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衡从首映礼回到酒店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浴袍还没换上,烟先点着了。
落地窗外,东京的雨正下得猛烈。
他靠在窗边出神,好像还没完全从那片掌声里缓过劲儿来。
此时纽约刚迎来周一清晨,时差正好十四小时。
雨中的华尔街,铜牛被淋得湿漉漉的。
大摩的一间交易室里,对冲基金经理彼得·林奇正把脚翘在办公桌上,手里转着支钢笔。
窗外虽然阴雨连绵,他的心情却不错。
做空米高梅,是他今年最得意的一手。
逻辑看起来无懈可击:一家负债累累的老牌制片厂,被一个年轻的华人买下。手里还捏着一部预算一亿却硬生生拍到两亿多的电影,拖了三年半,延期、超支、恶评如潮。
在华尔街眼里,这就像借高利贷买了辆三轮法拉利去跑f1,翻车也只是时间问题。
“还有十分钟开盘。”
助手端着咖啡过来,“不过盘前有点异常,有人挂大单在收货。”
“收货?”彼得笑了一声,“估计是盘古自己在托市。东京首映结束了吧?”
“刚完。”助手压低声音,“影评还没出,但几个早期影迷论坛上……反应有些不太对劲。”
“怎么?”彼得懒洋洋地问,“是不是都看睡着了?”
“不是。”助手咽了口唾沫,“他们说,看哭了。”
“看哭了?”彼得愣了两秒,手里的笔滑了下去。
“哪个论坛?快,链接给我!”
助手递过打印纸。彼得快速扫了几眼,脸色渐渐变了。
“该死……”他抓起电话,“快联系东京那边,确认情况!立刻!”
而此时,墙上的电子钟已经跳到了9:30。
纳斯达克开盘了。
彼得紧盯着屏幕上米高梅的代码。他手里握着两千万美元的空单,只要股价再跌10,他就能去加勒比海舒舒服服度个假。
屏幕闪烁了一下。
42美元。这是上周五的收盘价。
刚开盘,价格瞬间跳到了45。
48。
彼得揉了揉眼睛。
“是谁在买?!”他冲着交易员吼,“赶紧查下资金来源!”
“全是机构大单!苏黎世那边也有资金进场!”交易员声音发颤,“老板,卖盘快没了!没人卖了!”
彼得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这不对劲。按理说,《华尔街日报》铺垫了那么久的负面新闻,今天开盘本该一泻千里。就算东京口碑不错,反应也不该这么快。
除非……
除非有人早就知道了结果,提前埋伏好了,就等这把火点起来。
“平仓!”彼得猛地拍桌,“快把空单买回来!马上!”
他反应很快。做空最怕这种突如其来的利好,如果不赶紧买入股票平仓,股价一旦起飞,亏损就是无底洞。
“买不进了!价格跳得太快!52了!55了!该死,有人在扫货!”
彼得死死盯着屏幕。那条股价线像火箭一样往上蹿。
这时电话响了。是风控部门。
“林奇先生,您的保证金快不够了。如果股价突破6美元,我们将强制平仓。”
彼得的手开始发抖。他挂断电话,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598。
612。
“完了。”彼得瘫在椅子上,两眼发直。
两千万美元,没了。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风控、老板、客户,所有人都在问:“怎么办?”
彼得默默按下了关机键。
……
此时,东京希尔顿酒店里。
班德举着电话,兴奋地在房间里打转。
“涨疯了!李!涨疯了!”他大喊,“纽约那边来电,好几家做空我们的基金直接爆仓了!瑞士信贷问我们要不要追加授信额度!”
李衡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清酒,没喝,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的雨。
电视开着,正在播财经新闻。主持人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报道着米高梅股价的异常波动。
“李,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班德挂了电话凑过来,“我们赢了!你的抵押全保住了!身价翻倍了!”
李衡没说话,只是盯着杯中的酒。
酒面微微晃动,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在抖。
“让我缓口气。”李衡放下杯子,掏出烟,打了两次火才点着,“叫客房服务,随便来点吃的,我突然有点饿。”
班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摇着头去打电话。
李衡重新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
“对了,”李衡忽然开口,“给卡梅隆打个电话。告诉他别喝太多,明天还得飞伦敦宣传呢。”
“那家伙估计已经醉倒在酒吧了。”班德笑着说,“刚才他还发短信,说他爱死你了。”
李衡嘴角扯了一下:“让他省省吧。爱我不如爱票房。”
班德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眼号码,表情有点怪。
“是谁?”李衡问。
“高盛那个分析师,上周写报告骂我们是泡沫的那个。”班德把手机递过来,“要接吗?”
李衡瞥了眼那号码,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又抽出一支。
“不接。”
“不接?那回什么?”
“不用回。”李衡点上烟,吐出口雾,“让他们等着吧。等周五票房出来再说。”
班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要急死他们啊。”
“嗯。”李衡掐灭烟头,“再给宣发部打个电话。北美那边,宣发再加把劲,那才是我们的主战场。”
班德点头,拨通了号码。
窗外,东京的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