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整,高原千叶村主楼的喧闹渐渐平息。
试胆大会的第一环节“探险”在比企谷八幡那出乎意料的“核爆级”演出中达到了顶峰兼尾声,孩子们带着兴奋、后怕以及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的疲惫,被老师们引导着,聚集到了提前布置好的几个活动室之内,进行试胆大会的第二项,也是更偏向静态的环节——“百物语”。
按照计划,每个班级由带领的高中生志愿者组织,在各自的活动局域进行。
百物语的游戏兴起于江户时代,算得上是非常古老的神秘主义游戏了,这种招灵游戏类似的还有笔仙等。
按规矩大家围坐成一圈,只点燃一支蜡烛或使用光线柔和的小夜灯,营造幽暗的氛围,依次讲述或真或假、或古老流传或即兴编造的怪谈鬼故事。每讲完一个鬼故事,便由讲述者吹灭一支蜡烛,直至周围陷入完全的黑暗,据说在第一百个故事讲完时,真正的鬼怪便会出现……
当然,对于小学生夏令营而言,这更多是一种仪式感的体验,通常讲上七八个故事,时间差不多了就会在老师的干预下开灯结束,以防孩子们过度惊吓,影响睡眠。
傅邺原本以为,六年a组的“百物语”环节,只会由他和材木座义辉这两个还算完整的“战力”来主持。
材木座虽然不着调,但编造光怪陆离的故事正是他的强项,应该能糊弄住小孩子。而他自己,则打算挑一两个记忆里不算太吓人、但有点教育意义的中外民间传说讲讲,平稳度过这一小时即可。
然而,当他和材木座来到分配给六年a组的那个小活动室门口时,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两人。
活动室门口,川崎沙希正微微蹙着眉,脸上戴着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因为感冒而略显水汽、却依旧带着锐利的眼眸。她身上穿着那套宽大的浅灰色条纹病号服,外面随意罩了件自己的薄外套,显然是从医务室直接过来的。而她的一只手,正扶在一架轮椅的推手上。
轮椅上坐着的,正是雪之下雪乃。
她也穿着同款病号服,纤细的身躯在柔软的布料下更显单薄。双脚上厚重的白色石膏在昏暗的走廊光线下格外醒目,左小腿的绷带清淅可见。她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姿依旧带着一种难以磨灭的优雅,仿佛不是身处度假村的活动室门口,而是坐在某个音乐厅的包厢里。
“川崎同学?雪之下会长?你们怎么……”傅邺愣了一下,快步上前,语气带着不解和一丝不赞同,“医生不是让你们好好休息吗?尤其是雪之下会长,你的脚需要固定静养。”
川崎沙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口罩下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但语气却很坚持:“咳咳……只是讲几个故事,又不用动。躺久了也闷得慌。”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我们也是六年a组的负责人,总不能把所有事情都丢给你和……材木座君。”她似乎花了一点力气才说出材木座的名字。
雪之下雪乃的目光也转向傅邺,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定:“副会长不必担心。讲述和聆听故事,对体力消耗极小。我认为参与集体活动的收尾工作,是职责所在。而且……”她冰蓝色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我也有些在意鹤见留美同学后续的情况。”
傅邺看着眼前这两位一个感冒未愈、一个双脚打石膏,却都坚持要参与活动的少女,一时间有些无言。
他叹了口气,知道拗不过这两位心意已决的姑娘,只好侧身让开:“好吧,那请进吧。不过如果觉得不舒服,一定要马上说出来,回去休息。”
材木座义辉在一旁激动地挥舞着胖手:“噢!二位殿下竟也抱病莅临此番‘百物语’之盛会!真乃忠义之士!吾等必将戮力同心,共谱一曲暗夜之镇魂歌!”
傅邺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推开了活动室的门。
活动室内光线昏暗,只在中央的小圆桌上点着一盏散发着暖黄色光晕的南瓜造型小夜灯。六年a组的孩子们已经围坐成一圈,包括鹤见留美和她的那几个小伙伴。孩子们看到轮椅上的雪之下和戴口罩的川崎,都露出了惊讶和关切的表情。
“雪之下姐姐!你的脚疼不疼?”
