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妍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还能怎么玩？”
“当然是催着你赶紧把剧本搞出来，把电影拍出来啊！”
张一谋立刻点头，点得那叫一个顺畅：
“对对对，阳子，你可得抓紧。”
“眈误一天，那可都是钱。”
“早点上映，早点回款。”
“要是还有富馀——”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把之前亏张维平的那一笔，也给他补上。”
话音刚落，李沐阳额角，肉眼可见地跳了一下，脑门上，仿佛刷地冒出三根黑线。
搞了半天——
自己忙前忙后，出钱、出力、出资源，最后给自己找来的，不是合伙人，而是两位敦促型监工，而且还是，自带“良心债务提醒”的那种。
吴妍看他一脸生无可恋，理直气壮地反问：
“怎么？”
“又不对？”
李沐阳深吸一口气，先看向她：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吴妍一愣。
“你是公司经营者。”
“不是项目助理。”
他语气不快，却象一把刀，一刀一刀往下切：
“得走一步，看三步。”
“《英雄》剧组怎么搭？”
“和北影厂的合作方式定没定？”
“拍完《英雄》，下一步拍什么？”
“公司是拍一部算一部，还是持续产出？”
说到这儿，他目光一转，看向张一谋：
“你也别光盯着我写剧本。”
“三千万都攥手里了，还这么保守？”
“特效，要不要直接对标好莱坞？”
“演员，是不是该挑最能打的那一档？”
“要不要反推着上面，搞一把夏、米、港三方合作？”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
没有停顿。
没有缓冲。
象是直接把一张完整的蓝图，拍在了桌子上。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吴妍和张一谋，几乎是同时愣住。
事实上，
他们最初的想法很简单——
合伙，拍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大片。
能叫好，能叫座，就算成功。
至于公司结构、后续项目、产业链布局……
他们压根没往那一步想。
吴妍怔怔地看着李沐阳，象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新物种，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小叔……”
“那你说，咱公司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
她顿了顿，试探着补了一句：
“要不——”
“你再写个剧本？咱接着拍？”
李沐阳：“……”
他差点没当场抬头撞柜子。
摊上这么个大侄女，他是真服。
不过吐槽归吐槽，心里却很清楚——
吴妍不精明，但靠谱。
而且，知根知底。
这点，在资本局里，比聪明值钱得多。
李沐阳沉吟片刻，拉开抽屉，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夏洛特》剧本，“啪”地一声，丢到桌上。
“行。”
“现在，第二个项目也有了。”
他抬了抬下巴：
“你再说说——”
“下一步，该干什么？”
吴妍哪还顾得上回答，低头一扫封面，直接脱口而出：
“我去，小叔……”
“你还真有货啊！”
她立刻把剧本和张一谋一人一边，凑在一起翻看。
没几页，两人的注意力就彻底被吸了进去。
李沐阳敲了敲桌子：
“喂喂喂。”
“先别急着看。”
“我问你话呢。”
吴妍这才恋恋不舍地把剧本递给张一谋，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
“还能干啥？”
“继续拉投资，继续拍呗！”
“大不了——”
她眨眨眼，语气忽然带点跃跃欲试：
“让老吴再出马，也拍一部？”
李沐阳听完，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吴妍此刻，明显还停留在——
拍电影，赚钱，再拍，再赚……
这一套近乎“放羊生娃”的原始逻辑里。
这种想法，不能说错。但只适合个体户，不适合公司。
更不适合——
想做大的公司。
看来，不给她上一堂企业成功学大师课，是真不行了。
他看了吴妍一眼，语气终于重了些：
“企业，不是你这么干的。”
吴妍一听，立刻炸毛：
“那你倒是说清楚啊！”
“别光拷问我，跟审犯人似的！”
李沐阳没理她情绪，直接指了指桌上的剧本：
“拍电影是不是得用演员？”
“是不是还得用一大批新人？”
“那我问你——”
“这些新人怎么办？”
“戏拍完了，镜头用完了，角色红了。”
