊同志!”路易无奈地举起双手,任她翻找。
“你口袋里零碎还挺多。”青姐把他身上的现金搜刮一空,搂在胸前,
真丝旗袍的领口过于饱满,钞票不停滑落,她只好悄悄挺直腰身往上托了托。
“多出来的,就当是你存我这儿的押金,”她面不改色,“还有戏班的打赏,加上你脚边那位的医药费。”
“你不用法术?”路易忍不住问。
“能不动就不用。”她声音低了些,
“这地方什么鬼东西都有,和他们保持距离自然最好。”说罢转身,旗袍下摆曳动,勾勒出曼妙曲线,
走到楼梯中间,她回眸一瞥,衣襟微敞处的白皙若隐若现,
“不上来?”
路易看了眼门口,那个叼著牙签的手下正溜溜达达走回来,他收回视线,
“打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