“川崎姐姐,你感冒好点了吗?”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问道,语气真诚。显然,经过下午的惊魂和后续的接触,这两位气质独特的大姐姐在孩子们心中也占据了一席之地。
雪之下微微颔首,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回答:“谢谢关心,只是扭伤了。”川崎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傅邺和材木座帮着将雪之下的轮椅推到圈边一个既不影响视线、又方便照看全局的位置。川崎则拉了个垫子,坐在轮椅旁边。
“百物语”正式开始。
材木座自告奋勇打头阵,他深吸一口气,胖脸上堆满了故作神秘的表情,用吟游诗人般的腔调开始了他的故事。他讲述的是一个关于“异界降临的骸骨龙王与它的圣女契约者”的……奇幻冒险故事?故事里充满了“暗黑魔能”、“圣光洗礼”、“位面裂缝”等中二词汇,情节支离破碎,逻辑感人,与其说是鬼故事,不如说是他某个未完成的轻小说大纲的即兴发挥。
孩子们听得云里雾里,有几个男孩倒是被“骸骨龙王”的设置吸引,小声讨论起来,完全没感到害怕,反而有点想笑。材木座讲到激动处,还站起来比划了几下,差点带倒小夜灯,引得傅邺赶紧扶住。
接下来轮到几个孩子讲述。他们说的多是些从同学那里听来的校园怪谈,比如“音乐教室半夜会自动响起的钢琴声”、“体育馆里多出来的第十三阶台阶”、“生物教室的人体模型会自己眨眼”等等,虽然老套,但在这种氛围下由孩子们稚嫩的声音讲出来,倒也颇有几分效果。
傅邺讲了一个改编自中国东北地区流传的“猫脸老太”传说。他刻意淡化了过于血腥恐怖的部分,着重描述了事件背后的因果报应和邻里温情,最后落脚于“敬老爱幼”、“不做亏心事”的劝诫意义上。他讲故事的语气平和,娓娓道来,带着一种东方式的神秘感,让孩子们既感到新奇又不会过度恐惧。
轮到鹤见留美时,她尤豫了一下,小声地开口,说的却不是听来的故事,而是刚刚亲身经历的、还带着体温的“真实怪谈”:
“我们……我们刚才在楼梯口,遇到了一个……一个特别可怕的‘东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斗,“它没有脸……不,有脸,但是那双眼睛……黑乎乎的,一点光都没有,看着你的时候,就象……就象要把人吸进去一样!它什么都没做,就站在那里看着我们……我们就觉得好冷好害怕……”
她身边的几个女孩立刻用力点头,心有馀悸地附和:
“对对对!超级可怕!”
“比材木座哥哥的骨头龙可怕一万倍!”
“我感觉它看我一眼,我就要死掉了!”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将比企谷八幡那“死鱼眼の凝视”的恐怖效果描绘得活灵活现,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某种从深渊裂缝里爬出来的不可名状之物。
傅邺听得哭笑不得,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材木座则一脸受伤,嘟囔着“凡俗肉眼,安识吾辈幻想之瑰丽……”
而自始至终,川崎沙希和雪之下雪乃都没有开口讲述故事。
川崎是因为感冒鼻塞,说话费力,而且她似乎也对这种小孩子的游戏兴趣缺缺。她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坐着,偶尔压抑地低咳几声,目光却象被磁石吸住一样,时不时地、极其自然地飘向傅邺的方向。
雪之下雪乃则坐姿依旧端正,如同静默的雪雕。她的目光同样大多落在傅邺身上,但她的注视方式与川崎不同。川崎的目光是直接、带着温度甚至一丝侵略性的,而雪之下的目光则更沉静、审视。
傅邺被这两道来自不同方向、却同样持久的视线盯得有些脊背发凉,浑身不自在。他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孩子们的故事上,但那两道目光的存在感实在太强,让他感觉自己象是实验室里被观察的标本。他只能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心里却盼着这“百物语”环节快点结束。
真是闹了鬼了,都看我做什么?