“然后呢？”
吴妍一愣。
张一谋低头翻着剧本，顺嘴插了一句：
“电影拍完，当然是各找各妈。”
“难不成我一导演，还得养一堆演员？”
话说得理直气壮。
李沐阳却摇了摇头，语气不紧不慢：
“张导，说句不好听的。”
“这，就是你以前最大的失策。”
张一谋一怔，下意识抬头。
李沐阳语气不紧不慢，却字字压人：
“一部电影，本身就是一个ip。”
“一个ip，捧红的不止一个主角。”
“而是——一串演员。”
“那问题来了。”
“如果这些演员，拍完戏之后，没散。”
“而是，全都在你的经纪公司呢？”
他看向两人，目光平静：
“下一部戏，用谁？”
“gg、代言、综艺，谁来接？”
“是不是，又是一条现金流？”
一句话落下。
吴妍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等等……”
“你是说——”
“公司还要做演员经纪？”
这一次，不是质疑。
而是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产业链”三个字。
事实上，也不怪他们反应慢。
如今的夏国，经纪人、经纪公司这些概念，本就还在萌芽期。
有。
但很散。
而且大多围着gg、电视剧转。
专门围绕电影做经纪的体系——
内地，几乎是空白。
港岛有。
湾湾有。
而且，做得最狠的——
还得数那位瑶婆。
版权、影视、演员，一条龙吃干抹净。
这，才是真正的电影工业玩法。
而这，正是李沐阳从一开始，就盯上的终极形态。
吴妍正恍然着。李沐阳却忽然反问一句：
“你现在，背后站的是谁？”
吴妍下意识道：
“资本啊。”
李沐阳点头：
“既然背靠资本——”
“那你还用得着自己从零开始吗？”
吴妍被问得一愣，情绪一下子上来了，“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李沐阳这才想起来——
眼前这位，还是那个傲娇、暴脾气的大侄女。
他白了她一眼：
“淡定点。”
“你现在是田明影视的总裁。”
“不是在学生会拍桌子的那个吴妍。”
随后，他抛出了真正的答案：
“演员经纪，不用你自己干。”
“直接收购。”
“收购？”
吴妍瞳孔一缩，象是第一次听见这种玩法：
“还能……这么玩？！”
李沐阳笑了。
因为他知道——
这一刻，她终于开始，用资本的视角看电影了。
吴妍象是第一次真正摸到了资本的脉搏，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对啊！”
“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她越想越兴奋，语速都快了几分：
“晓婉姐不是经纪人吗？”
“前几天还刚去家里坐过。”
她口中的晓婉姐，叫李晓婉。
北影厂大院出来的，和吴田明家是世交。
最近几年一直深耕经纪人业务，和李邵红两口子合开了家公司，圈里口碑不差，人也稳。
张一谋听到这儿，也抬起头来：
“我这边也有个熟人。”
“之前选演员的时候，跟汪菁华合作过。”
“人很干脆，前阵子刚自己出来单干，成立了家经纪公司，好象叫——红日文化。”
“开业那天，我还去露了个面。”
一句话落下。
李沐阳心里“咯噔”一下，
眼前，彻底亮了。
果然——
身处这个圈层，才知道什么叫资源密度。
随口一句，点出来的全是未来十几年娱乐圈翻云复雨的人物。
李晓婉。
汪菁华。
放在后世，
那都是能一手捧出顶流、一手掐住半壁江山的狠角色。
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能被自己——
纳入版图。
李沐阳抬眼，看向吴妍，语气极其自然：
“这个活儿，交给你了。”
吴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那……到底选谁啊？”
“晓婉姐，还是菁华姐？”
显然，这俩她都熟，而且都觉得合适。
李沐阳失笑，直接一句：
“土老帽才做选择题。”
他敲了敲桌面：
“资本玩的是赛道。”
“经纪赛道——全都投。”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这一刻。
吴妍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她这个小叔，已经不是在拍电影。
而是在——
搭一个，能滚雪球的盘。
她才瞪大眼睛继续道：
“你是说……两家全投？”
“那不得直接打起来？”
李沐阳语气淡得不行：
“放心。”
“有竞争，才会拼命往前跑。”
“谁规定——”
“资本不能同时开两家一模一样的公司？”
张一谋忍不住插话：
“可龙山那边，刚给咱投了五十万。”
“还能继续往外投吗？”
李沐阳摆摆手，毫不在意：
“钱的事儿，你们不用管。”
“龙山那边，我来搞定。”
