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我的帮助吗?”
“什么?”玛利亚抬眸看了艾玛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茫然,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像一缕轻烟,转瞬即逝。
“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很不快乐,为什么这么不开心?我可以帮你。”
“为什么”玛利亚嘴唇微微抿起,她眉头轻压,那双本就很大的眼睛更显得盈满未诉之言,仿佛随时会决堤,
可出口的话语却仍是克制,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疑惑。
“这重”
“嘭、嘭。”
“玛利亚!”
门口传来一阵不耐的拍门声,一名金发女生用手掌重重拍打着门板,硬生生切断了艾玛未竟的话语。
艾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我该走了。”玛利亚轻声说,她抬起眼匆匆看了艾玛一眼,又迅速低下,同时,她微微用力,从艾玛的掌中挣脱了出来,
当她站起身时,身形显得格外清瘦,那件素色的无袖毛衣松垮地罩在身上,仿佛包裹着一个更为脆弱的轮廓。
“谢谢。”她低声对艾玛说道,随即转身走向门口的女孩。
“你怎么和插班生混在一起了?”金发女孩一把揽过玛利亚的肩膀,动作亲昵却带着隐隐的掌控。
“只是教室里没什么人,我和她都在,她的笔掉了,我刚好看见。”
“少跟她呆在一块。”金发女撇了撇嘴,目光掠过背对门口的艾玛,
“嗤!奇怪的书呆子,笑得真恶心,装什么友善。”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玛利亚向外走去,
“走啦,去看看我新买的衣服。”
滴答、滴答——
窗外的雨声愈发绵密。
艾玛眉目低垂,那双漆黑的小狗眼在深邃的眼眶中,几乎占满了所剩无几的眼白,
她唇角扬起一丝诡谲的笑意,倒映在流淌著雨痕的窗面上。
不知何时,鹿影已遍布整个教室,它们在地面匍匐,朝墙面延伸,
窗外透进的粼粼微光,在这些影子上游移,既似一道道闪烁的枷锁,
又仿佛某种悄然洞开的出口,正诱使墙面的影中怪物攀爬而出。
“哼。”
艾玛垂眸,瞥了一眼手中的笔,随即缓缓起身,
她脸上的表情已归于一片平静,
她将书合好,收入背包背在身后,那双过膝的白色腿袜在昏暗的室内划出醒目的轨迹,随着她急促的步伐快速摆动。
途经门口时,她随手将笔抛入垃圾桶,径直向外走去,
就在她踏出的刹那,教室门竟自动地、缓缓地闭合。
门轴发出干涩的节响,直至——
“咔嗒。”
锁舌扣入,
室内的沉浊阴影仿佛也随之从门缝中流走,整个空间,霎时明亮了几分。
厕所里,
砰砰砰!
“嘿!金发妞,让我们看看你书包里是不是藏了糖果啊?哈哈哈!还学别人化妆,丑死了!”
“麦迪逊,我学得好差呀,你能辅导一下我吗?
“哈哈哈!多大了还戴着个口哨,怎么,是你消防员爸爸的遗物吗?”
一群男女围堵在厕所隔间门前,急躁地拍打着门板,
那声音杂乱、密集,像一场恶意的噪音鼓点,彻底掩盖了高窗外淅沥的雨声,以及雨点敲击金属窗沿的清脆声响,
有人拎着一双棕色羊皮靴,将鞋带绑在一起,在洗手池里浸满了脏水,狠狠甩进门缝。欣完??鰰占 芜错内容
“砰!”
湿透的靴子沉重地砸在隔间内侧,门后的麦迪逊赤脚蜷缩在马桶盖上,单手抱头,
沉重的冲击让她猛地一沉,
靴子里灌满的冷水四散飞溅,泼洒在她早已湿透、黏连着胶水的金发上,浸透棉衣与校服,
好冷
零下的气温像无形的针,刺穿湿衣,附着在皮肤的水珠贪婪地汲取着她体内残存的热量。
“呜…呜呜…”
她湿透的蓝眼睛里蓄满泪水,睫毛黏连在一起,
唇边涂抹不均的口红被蹭到腮边,眼线的黑色像污水般在脸颊晕开。
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喉咙,试图扼住呜咽,下颌却因委屈和冷而不停颤抖,
那只紧握著路易警哨的手抬到唇边,轻轻吹响,却因身体失温与战栗,哨声时而微弱如缕,时而尖锐刺耳。
她不明白,
她曾无比向往的学校,为何有如此多的恶意,
萨姆给她买的零食,她分享了;
拉克送的化妆品,她也分享了;
就连约书克送给她的相机,她们索要,她也给了
她表现得那么友好,为什么换来的仍是这一切?
