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天字丙号房
药王谷谷主李长青、副谷主司空叶并排而立,皆是一身素袍,气息沉凝如渊。武皇后期的威压虽刻意收敛,仍让房间内的空气显得凝重。
小春站在两位谷主身侧,一袭浅绿衣裙,乌发用木簪简单绾起。她看上去仍有些紧张,手指不自觉绞着衣角,但眼神却坚定明亮。姬如雪和炎炽分立两旁,一个清冷如雪,一个赤瞳如火,皆是武王后期的修为,警惕地注视着来人。
萧一寒推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他一身白衣,未佩剑,面容冷峻如雕,目光先是在李长青和司空叶身上停顿一瞬——两位武皇后期,药王谷的底蕴果然深厚。随即,他的视线落在小春身上。
木灵之体?
他感知不到小春身上有特别强烈的修为波动,但那股若有若无的、仿佛能滋养万物的生机气息,却让他心头微动。
“萧大人。”李长青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在下药王谷李长青,这是副谷主司空叶。这位便是亲传弟子小春姑娘。”
萧一寒微微颔首,目光直视小春:“你能治好我女儿的病?”
小春深吸一口气,迎上萧一寒冰冷的视线,声音虽轻却清晰:“听闻萧小姐的九阴绝脉,是先天阴寒之气淤积经脉,侵蚀脏腑。若只是压制,百年赤阳火龙参或许能续命数年,但阴寒根源不除,终会复发。”
她顿了顿,继续道:“若要彻底根治,需以至阳至烈的千年灵药为主材,辅以‘九转回春针法’疏导阴脉,再以特殊体质者的本源生机温养受损经脉脏腑。我……我的体质或许能帮上忙。”
“或许?”萧一寒眉梢微挑。
“在没有见到病人之前,我不敢妄言百分百治愈。”小春坦然道,“但我可以证明我的能力——若萧大人允许,我可先为萧小姐施针一次,暂稳病情,缓解痛苦。若有效,再谈后续。”
萧一寒沉默片刻:“条件是什么?”
小春看了一眼李长青,后者微微点头。她鼓足勇气,道:“我想见枫哥哥一面。我知道太后严禁任何人探视,但萧大人您是宫人的上司,又是武圣,一定有办法。”
“只是见面?”萧一寒问。
“只是见面。”小春点头,“我要确认他是否安好。而且……有些话,必须当面告诉他。”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李长青适时开口:“萧大人,小春姑娘虽年幼,但医道天赋乃我药王谷百年罕见。她既敢承诺稳病,必有把握。至于见面之事……对您而言,应当不算太难。”
萧一寒目光在小春脸上停留良久。
他能看出这少女眼中的急切与担忧,那是真真切切为秦枫悬心的情绪。而那份谈及医道时的自信,又不像伪装。
女儿月儿的模样在脑海中闪过——那张苍白痛苦的小脸,那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好。”萧一寒终于开口,“你先随我回府,为月儿施针。若真能稳住病情,今夜子时,我可安排你与秦枫见一面——但时间不能超过一盏茶,且绝不能让人察觉。”
小春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多谢萧大人!”