时间就在这略显诡异的气氛中缓缓流逝。当活动室的挂钟指针指向晚上十一点时,负责巡视的平冢静老师准时推门而入,啪嗒一声按亮了顶灯。
刺眼的光线瞬间驱散了所有的暧昧与昏暗。
“好了好了,小鬼头们!百物语到此结束!鬼怪们都回家睡觉了!你们也该回宿舍洗漱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返程呢!”平冢老师洪亮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孩子们发出一阵意犹未尽的叹息,但还是乖乖地站起来,在老师和高中生志愿者的引导下,有序地离开活动室,返回各自的集体宿舍。
傅邺和材木座负责将雪之下雪乃推回医务室,川崎沙希也默默地跟在后面。一路无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帮雪之下安顿好后,傅邺看向川崎,叮嘱道:“川崎同学,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按时吃药。”
川崎沙希隔着口罩闷闷地“恩”了一声,目光在傅邺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瞥了一眼床上的雪之下,这才在另一张病床上躺下。
傅邺和材木座一起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雪之下雪乃缓缓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清亮如星,毫无睡意。
八月十二日,上午九点。
蝉鸣聒噪,预示着又一个炎热的日子。经过一夜休整,度假村迎来了离别的时刻。
小学生们在老师和导游的组织下,吃过早餐,收拾好行李,在度假村前的空地上集合,准备乘坐大巴返回千叶市区。
几天相处下来,孩子们与总武高的这些大哥哥大姐姐们已经创建了感情,此刻分别,不免有些依依不舍,尤其是几个被傅邺、由比滨等人格外照顾过的孩子,更是围在他们身边,说着“谢谢”、“下次找你们玩”之类的话。
鹤见留美和她的那几个朋友站在一起,虽然还不象真正亲密无间的挚友,但之间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偶尔会有简单的交流。
鹤见留美在登上大巴前,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和平冢老师说话的傅邺,眼神复杂,最终只是微微鞠了一躬,转身上了车。
总武高的众人也收拾好了行装,聚集在主楼门口,等待平冢静老师安排车辆。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强劲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一辆线条流畅、光泽锃亮的黑色劳斯莱斯轿车,如同一位沉默的贵族,稳稳地停在了度假村门口。阳光下,车头那枚银光闪耀的欢庆女神立标,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奢华与气场。
车门打开,一位身着剪裁合体的浅色夏季连衣裙、妆容精致、笑容明媚大方的年轻女性走了下来。她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眉眼与雪之下雪乃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雪之下雪乃是清冷孤高的雪莲,而这位女性则象是阳光下盛放的玫瑰,热情、耀眼,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狡黠与游刃有馀。
正是雪之下雪乃的姐姐,雪之下阳乃。
她嘴上抱怨着,动作却轻柔地蹲下身,仔细查看雪之下脚上的石膏,脸上写满了真实的关切。
雪之下雪乃面对姐姐,脸上的冰霜似乎更厚了一层,她偏过头,语气冷淡:“一点小意外而已,不劳姐姐费心。母亲那边,我自会解释。”
“哎呀,还是这么不可爱!”阳乃小姐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雪之下的额头,随即站起身,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瞬间扫过了在场的所有人,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了傅邺身上。
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更加明媚、却也让傅邺感到一丝莫名压力的笑容。
“筑前君,好久不见啦!有没有想姐姐我啊!”阳乃小姐走到傅邺面前,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如两个月前那样再次戳起了傅邺的脸蛋。
“这次真是多亏你照顾我家这个不省心的妹妹呢,还救了她。非常感谢!”她的感谢听起来十分真诚。
傅邺连忙和她拉开距离,让她的“魔爪”戳不到自己的脸,他礼貌地回应:“阳乃小姐客气了,我只是做了应做的事。雪之下会长很坚强。”
“坚强是坚强,就是太让人操心了。”阳乃小姐叹了口气,目光在傅邺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捉狭的笑意说,“不过嘛……能被文弘君这样优秀的男孩子‘英雄救美’,说不定对我们家小雪乃来说,反而是件‘幸运’的意外呢?呵呵呵……”
傅邺他感觉额头有点冒汗。这位姐姐的段位,显然比雪之下高出不止一个级别。
阳乃小姐似乎很满意傅邺略显窘迫的反应,笑着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开个玩笑啦~别紧张!总之,这次谢谢你了!以后有空常来我们家里玩哦,我们家小雪乃朋友不多,你多来陪她说说话也好。”
说完,她不等傅邺回应,便转身招呼司机帮忙将雪之下雪乃的轮椅妥善安置上车。临上车前,她又回头对傅邺眨了眨眼,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又看向川崎沙希说:“筑前君是我们家小雪乃的!不要动歪心思哦!”
傅邺视线之外的方向,川崎沙希将拳头握紧了。
劳斯莱斯载着雪之下姐妹,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千叶村,导入山间的公路,消失不见。
傅邺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一转头,却看到比企谷八幡正望着劳斯莱斯消失的方向,那双死鱼眼里罕见地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复杂的、类似于回忆的神情。他下意识地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就是这种车啊……”
站在他旁边的由比滨结衣听到了,好奇地问:“小企,你说什么车?”
