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再分期付款嘛!”作出决定的阿米莉亚索性硬气了起来。
“我看你是债多不压身。”路易随手抛给她一块木牌。
“嘿嘿嘿”阿米莉亚喜滋滋地接住,还放在嘴边亲了一口,一脸憨笑。
“对了,我一会跟谁行动啊?”她这才想起关键问题。
“跟我。”
“你你你不是要去切断后路吗?”
“对啊,多危险。”路易点头,语气理所当然,
“万一敌人太多,我就把你祭出去。”
“你是在开玩笑对吧?一定是吧!”阿米莉亚强颜欢笑。
路易左手撑著台面,就这么笑吟吟地瞅着她,也不说话。
“对吧?”阿米莉亚的嘴角瘪了下来,声音越来越小。
嗒嗒嗒
皮靴碾过碎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你来得好慢。”路易侧头,余光瞥了眼走近的英格丽德,随手将木牌抛了过去。
“但我没迟到,不是吗?”英格丽德接住,习惯性地将木牌凑近鼻尖轻嗅,嘴角随之扬起一抹弧度。
“哼,行动吧。”
路易转身走向那辆改装福特tang gt,
英格丽德注视着他的背影,不自觉地紧了紧约括肌,路易卧室里的“毒素”也比她预想的更烈,谢特,小腹还在隐隐作痛,
她微微仰头,深吸一口带着机油与湿气的空气,转身走向自己的重卡。
以她那异于常人的高大体型,也只有卡车的驾驶室才能提供足够的空间,
作为第二小队的指挥官,她看着队员们依次从身旁经过,利落地登上车厢,合上尾门。
她独自走入冰冷的雨幕中,拉开车门,庞大的身躯沉稳地坐进驾驶座,
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这头钢铁巨兽缓缓驶离厂房,融入朦胧的雨色之中。
路易利落地拆下引擎盖锁链,“砰”地合上,
他身形微顿,思考几秒后从裤兜掏出一颗灵魂结晶,眯眼瞥了下,指甲一弹便送入口中。
咔嚓!
晶体碎裂,那股无法形容的难吃滋味再次炸开。负面情绪化作大量的精神冲击,顺着神经直窜大脑,将他体内尚未平息的幻痛牵引出来,
毫无预兆的暴戾渴望席卷全身,路易双手猛地砸在引擎盖上,
嘭!
巨响吓得走来的阿米莉亚一颤,远处的萨姆对同伴使了个眼色,独自朝路易走来。
路易的肌肉不受控地抽搐,健硕身躯在大衣下以脊椎为轴扭曲舒展,
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哒”轻响,引擎盖在他掌下发出金属哀鸣,逐渐凹陷变形。
他的主观意识在抵抗,弓起的脊背如散发漆黑气息的人羊,眼中蓝环在车窗阴影里幽幽闪烁,
体温急剧升高,汗液渗出毛孔,鼻血一滴滴落在光滑车盖上。
“呼——吸——呼——吸——”
路易强行掌控呼吸频率,用意志对抗著那阵求死般的情绪浪潮,
痛楚逐渐平息。
叮!
仿佛一柄轻银锤敲响了空心青铜铃,清鸣在颅内回荡,
路易骤然清醒,感官变得无比敏锐,
皮肤感知空气的微冷,眼中捕捉到光线里浮动的每一粒尘埃,萨姆袖口的绽线,阿米莉亚鞋底沙砾的摩擦声,一切都如此清晰真实。
【痛吗?】
“痛死了。”路易缓缓直起身,抹去脸上的鼻血,引擎盖上,赫然烙著两个清晰的凹陷掌印。
“但我需要,就他妈的硬吃。”
【就当中药嘛,吃个冰糖去。】
“好主意。”
“boss,没什么问题吧?”萨姆走近问道。
“没事,只是这种咖啡糖太提神又醒脑了。”路易在口袋里摸索出一块较小的灵魂结晶,弹进嘴里,
这次的幻痛已经不足以刺激他,只是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去,鼻子紧紧皱起,试图阻挡那股难以忍受的气味钻入鼻腔,
然而味蕾却无处可逃,那滋味依然难吃,比鲍勃那道西红柿榴莲蒸牛蛙还要猎奇。
“行。”萨姆不再多问,路易身上的气息没变,眼神清明,不见邪灵侵蚀的痕迹,这就够了。
“怎么,你也想来一颗?”路易看向一脸好奇的阿米莉亚。
“额,不了不了…我不爱吃苦的。”阿米莉亚连忙摆手。
“哼。”
“我们这组是快速反应单位,哪儿出事就往哪儿冲,待会儿车速会很快,你坐过快车吗?”
“额…黄色的计程车算吗?”阿米莉亚试探著问。
“你说呢。”
“我去找汤米弄两片异丙嗪!”阿米莉亚转身就跑向庄园。
“菜鸟组合哈,boss。”萨姆靠着车门笑道。
“那两个坏小孩在学校怎么样?”路易边检查胎压边问。
“作为插班生而言适应得不错,怎么,怕她们被霸凌?”
