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期制作室出来的那天算起,已经整整四个月了。
这四个月里,卡梅隆在剪辑室瘦了十几斤。
米高梅的股价从12美元跌到4块2,《华尔街日报》连着七天在头版唱衰:“两亿美元的泰坦尼克——好莱坞最贵的沉船”。
连卡梅隆家门口都蹲着狗仔,就等着拍导演破产的狼狈样。
上个月的董事会上,一个老董事直勾勾地盯着他问:“李,破产保护的申请材料准备好了吗?”
那一刻,李衡离崩溃就差一口气。
现在,他坐在东京bunkaura文化村外的劳斯莱斯里,看着窗外张灯结彩的街头。
“李。”副驾驶上的班德转过头,脸色发白,“华尔街刚传来消息,做空米高梅的仓位又加了两千万。高盛的分析师刚发了报告,标题是《泰坦尼克号:好莱坞最后的泡沫》。”
李衡没接话,只是理了理袖扣。
“要是输了,”班德咽了咽口水,“明天这个时候,这辆车就是银行的了。公司也是。”
“那就让他们等着。”
李衡推门下车。
闪光灯瞬间炸成一片。
红毯两边挤满了记者,那架势不像在等首映,倒像在等一场公开处刑。
“李先生!听说剧组超支到两个亿,您把个人资产都抵押了?”
“卡梅隆在片场精神崩溃是真的吗?”
话筒几乎戳到脸上。一个记者举着那张“模型破损”的偷拍照,直接怼到李衡眼前:“有人说这艘船跟您的公司一样,都是豆腐渣工程。您怎么说?”
李衡停下脚步。
他盯着那个记者,眼神冷得刺骨。
“等你看完电影再说。”李衡推开那张照片,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瞬间安静。
他没再搭理那些嘈杂,大步走进剧院。
……
剧院里,两千个座位全满。
空气紧绷得让人喘不过气。前排坐着索尼的高层、日本皇室成员,还有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影评人。
灯光暗下。
卡梅隆坐在李衡旁边,手死死抓着扶手,指关节发白。他的腿抖得厉害,连椅子都在跟着晃。
“詹姆斯。”李衡低声叫他。
“我想吐。”卡梅隆咬着牙,“我觉得自己就像站在船头那傻子,眼睁睁看着冰山撞过来。”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结局。”李衡递给他一瓶水,“但我知道。”
银幕亮起。
深海的幽蓝吞没了视线,泰坦尼克号的残骸在探照灯下缓缓浮现。
头半个小时,还能听见影评人翻笔记本的沙沙声。他们在找茬,等着“豆腐渣工程”露馅。
但很快,这些声音没了。
当那艘崭新的巨轮鸣着汽笛驶出南安普顿港口时,前排传来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太真了,真得像穿越了时空。
杰克在船头喊出“我是世界之王”时,后排传来一阵轻笑。显然他们已经被剧情带入进去了。
紧接着,冰山来了。
“轰——”
撞击声通过杜比音响炸开,震得人心脏发麻。
从这一刻起,剧院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船体断裂。巨大的螺旋桨翘向空中,有人从高处摔下来,砸在栏杆上发出闷响。
坐在左边的日本亲王紧紧抓着扶手,脸都白了。
最后,杰克趴在木板上,头发结满冰霜。
“答应我,露丝……永不放弃。”
卡梅隆的肩膀开始剧烈发抖。这个被称为“暴君”的男人,在黑暗里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画面定格。老露丝把“海洋之心”扔进深海。
黑屏。
音乐响起。
全场一片死寂。
没人动。没人说话。连呼吸都像停了。
一秒。两秒。三秒。
这种安静太吓人了。
卡梅隆声音沙哑,绝望地闭上眼,“看来他们不喜欢……”
李衡没吭声,只是盯着前方的黑暗。
然后,前排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日本亲王慢慢站起身,擦了擦眼角,举起双手。
“啪。”
第一声掌声响起,孤单却清晰。
紧接着,像火星掉进油桶。
“哗……”
雷鸣般的掌声猛地炸开,海啸一样卷过整个剧院。
两千人同时站起来。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拼命鼓掌,手拍红了都没感觉。
那不是礼貌,是震撼。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之后的本能反应。
莱昂纳多和凯特在灯光亮起时紧紧抱在一起,哭得停不下来。
卡梅隆呆呆站着,眼泪往下淌,却在笑,笑得像个孩子。
李衡拍了拍他的肩。
“詹姆斯,听见了吗?”
“听见了。”卡梅隆哽咽着,“真他妈好听。”
……
李衡悄悄退出了热闹的人群。
他走到剧院外的露台,点了支烟。夜风很冷,吹干了后背的冷汗。
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总算松动了。但他清楚,这还没完。
手机震了。
是班德发来的消息:【李,还没结束吗?《华尔街日报》的人堵在门口要给你做专访。怎么回?】
李衡望着远处的东京塔,吐了口烟。
他按下回复键,只打了几个字:
【让他们给那些基金经理传个话,告诉他们不用急着补仓。】
【等周末票房出来,他们有的是时间去天台排队。】
他掐灭烟头,转身走向停车场。
身后,剧院里的掌声还在继续,像永远不会停的海浪。
这才只是第一波浪。
真正的海啸,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