比企谷八幡回过神来,恢复了平时的死鱼眼表情,用平淡无奇的语气说:“没什么。就是高一开学那天,撞飞我的那辆……跟刚才那辆,好象是同一个型号。”
“诶?!!”由比滨结衣惊讶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是那种车吗?可是……可是我记得当时为了救我家松饼,小企你被撞得飞出去好远,自行车都散架了,我还以为是很大、很笨重的那种卡车呢!原来是这么漂亮的轿车啊……”
比企谷八幡把手背在脑后,望着天空,语气带着惯有的自嘲:“啊,是啊。反正赔了不少钱,够我买好几辆新自行车了。而且,无论有没有那场车祸我比企谷八幡的高中生活大概都会是这副死样子,肯定没朋友的啦。”
“哥哥!你在胡说什么呢!”比企谷小町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眼圈瞬间就红了,“我不准你这么说自己!你现在明明就有我们啊!有结衣姐,有筑前哥,有材木座哥哥,有户冢哥,还有叶山前辈他们……大家都是你的朋友啊!”
由比滨结衣也用力点头,抓住比企谷的骼膊:“就是!小企你胡说什么!我们大家都是你的朋友!”
叶山隼人微笑着拍了拍比企谷的肩膀:“比企谷君,虽然你说话是有点……特别,但毫无疑问,你是我们重要的朋友啊!”
材木座义辉更是激动地扑过来,一把抱住比企谷:“八幡卿!何出此等妄自菲薄之言!吾等羁拌,岂是区区车祸所能斩断?!”
就连三浦优美子和户部翔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一时间,比企谷八幡被众人的热情和肯定包围了,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死鱼眼里充满了不知所措和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
他习惯性地想用更恶毒的话来反击这种“现充的温暖”,但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刻薄的词汇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小町看着哥哥这副别扭的样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却是笑着的。她猛地转身,一把抓住旁边傅邺的手,激动地摇晃着:
“筑前哥!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都是因为你来了以后,哥哥他才慢慢开始改变的!虽然他还是那么别扭,但是他肯来参加合宿,肯和大家一起行动,肯去救早田小朋友……这放在以前根本不敢想象!筑前哥,你简直就是我们家的恩人!是照亮我哥哥人生的灯塔!是再造父母,呜呜呜……”
小町越说越激动,眼泪鼻涕差点蹭到傅邺手上。
傅邺被小町这过火的热情弄得有些尴尬,连忙抽出手,温和地安抚道:“小町妹妹,你言重了。比企谷君本身的改变,更多的是靠他自己,还有象由比滨同学这样一直关心他的人。我并没做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另一只略显冰凉的手却伸了过来,轻轻但坚定地将小町还试图抓过来的手给拨开了。
是川崎沙希。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戴着口罩,露出的眼睛似乎因为感冒还有些红,但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她看着小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小町妹妹,这样拉着筑前君的手,不太礼貌。而且,你哥哥的成长,是他自己的努力,不应该把功劳都归于别人。”
小町愣了一下,看着川崎沙希那双带着隐约戒备和宣示主权意味的眼睛,又看了看一旁有些无奈的傅邺,忽然象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带着“我懂了”意味的笑容,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乖巧地说:“啊,对不起啦,川崎姐姐,是我太激动了。
最后那句谢谢,小町尾音拖得长长的,意有所指。
川崎沙希被小町那了然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咳嗽了两声,别过脸去。
傅邺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叫苦。这微妙的气氛……真是比应付一群小学生还累。
终于,所有行李装车完毕。小学生们乘坐的大巴已经先行离开。总武高的众人也分别登上了两辆面包车——平冢静老师的红色丰田海狮,以及叶山隼人他们来时乘坐的白色日产caravan。
引擎发动,车辆缓缓驶离高原千叶村。
傅邺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通过后视镜,看着那座被葱郁山林环抱的度假村在视野中逐渐变小、远去。
几天前初来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而此刻离去,却已物是人非,每个人的心中都仿佛装下了比行李更沉重也更丰富的东西。
雪之下雪乃打上石膏的双脚,川崎沙希尚未痊愈的感冒,比企谷八幡眼中或许悄然融化的一丝坚冰,鹤见留美与同伴之间开始消融的隔阂,还有他自己身上那些被山蚊叮咬后留下的,隐隐作痒的红肿包块……都是这短短几天“暑假奇遇”留下的印记。
车辆沿着盘山公路下行,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傅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山间清新的风混合着阳光的味道灌入车厢。
合宿结束了。
车辆驶向山下的千叶市,也驶向了充满未知与可能的,这个漫长夏日的下一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