“我怕她们霸凌别人,尤其是哪个不长眼的校霸,到时候我成了家长了,啊~感觉好怪。”路易挠了挠炸毛的头发
“你会适应的,boss。”萨姆递来烟盒,
“我讨厌你这句话,我才不要当个无聊的成年人。”路易叼出一根烟,赌气地把烟盒扔了回去。
“嘿!你是老大你说了算,一句话的事,我可以约负责这事的老师出来聊聊。”萨姆接住烟盒,顺手将打火机递到路易面前。
“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路易吐出一口烟,用一只手捏住另一只微微颤抖的小指。
“差不多,已经睡上了。”萨姆咧嘴笑道,露出两排白牙。
“你怎么知道负责艾玛问题的老师,正好是你搞定那个?”
“我把整个年级组都睡了。”
“萨姆啊萨姆”路易失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挠了挠头上那块发痒的结疤,烟灰从指间的香烟末端簌簌抖落。
“做的好。”
“谢谢boss夸奖。”
叮铃铃
“下课!记得周三前把生物实践总结交上来,否则这科的学分你们也别想要了!”老师看着早已迫不及待、窜向门口的学生们,连声大喊,
喧嚣的人声顷刻淹没了他的嘱咐。
余光倏然被后排一抹静默的身影攫住。
那是个戴着蓝色礼帽的女孩,黑蓝色西装与黑色短裙构成她周身清冷的轮廓,
她安静地翘著二郎腿,裙摆因那只急促抖动的小黑鞋而漾开细微的涟漪,
低垂的漆黑眼瞳沉浸在思绪里,摊开于桌面的书页间,几处红笔圈画如血液般赫然在目,
而她灵巧指间,一支笔正被驱使著飞速旋转,宛如一场被囚禁在掌心的、无声的风暴。
恰在此时,不知是谁嬉笑着关掉了教室的灯,窗外,阴沉的白色天幕正降下雨水,密集地滴打在窗面,蜿蜒流下,
骤然暗淡的光线,让她的阴影在地面上陡然拉长、流淌,幻化成一只有着狰狞长角的鹿,扭曲的角挂在她身侧的桌椅上。
“嘿,艾玛,我很高兴你的专注,记得别学太晚哦,总要劳逸结合的。”老师眼里毫不掩饰对艾玛这个乖孩子的喜爱,
“我只是单纯喜欢生物学而已。”艾玛浅笑着答道,
“我有几本不错的笔记,下次见面我可以带给你。”
“谢谢。”
“不知道萨姆那个小甜心,今晚会不会更用力地扯我的头发呢真是期待。”
她走出门时心想,这本该是无人知晓的内心独白,但艾玛不知从何时起,已能听见人们心底的声音。
“呵呵。”艾玛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声而玩味的笑意,
然而,这份戏谑很快便消散了,她已经太久没有嗅到路易的气息,
校园里过分和平的氛围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无聊,就连那些被荷尔蒙驱使的男生们笨拙的示好,在她眼里也显得白痴,
他们凑近的脸,只会让她萌生一种冲动,挖出那对不安分的眼球,丢进水杯,用圆珠笔慢慢搅动。
失落让她一时失神,指间旋转的笔“啪”地一声滑落,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最终撞在桌脚边停了下来。
一抹纤影俯身而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拾起地上那支笔,
裸露的手腕纤细得惊人,仿佛只余骨骼与苍白的皮肤。
“嗒。”
艾玛脚下的踏板声应声而止,
她斜眼觑去,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捕食者般的兴致。
女孩握着笔,缓缓直起身,
深棕色发丝从黑色帽檐垂落,伴随动作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半边脸颊被长发遮掩,露出的侧脸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那是一张古典的鹅蛋脸,轮廓精致,眼眶深邃,鼻梁秀挺,眼影很深,透著虚弱的疲惫。
唇形薄而优美,却是失了血色的淡粉,上面清晰地裂著几道干涸血痕。
她睫羽轻抬,黑蓝色眼眸中漾动着怯弱与试探,像受惊的林鹿,迅速躲开了艾玛的直视,
她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缓缓摊开掌心,任那支笔滚至中央,轻轻托到艾玛面前。
“你的,你的笔,或许有点断墨了。”
艾玛缓缓转过头,
地面上,那鹿头阴影也随之扭动脖颈,狰狞的鹿角仿佛在桌椅间无声游移,
“真是奇怪为什么这么的悲伤与恐惧?”
那股情绪,像一层潮湿的雾气,从女孩眼白与黑色眼边的交界处弥漫开来,
艾玛能“听”见其中每一个战栗的音符,却无法共情,
在她的情感光谱里,从未容许过如此软弱的色阶。
她凝视著这个女孩,忽然笑了,
她抬手,压上对方摊开的掌心,隔着那支坚硬的笔,她的手指捏住了女孩冰凉而柔软的掌缘,触感如冷玉,寒意直透肌肤。
女孩怯怯地抬起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飞快地掠了艾玛一眼,又迅速垂下。
“我是艾玛。”
“玛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