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这样!之后一段时间就要仰仗你们这群小伙子小姑娘们了!你们都给我好好干啊!老师相信你们!”
周二午休时间,平冢老师十分爽朗地告知自管互助会的各位成员们他们将作为特别顾问团添加总武高执行委员会的这一消息,说完就风驰电掣地走了,真是位风一样的女子……
活动室的门“唰”地一声关上,震得墙上的挂历都晃了三晃。
社团里的六个人有三位对这件事并不在意,或者说他们心里装着的其他事盖过了突然强加于身的工作,又或者他们对于剩下来的另一半的三位“好头脑”能把活儿都包圆十分笃定。
总之,他们看上去松弛感十足。
由比滨缠着比企谷聊着诸如“巧克力香蕉和油炸香蕉哪个好吃”之类的没有营养的话题,比企谷有一搭没一搭地接她的话,把轻小说蒙在脸上颓废地表示自己想睡觉。
材木座听闻刚才平冢老师叙述的确认校园祭主题的经过又在念叨着什么“主公圣明”、“先人秘籍”之类的中二话语,掏出纸笔在本子上写他的轻小说素材。
“北京奥运会……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此等胸怀,堪比天照大御神普照万物!筑前公定是得了什么上古先贤的托梦秘传!义辉定要将其写入吾之史诗!”
有人岁月静好,自然也有人负重前行。
傅邺、雪之下、川崎面面相觑,他们在复盘这件事的影响、价值和意义。
“所以,全校这么多班,七十几个人忙活了那么多天,最后能抗事的一个都没有么?”雪之下雪乃用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讥诮,“看来我高估了所谓的‘精英人群’呢,乌合之众聚在一起也是乌合之众。就连那位霞之丘学姐,似乎也是浪得虚名的花瓶呢……”
她又习惯性地发挥她的毒舌属性了,雪之下对那位与她属性重合的“高岭之花”学姐颇为不屑。
傅邺默默地在心里反驳:不,其实就算不是乌合之众,一群意见不一的聚在一起也会吵翻天的。法国大革命时期的议会天天都吵个不可开交,可是那群能当上议员的人有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的?议会大吵特吵的记录,哪一页不是看得让人头疼的?
他抬眼看了看雪之下那张写满“在座各位都是垃圾”的侧脸。
嗯,该不会雪之下雪乃是什么防御性人格吧?
相处这么久下来了,傅邺当然清楚这位会长大人绝不是什么坏人,但说话好听不到哪去,没有攻击性也要展示攻击性,感觉就象是小动物的虚张声势一样。
唉,这黑猫也是个很麻烦的人物啊。
“真是的,平冢老师怎么突然又给我们揽活儿干啊。”川崎沙希把玩着马尾辫的发梢,眉头微蹙,“那群人干事不力就好好反思嘛,这下下午的学习会还有晚上的打工都要泡汤了……”
脚踏实地的川崎思考着现实中的利益,她对于自我支配的时间被霸占颇为不满。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她和筑前君潜在的独处时间又要减少了——无论是学习会还是打工路上。
“没办法,平冢老师是我们社团的指导老师。”傅邺叹了口气,试图用理性说服大家——也说服自己,“按照学校的规定,老师对我们的社团活动是具有指导权和必要时的决策权的。老师要求我们协助校园祭的举办在她的职权范围之内。”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安慰话语:“往好处想,也能锻炼我们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嘛,以后职场上有用……应该吧。”
“现充大王现在就考虑到以后的事,真是无趣到爆表啊……”比企谷八幡取下盖在脸上的书,死鱼眼里写满了生无可恋,他伸着懒腰抱怨道,“啊,不想工作,好想当家庭煮夫……”
“小……小企!”由比滨结衣突然握紧拳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会加油的!喔喔!”