吴妍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
“你不会……和那位苏总，有点什么吧？”
“我看她一提起你，就有点不自然。”
李沐阳一噎，下意识回嘴：
“胡说什么呢！”
“她都三十好几了——”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觉得多馀，直接摆手截断：
“行了，少八卦。”
“这两家公司，你抓紧谈。”
“谈妥了，我给你要钱。”
吴妍立刻进入状态：
“股份呢？”
“也照着两成谈？”
李沐阳彻底被她逗乐了，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耐着性子解释：
“经纪公司，很难做成真正的龙头。”
“必须——”
“寄托在你的田明影视下面。”
“所以，得控股。”
他看着吴妍，一字一句：
“将来真正值钱的，是田明影视。”
“不是她们那些小作坊。”
吴妍眉头一皱，露出为难之色：
“可荣达、红日——”
“都是人家一点点熬出来的心血。”
“真能同意我们控股吗？”
李沐阳直接白了她一眼：
“你可是甲方妈妈。”
“你手里有钱。”
“有顶级ip。”
“还有你爸、张导、田导、顾导这一串王炸。”
“她们要是不同意——”
“那才是真傻。”
吴妍怔了两秒，忽然发现——
好象，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她抿了抿嘴，重重点头：
“行！”
“那你们先忙剧本。”
“我这就去约人！”
话音一落，人已经站起身，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办公室。
门一关。
李沐阳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仰头长叹一声：
“摊上这么个大侄女……”
“我也是倒了血霉了。”
——可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这时，张一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气升腾间，他的目光在李沐阳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多了点之前没有的东西。
不是审视。
是欣赏。
“阳子。”
他缓缓开口，语气罕见地放低了几分，
“之前，我还是小看你了。”
李沐阳一愣。
张一谋摇头失笑：
“原以为你就是个天赋离谱的编剧。”
“现在才发现，你这脑子——”
“不光会写故事，还会算帐。”
他顿了顿，象是随口一提，却又分量十足：
“要不，你在公司挂个副总？”
话音一落，空气明显一滞。
李沐阳却是下意识摆手，连连摇头：
“别别别。公司的事儿，还是留给珍妮特她们吧。”
他脸上笑着，心里却清醒得很：
我要是真想冲到台前，
至于绕这么大个圈子？
张一谋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
但心里那杆秤，却已经彻底变了。
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这个年轻人，不是“可合作的编剧”。
而是——
能决定方向的人。
张一谋没有再继续公司的话题，而是从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草稿，轻轻放在桌上。
纸张有新有旧，边角起了毛。
“武侠片的事儿，我之前想过不止一次。”
他语气一下子变得专注起来，
“尤其是荆轲。”
“这故事，我惦记很多年了。”
几句话，干脆利落地把话题从资本蓝图，拉回了创作本身。
这是张一谋最熟悉、最擅长、也最舒服的领域。
李沐阳接过来，随手翻了翻。
稿子里并不是完整剧本，而是一个个碎片化的故事：
有荆轲刺秦的，也有其它武侠的。
有的纸张已经泛黄，字迹也不再锋利。
一看就是在心里反复琢磨了许多年。
这时，张一谋指着其中一份，道：
“这个故事，我当年还找过程龙。”
“他看完之后，说形象不符，婉拒了。”
他说这话时，并无遗撼，只有惋惜。
随后抬头，看向李沐阳：
“这一次——”
“要不要，干脆按他的风格来？”
李沐阳却轻轻摆手：
“选角的事儿，先不急。”
“咱们还是先把剧本捋出来再说。”
他说得很稳。
事实上，程龙当然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神话》，就是现成的答案。
但那是后话。
现在最重要的，是——
把第一炮，打到所有人都闭嘴。
想到这里，他低头，开始一页一页细读这些材料。
成形的剧本，其实早就在他脑子里了。
可当他看到张一谋这些年反复推敲、不断推翻的中间稿时，还是被触动了。
这是一个顶级导演，在与自己反复较劲的过程。