为什么
不,她要反抗!
她猛地伸出一只手,眼神骤然变得坚定,
她尝试调动起那股被汤米称为“念力”的操控力,感觉很模糊,模糊到她五指极力张开到极致,也几乎感受不到任何能量的涌动,
唯有唇边起伏的哨声,似乎随着她情绪的凝聚而逐渐平稳,不再那么尖利刺耳,尽管她的身体,依旧因寒冷而剧烈地颤抖。
突然地,剧烈的拍门声停了,
门下缝隙的影子渐渐移开。
麦迪逊面色一喜,
起作用了?
然而,短暂的寂静只换来鞋底在湿滑砖面上摩擦的声响,
紧接着,隔间上方传来一声狞笑,
“好好洗个澡吧,碧池!”
一个水桶从隔壁间被推上门板,猛地倾倒,
猩红色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下,将满脸惊恐的麦迪逊彻底淹没。
狭窄的隔间里无处可躲,
她的衣物瞬间湿透,绒毛毛衣吸饱了红水,沉甸甸地黏在皮肤上。
“呵…呵…”变成‘红人’的她大口喘息,面色绝望地抬起手,徒劳地试图控制什么,
没用!为什么还是没用!!
“哈哈哈,爽了吗碧池?这下骚味都洗干净了!回家记得找你老爸哭去啊!”
“麦迪逊!麦迪逊!麦迪逊!”
剧烈的拍门声与讥讽的合声再次炸开,门锁在撞击中咚咚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裂,噢,或许是下下一秒,
“啊啊啊啊!!”
麦迪逊尖叫着扯开书包,掏出一把手枪,那是汤米给她的‘防狼喷雾’,
她略显生疏地拉动枪机,微微起伏的胸前,那枚警哨在混乱中剧烈地摇晃,
“去死去死去死!!!”
她双手托举起枪,对准门板扣动扳机,却只传来一声声空洞的击锤声。
她低头检查,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上弹匣,
她发疯地在书包里翻找,眼白迅速蔓延开癫狂的血丝。
“哈哈哈,她还在里面哭叫着让我们去死呢!”
“这小碧池太好玩啦!”
“麦迪逊!麦迪逊!麦迪逊!”
仅隔着一道门板,众人的情绪被荷尔蒙彻底点燃,
发热的神经让他们分辨不出空枪的声响,仍沉浸在欺凌的快感中,飘飘然地自以为站在权力的上一级。
他们绝不会想到,仅一门之隔,麦迪逊的嘴角正缓缓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
猩红的液体沾在她俏丽的脸颊上,蜿蜒滑落,
此刻的她,竟隐隐浮现出路易当时那无脸的可怖神态,却又奇异地融合了一种令人心悸的、黑暗的吸引力。
她掏出弹匣,不知是因寒冷还是激动,双手颤抖著,对着装填口捅了几下才勉强压入枪身,
指尖被金属弹匣的尖锐边缘刮出一道血口,她却毫不在意,甚至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have fun?fuckg have fun?yes,yes!!”
麦迪逊沉身坐在马桶盖上,
修长的双腿向两侧扒开,脚跟死死抵住隔间门板,以此固定住微微颤抖的身形,
被染红的脚掌向后紧绷,拉开一个蓄势待发的角度,脚趾因神经极度兴奋而紧紧蜷缩,又不受控制地张开,如同她濒临崩溃又极度集中的意志。
“呵…呵呵呵”
“去,死!!”
“咔嗒。”她拇指拨开保险。
食指压上扳机,缓缓发力,那细微的机械声响被门外的嘲笑声覆盖。
但很快,就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