萧一寒不再多言,转身:“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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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府,东暖阁
萧月儿已经昏睡过去,但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依然紧蹙,小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小春坐在床边,轻轻搭上她的脉搏。触手冰凉,脉象微弱而紊乱,阴寒之气如毒蛇般在经脉中窜动。
她闭上眼,万药之体的本源生机悄然运转。
李长青和司空叶站在一旁,神情专注。姬如雪和炎炽守在门外,警惕着四周动静。
萧一寒站在屏风旁,目光紧紧锁在小春身上。
只见小春取出一套细如牛毛的金针——那是药王谷秘传的“九转回春针”,每一根都是以特殊手法锻造,可疏导真气、疏通经络。
她凝神静气,手指轻捻金针,针尖泛起淡淡的翠绿光泽——那是万药之体本源生机的外显。
第一针,刺入萧月儿胸口“膻中穴”。
昏睡中的小女孩微微一颤,苍白的脸上竟浮现一丝血色。
萧一寒瞳孔微缩。
第二针、第三针……小春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针落下,都精准刺入阴寒之气淤积的节点。金针轻颤,翠绿生机如溪流般渗入经脉,温和却坚定地驱散着阴寒。
暖阁内的药香,似乎都浓郁了几分。
九针完毕,小春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脸色微微发白。万药之体的本源生机消耗不小,但她眼神明亮,轻轻拔针。
几乎是同时,萧月儿发出一声轻哼,缓缓睁开了眼睛。
“爹爹……”她虚弱地唤了一声,声音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气若游丝。
更让萧一寒心头震动的是——女儿眼中那层挥之不去的痛苦阴霾,似乎淡去了些许。
小春收回金针,轻声道:“萧小姐体内的阴寒之气暂时被压制疏导,七日内应当不会再咳血发热。但要彻底根治,还需千年赤阳火龙参为主药,配合至少三个月的持续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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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月儿似乎感受到了身体的轻松,对小春露出一个浅浅的、虚弱的笑容:“姐姐……谢谢你。”
这一声“谢谢”,让萧一寒握紧的手,微微松开。
他看向小春,眼中第一次出现了除冰冷以外的情绪——那是感激,也是决断。
“今夜子时,静思苑偏殿后窗。”萧一寒的声音低沉,“我会引开值守影卫半柱香时间。记住,只有一盏茶。”
小春重重点头:“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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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宫,偏殿
萧平安单膝跪地,神色不解:“太后,属下有一事不明。”
萧太后正倚在凤榻上翻阅奏折,闻言头也不抬:“说。”
“诛杀沈九溟之事,属下与寒大人足以完成,何必要将那秦枫拉进来?”
萧平安皱眉,“此子虽然天资不错,但终究是外人。让他亲手弑妃,万一他临阵反水,或是事后被皇帝拿住把柄,反成祸患。”
萧太后放下奏折,凤目微抬,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平安,你觉得哀家只是要杀一个沈九溟?”
萧平安一怔。
“沈九溟当然要死,但她不过是个棋子。”萧太后缓缓道,“哀家真正要的,是借她的手,逼皇帝出手,逼古鸯和李家那位老祖现身。”
她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宫墙外的天空:
“皇帝暗中联络古鸯,以为哀家不知道?李家那位闭关的老祖宗李亨,最近气息波动频繁,恐怕也已暗中出关。他们都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与哀家摊牌。”
“而护国寺,就是哀家为他们选的摊牌之地。”
萧平安恍然:“太后的意思是……借弑妃之事,引古鸯与李亨出手,然后一举……”
“不错。”萧太后转身,凤目中寒光闪烁,“但古鸯剑法超绝,李家老祖修为莫测,若他们二人联手,即便有一寒和你,胜负也在五五之数。所以,哀家需要变数。”
“秦枫就是那个变数?”
“对。”萧太后点头,“此子命格奇特,连钦天监张道长都推演不出他的未来轨迹。哀家的直觉一向很准——秦枫身上,藏着连他自己都未必知晓的潜力。”
她顿了顿,继续道:“让他亲手弑妃,一是逼他彻底站到哀家这边,断了他的退路;二是让他成为众矢之的,吸引皇帝和古鸯的注意;三嘛……哀家也想看看,在绝境之中,他能爆发出怎样的力量。”
萧平安若有所思:“太后是想……将他培养成萧家未来的利刃?”
“若能彻底掌控,自然最好。”萧太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若不能……这次护国寺,也是检验他忠诚与价值的试金石。通过了,哀家不吝赏赐;
通不过,就让他和沈九溟一起,葬在佛门清净地吧。”
萧平安躬身:“属下明白了。”
“去准备吧。”萧太后挥了挥手,“三日后,护国寺。这场戏,哀家要唱得圆满。”
“是!”
萧平安退下。
萧太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静思苑的方向,眼中神色莫测。
秦枫……
你究竟会是哀家手中最利的剑,还是……需要尽早折断的隐患呢?
夜色渐深。
子时将至。
静思苑偏殿后窗,将迎来一场短暂而危险的会面。
而护国寺的杀局,也正在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