灵感，不断冒头。
他没有多说一句，直接翻开笔记本，开始码字。
而张一谋，则就坐在他旁边。
没有催促。
没有指挥。
只是偶尔在他停笔时，低声补一句想法。
与苏菲、于菲红、黄三石那种“催稿式合作”完全不同。
这是两个创作者，站在同一高度上的碰撞。
这一次，剧本一写就是十几天。
十几天的时间里，两人几乎没离开过这间办公室。
除了上厕所，连睡觉都是在平板床上凑合。
吴田明也很给力，直接把李沐阳的工作，全都临时交给了黄三石，
他还特意把黄三石安排去了另一间办公室。
理由只有一句：
“别让人打扰他们。”
而吴妍，则彻底成了后勤总管。
吃的。
喝的。
夜里醒了要的咖啡。
凌晨三点突然想吃的夜宵。
她一句废话都没有，只负责把一切，悄无声息地摆到桌上。
办公室里，白板被写满，又擦掉。
再写满。
李沐阳负责——
结构。
他把整个故事拆成三层：
第一层：
无名入秦。
以“杀”为表，以“功”为名。
第二层：
真假刺秦。
以叙述反转，重构真相。
第三层：
放下剑。
以“天下”为终极命题。
而张一谋，负责——
灵魂。
“颜色要分开。”
“黑，是压迫。”
“红，是欲。”
“白，是极致的克制。”
“残剑和飞雪，不是爱情。”
“他们是‘道’的两种理解。”
“秦王，不能只是暴君。”
“他要让观众理解——为什么统一，是必须的。”
两人的节奏，越来越合。
一个搭骨架。
一个填血肉。
当“无名最终放弃刺杀”的那一段被敲定时，两人同时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色微亮。
张一谋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这一剑，
比杀了他，
更狠。”
李沐阳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知道——
这部《英雄》，
已经不只是电影了。
它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
时代宣言。
“阳子，关于选角，你有什么想法？”
张一谋将打印好的最终成稿一页页对齐，小心翼翼地装订好，又反复确认了一遍，才郑重地放进公文包里。
那动作，象是在收起一件极其昂贵的古董。
他此刻早已有些按捺不住了——
迫不及待想去找恩师吴田明，好好聊一聊这部片子的未来。
李沐阳却没立刻接话，只是随口说道：
“夏国演员这块，我不太熟。”
“你们看着来就好。”
语气随意得，象是在谈一顿工作餐。
张一谋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
紧接着，李沐阳又补了一句：
“飞雪和长空这两个角色，留给我。”
“我想提携两名新人。”
他说得云淡风轻。
事实上，他并非不懂演员，更不是甩手掌柜。
只是他清楚——
对张一谋而言，选角是导演的命门。
该放权的时候，就不能伸手。
不过，若真按上一世的轨迹来算——
此时的杰特李，还没真正闯荡好莱坞，片酬不过千万夏币；
梁曹伟更是只有百万级别。
单是主演片酬，就能硬生生省下近千万米刀。
而飞雪与长空……
他心里，早已有了人选。
于菲红。
陈昆。
只要《英雄》这一炮打响——
两人迈入一线，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也算，送他们一份顺水推舟的大礼。
张一谋想了想，爽快地点头：
“没问题。”
“只要不是太拉胯，我应该能带得动。”
在他看来——
只要不是三个男主位，其他一切都好商量。
李沐阳听完，彻底放松下来。
他往床上一躺，顺手拉过被子盖好，语气懒洋洋的：
“我就是推荐。”
“最终决定权，在你。”
“熬了好几个大夜，实在撑不住了。”
“我先睡会儿，就不送你了。”
话音刚落，人已经闭上了眼。
张一谋刚拉开门，身后便传来了均匀而沉稳的呼吸声。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年轻人，象是刚打完一场硬仗，毫无防备地把后背，交给了世界。
张一谋轻轻摇了摇头，关上门离开。
——
这一觉，李沐阳睡了整整十几个小时。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沉睡的同时。
大洋彼岸。
整个米国娱乐圈，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这个男人来自蓝星》。
首轮内部试映刚刚结束。
资本震动。
媒体失声。
六大影业，连夜开会。
有人在高层会议上只说了一句话：
“如果这个人，不是我们的人。”
“那他，会成为所有人的噩梦。”
而此刻的李沐阳——
还在梦里，
睡得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