她莫明其妙地燃起来了。
比企谷瞥了她一眼,嘴角抽搐:“由比滨,你这热血来得毫无道理……”
“比企谷菌,作为病菌居然学会了人类的语言,我可以理解为生物意义上的奇迹吗?”雪之下冷冷插话,继续日常的哈气。
比企谷干脆把两只耳朵都捂住,傅邺能大概猜到他心里在抱怨为什么他自己所在的社团“现充”浓度爆表吧。
“筑前,”川崎沙希忽然站起身,走到傅邺身边,“那个大会议室你知道在哪吗?我没去过,现在既然有空,领我去看看呗。”
川崎的声音很平静,但嘴角里透着愉悦的意味。
这是准备“偷跑”啊。
雪之下雪乃的眼神瞬间冰冷了几分,傅邺感觉后颈一凉,如芒在背。
这种日常还是不要有的好。如果这是一本不知名的三流轻小说,现在肯定要有什么角色登场来打破僵局的吧!
傅邺刚这么想——
叩、叩、叩。
真的又有人来敲门了。
我靠,还真是啊!这本烂书的作者是哪个老贼,啊!就不能给傅某人开点金手指吗?系统,我的系统呢?作者你的良心呢?
当然没有金手指,更没有系统。傅邺这个光杆穿越者认命了,他清了清嗓子,使唤材木座去开门。
“材木座啊,你去开门,正好多走几步减减肥。”
“主公有令在前,义辉何敢不从!”材木座义辉“唰”地站起来,胖脸上写满忠诚,“风萧萧兮利根川寒,义辉必将幸不辱命!筑前公,我去也!”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不是去开一扇五步之外的推拉门,而是要去执行什么把脑袋别在腰带上的九死一生的秘密任务。
就去开一个推拉门,怎么搞得和要你去干什么掉脑袋的活儿似的……难道开门的人身上有炸弹吗?恐怖分子应该不至于来找他们这群普通的在校高中生吧……
材木座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女生。
铂金色的长发披在脑后,五官大气明艳,皮肤如牛奶一般白淅。她身材高挑,站姿端庄,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美人。如果用bj一带流行的话来说,这是一位“大飒蜜”。
这样的人在这所普通的日本高中,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是……二年d组的藤泽梨绪同学对吗?”雪之下雪乃几乎在门开的瞬间就认出了来人,她站起身,语气礼貌而疏离,“你来我们自管互助会的活动室是有什么委托吗?”
记忆力极好是这位会长的基本素养。
藤泽梨绪讶异地瞅了她一眼,微微颔首走进活动室。她的步伐很大,带着不同于一般日本小女生的气场。
“恩,我是藤泽。”她的声音偏低,带着点沙哑的磁性,很好听,“我听说这个社团可以助需要帮助的学生一臂之力,所以我想请诸位帮我一个忙。”
虽说接下来有平冢老师布置的活儿,但日常的自管会活动依然不受影响。而且这是新学期开学以来的第一个委托,由比滨瞬间来劲儿了。
“唉!藤泽同学!”由比滨“噌”地站起来,脸上绽放出璨烂的笑容,几步就凑到藤泽面前,“有什么困难我们都可以帮你的!如果是女生专属的话题,我、小雪和小沙都很乐意和你聊的!”
这条橘红博美又兴奋起来了。
“由比滨同学……”雪之下按了按太阳穴,对于自家部员私自揽活的行为颇为无奈,“不是我自夸,请你不要以普通的女生的想法来看我。我和普通的女生思维方式天差地别……”
她说得很认真,但由比滨完全没听进去。
川崎沙希散开头发,取下绑在自己头上的那串傅邺送给她的玉珠头绳,捏在手里不断地转圈把玩。由比滨就是这样的性子,有时候因为太热心了,把话都抢着说了。作为她的朋友,川崎也不好指责,所以也就不知道怎么吐槽了。
藤泽梨绪看着眼前这群风格迥异的人,嘴角抽动了一下。她的目光在活动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傅邺身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八度:
“是……是恋爱委托……”
她说得很慢,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几乎成了气音。那张明艳大气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唉——!”
