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周五晚上十点。
圣莫尼卡第三街的ac影院外,队伍已经排到了两个街区。
夜风里混着汽水味和爆米花香,空气燥热。
南加大学生迈克靠在栏杆上,不耐烦地陪着女朋友排队。
“真要看这个?”他嘟囔着,“报纸说了就是个沉船片,三个多小时!屁股都得坐麻。”
女朋友白了他一眼:“布兰妮在电视上都说这是她看过最感人的电影。我室友昨天看完哭了一晚上,说我不看会后悔一辈子。”
“那是营销!营销懂吗?”迈克撇嘴,“还有那个莱昂纳多,长得跟小姑娘似的,有什么好看的。”
队伍缓慢前移。
售票窗口贴着红纸:【今日《泰坦尼克号》场次已售罄,仅剩午夜场少量余票】。
“见鬼。”迈克低声骂了句。
最后,他们只好买了凌晨一点的票。
进影厅时,他拎着桶爆米花,心想太无聊就睡一觉。
三个小时后,电影终于结束。
片尾曲还没放完,没人起身。
屏幕上最后一帧蓝光幽幽闪烁,像海底的微光。
迈克手里的爆米花几乎没动,他就那么坐着,整个人有点懵。
脸上湿漉漉的,他下意识抹了一把,才发现自己哭了。
周围全是吸鼻子的声音,前排一个满身纹身的大块头,正用纸巾偷偷擦眼睛。
走出影院,迈克低着头。
女朋友盯着他:“你哭了?”
“没有。”他赶紧擦脸,“风大,迷眼睛了。”
“骗人!我明明看见你抽鼻子!”
“那你还要再看一遍吗?”
迈克沉默了两秒,低声说:“下周三,我有空。”
像迈克这样的人,全美有成千上万。
周一早上,传真机的噪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安静。
班德冲进来,举着传真纸:“出来了!首周末2860万!”
李衡还在签文件,头也没抬:“然后呢?”
班德一愣:“然后?这可是周冠军啊!虽然比预期少了点……”
“少多少?”
“差不多六百万。”班德咽了口唾沫,“院线说片子太长,准备减场次。”
李衡放下笔:“你怎么回的?”
“我……还没回。”
“告诉他们,谁敢减场次,下周会后悔。”李衡语气平淡,“这片子是长跑型的,现在才刚起跑。”
班德愣在那,看着这个连眉头都没皱的年轻人。
那一刻他突然有点发怵。
“李,你就这么确定?”
“嗯。”李衡签完最后一页,端起咖啡杯,淡淡地说:“下周见。”
那天晚上,他留在办公室到很晚。
烟灰缸堆满了烟头,传真机不停响着。
东京那边传来口碑报告,北美的首周数据被各大媒体反复解读。
他靠在椅子上,手里那杯咖啡凉了又换,窗外的霓虹一点点暗下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把所有筹码都压在那艘船上。
接下来,只能等。
第二周的周一一早,天刚亮,李衡一进办公室,就看见班德坐在沙发上,攥着传真纸,脸色发白。
“怎么了?”
“李……”班德声音发颤,“第二周数据出来了。”
“多少?”
“3500万。”递过去,“比上周涨了24。”
李衡接过纸,扫了一眼,放到桌上,转身去倒咖啡。
“李!”班德猛地站起,“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票房逆增长啊!这在好莱坞从来没发生过!”
“听见了。”李衡抿了口咖啡,转过身,嘴角微扬,“那现在,院线怎么说?”
“他们……要加排片。ac的ceo亲自打电话,说愿意给黄金场次。”
“行。”李衡淡淡道,“让他们加。”
“就这?李,你能不能有点反应?!这可是……”
“劳伦斯。”李衡抬起眼,声音很轻,“我早就说过,这是长跑冠军。现在,它才刚起步。”
班德怔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家伙,从头到尾,就没怀疑过。
李衡坐回沙发,揉了揉太阳穴。
其实第一周数据出来那晚,他也没睡好。那时他装得镇定,但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现在,他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准备扩大海外发行。”
“多大?”
“能铺多大铺多大。”李衡走到窗前,望着晨光中的好莱坞山,“这不是一部电影,是场风暴。”
这一周,好莱坞彻底疯了。
《华尔街日报》那个曾断言“泰坦尼克必沉”的专栏作家,在最新头版写下标题:《我错了,但我错得很幸福》。
各大脱口秀都在玩“我是世界之王”的梗。
理发店里,所有男孩都在剪莱昂纳多同款发型。
班德推门进来时,李衡正看着福克斯发来的海外票房简报——日本、英国、德国,全线飘红。
桌上电话响了。
“喂?”
“李?”斯的声音传来,带着点鼻音,像刚哭过,“我刚看完《泰坦尼克号》。”
“你在洛杉矶?”
“嗯,我的戏份刚杀青。”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带着点哽咽:“这部电影……在大银幕上看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那种震撼,是会让人心里发酸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李,”泽塔的声音变得轻一点,“那场沉船戏我又看了一遍。所有人都在慌乱,乐队还在坚持演奏……我演的那个母亲,抱着孩子讲故事。”
她停了停,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着什么,“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你当时为什么让我演。谢谢你,能让我参与这样的电影。”
李衡点了根烟,没说话。
打火机“啪”地一声响。
“我想当面谢你。”泽塔说,“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看场电影,就当补上那次首映礼。”
李衡看了眼墙上的钟。
“几点?”
“八点,比佛利那家影院。我订好票了。”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只剩窗外的风声。
李衡站了一会儿,走到落地窗前。
阳光打在好莱坞的招牌上,白得晃眼。
远处是华纳兄弟的大楼。
他抬头望着那片熟悉的天际线,嘴角轻轻一勾。
“好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