由比滨的惊呼几乎掀翻屋顶。她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随即肃然起敬地站直了身体,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现充小妹,立正了!
活动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傅邺、雪之下、川崎、比企谷、材木座——五个人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这种委托从来没有处理过呀!这学期一开始就搞困难模式的吗?
比企谷的死鱼眼里写满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绝望,他默默地把脸埋进臂弯,假装自己不存在。
材木座张着嘴,胖脸上写满了“此等凡俗情爱岂能入吾法眼”的震惊与不屑。
傅邺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了。
雪之下雪乃沉吟了半分,冰蓝色的眼眸审视着藤泽梨绪,开口问道:“藤泽同学,我很感谢你对自管会的信任。但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想起来找我们处理这种事?”
她的问题很犀利,直指内核。
是啊,恋爱咨询,难道不应该去找朋友、闺蜜,或者那些专门的情感杂志、电台节目吗?为什么要找一个刚成立不到一学期、主要处理学习生活问题的学生社团?
藤泽梨绪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傅邺身上。
那目光太直接,太专注,带着某种评估和期待的意味。
雪之下和川崎心中警钟大作!
二女同时转头,哀怨地望向某位现充大王。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你这家伙又在不知道的什么情况下招蜂引蝶了?
傅邺被这两道目光刺得一个激灵,连忙摊手,用口型无声地说:冤枉啊!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姓藤泽的女生!
天地良心,他连对方是二年d组的都是刚才听雪之下说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藤泽梨绪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说出来的话让傅邺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其实是因为我上周看的那封校报的报道。”藤泽看着傅邺,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筑前君……似乎对此事非常地……得心应手?”
得心应手个鬼啦!
傅某明明是一个两世为人加起来,母胎单身二十六周年的资深单身狗啊!
傅邺内心在咆哮,表情管理差点崩溃。
该死的新闻部!该死的加藤惠!该死的西园寺世界!闲的没事不要乱传同校同学的花边新闻啊!实在没活可以天气预报!
他强忍着内心浓烈的吐槽欲,做了三次深呼吸,才用尽量正经、平稳的口吻询问道:
“那个……藤泽同学,我想校报的报道可能有一些……误解。不过既然你来了,我们自管会一定会尽力帮助你。”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请问,你喜欢的那个人,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们是谁吗?”
由比滨已经殷勤地去端茶倒水了,她把一杯麦茶放到藤泽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眼睛亮得吓人:“对啊对啊,梨绪酱!说出来嘛,我们帮你一起追!”
“梨绪酱”都叫上了……由比滨的套近乎能力真不是盖的。
藤泽梨绪看着眼前这杯麦茶,又看了看由比滨那双写满“快说快说我等不及了”的眼睛,表情有些复杂。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象是在组织语言。
活动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她的下文。
藤泽扭捏了一会儿——这个动作在她这种气质的女生身上显得格外反差——终于低声说道:“其实是棒球部的王牌,你们应该都听说过的,就是二年a组的汤神裕二君……”
话音落地。
死寂。
比死更寂静。
材木座义辉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张着嘴,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象是听到了什么颠复世界观的恐怖故事。
比企谷八幡缓缓地、缓缓地从臂弯里抬起头。他的死鱼眼此刻瞪得前所未有的圆,里面写满了“我是不是幻听了”的震惊。
雪之下雪乃微微蹙眉,似乎在回忆“汤神裕二”这个名字映射的信息。川崎沙希转动手绳的动作停住了,眉头紧锁。
由比滨结衣眨巴着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问:“汤神君……怎么了吗?他打棒球不是很厉害吗?我听说过他诶……”
“由比滨,闭嘴。”比企谷的声音干涩得象砂纸摩擦。
“小企好凶!”
就在这时,材木座义辉猛地一拍桌子,胖脸上涌现出某种近乎虔诚的震撼,他站起身,对着藤泽梨绪深深一鞠躬:
“何等胆魄!藤泽殿下居然敢于追求此等非此世之人!义辉佩服!”
材木座的声音洪亮,在安静的活动室里回荡。
藤泽梨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搞得一愣。
比企谷八幡也“噌”地站起来,动作大得带倒了椅子。他指着藤泽,手指都在颤斗,声音因为震惊而变调:
“我去!你该不会是被妖怪附身了吧!那可是汤神裕二啊!本校匿名论坛上评选的‘总武高十大神人’之魁首!那个极致的自我主义者汤神裕二啊!”
比企谷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比起谈恋爱,我建议你还是去找除灵师做做法比较好!”
活动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藤泽梨绪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看着比企谷,眼神里没有生气,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材木座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小声嘀咕:“在下认为,八幡卿作为神人榜的探花也没有必要惊讶成这样吧……”
“说什么呢!你这头蠢河马!”比企谷猛地转头瞪向材木座,咬牙切齿,“你特么是榜眼啊榜眼!”
“小企,不要那么激动嘛……”由比滨试图打圆场,她歪着头,努力思考,“汤神君应该也是有优点的吧?比如……打棒球的时候很帅?那种‘唰啦——哗咻——砰’的感觉?”
她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个投球的动作。
“由比滨,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比企谷扶额,“‘唰啦——哗咻——砰’是什么鬼拟声词啊!笨蛋!”
“唉!小企坏心眼!”由比滨鼓起脸。
“两位,”雪之下雪乃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咳嗽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比企谷和由比滨,“请你们注意场合。现在有委托人在场。”
雪之下语气平淡,但带着会长的威严。
某对笨蛋情侣立刻噤声,但还在用眼神互相“攻击”。
藤泽梨绪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奈,也带着某种早就预料到的疲惫。
“我知道,”她开口,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我知道大家都对汤神君或多或少有些偏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活动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傅邺身上:
“但恋爱这种事,到底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别人的看法,其实并不重要。我原本也只是想试试看,并没有抱太大期望。”
她站起身,拿起书包,对众人微微鞠躬:
“非常抱歉叼扰各位了。看来这个委托确实不太合适。我先离开了……”
“请别走!”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雪之下雪乃和川崎沙希,几乎在同一时间站起身,说出了同样的话。
她们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有瞬间的错愕,但很快达成了某种默契。
这是自管会第一份关于“恋爱”的委托,她们也想借此机会打探某个“榆木脑袋”对恋爱这件事的观念和态度。
傅邺看着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雪之下向前一步,冰蓝色的眼眸直视藤泽梨绪,语气认真:“藤泽同学,自管会既然接受了你的委托,就不会轻易推脱。刚才比企谷君的言论过于失礼,我代他向你道歉。”
“喂!我……”比企谷想反驳,被由比滨一把捂住嘴。
“唔唔唔!”
川崎沙希也走到藤泽面前,她的表情很严肃:“藤泽同学,我们能感受到你的诚意。你对待这件事的态度是端正的、真心的。所以……”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傅邺又看了一眼雪之下,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所以你的委托,我们自管会接下了。”
“没错。”雪之下点头,语气笃定,“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帮助你。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了解更多情况——关于你,也关于汤神裕二君。”
藤泽梨绪诧然。她看着眼前这两位气质迥异但同样出色的女生,又看了看活动室里其他人,她的眼框微微红了。
傅邺揉揉眉心,站起身。他知道这件事已经不可能推脱了。
不只是因为由比滨的热心,也不只是因为雪之下和川崎那微妙的态度。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也很好奇。
好奇那个被称为“总武高十大神人榜首”的汤神裕二,这位“状元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奇藤泽梨绪为什么会喜欢上那样一个人。
好奇这段听起来就离谱无比的“恋爱”到底会走向何方。
傅邺做了最后的表态,六位成员互相交换过眼神,都表示赞同。
于是这份委托被正式接下。
欲知后续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