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佛利山庄的这家影院不大，胜在私密。
银幕上，巨大的船体断成两截，带着轰鸣砸向海面。那种低沉的震动传到座椅上，连空气都在发颤。
李衡感觉到手臂被人抓住了。
他侧头，借着银幕的微光，看见泽塔紧咬着嘴唇，指甲几乎掐进了他的袖子。她演过那场戏，却从未这样看过它。此刻，她不是演员，只是观众。
不光是她。
整个影厅都在压抑呼吸。有人在抽泣，有人努力不出声，还有人干脆哭成了泪人。
直到片尾曲结束，灯亮了，也没人起身。像是所有人都还困在那片冰冷的海里。
走出影院时，夜风带着凉意。
泽塔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你知道吗，李？刚才我听见旁边的女孩从撞冰山那一刻开始，一直在哭。那种哭声，比掌声更真。”
李衡发动了车子，劳斯莱斯的引擎声轻到几乎听不见。
“这就是我们拍电影的理由，”他说，“不然呢？为了那点票房分成？”
泽塔看着他，眼神柔和下来。
“现在谁都知道你是好莱坞最有钱的人之一了，”她笑着说，“连片场那个看不起人的灯光师都在聊米高梅的股价。说实话，要是这电影真赔了，你打算怎么办？”
李衡一边开车，一边淡淡道：“赔了？那就只能给你当助理，还债去。”
泽塔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捶了他一拳。
“那你可得小心点，我脾气可不太好。”
车厢里的气氛渐渐放松。
李衡没再说话，只是专心开车。街灯的光从挡风玻璃上掠过，一闪一闪。
他没告诉她，四个月前，他确实想过最坏的结果。
但没人记得输家怎么走过暴风雨。
现在，他赢了。
而且赢得彻底。
夜色流动，城市安静。那一夜之后，他知道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上午，李衡迟到了五分钟。
今天的董事会气氛诡异，安静得像灵堂。
他推门走进会议室。
以前这些米高梅遗老总会对他冷嘲热讽，现在，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李总，早。”
“李总，咖啡给您备好了。”
李衡没应，只是在主位坐下，慢慢地翻着文件。
会议室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
班德坐在李衡旁边，不由憋着笑。看着那几位老董事低头翻资料的模样，他心里只有两个字：痛快。
“大家都看过报表了吧？”李衡合上文件，声音平稳。
几个人赶紧点头。
“看过了，简直是奇迹！”一个戴眼镜的老董事擦着汗，“两周六千多万票房，竟然实现了逆增长！按照这个走势，北美破三亿没问题……”
“至少四亿。”李衡打断他。
“什……什么？”
“我说，北美至少四亿美元。”李衡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敲桌面，“全球十亿起步。”
会议室里，一片吸气声。
没人敢笑，也没人反驳。
因为现在的李衡，说什么都不像在吹牛。
“既然业绩没问题，”他继续道，“那我们谈点别的。”
李衡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协议，轻轻推到桌面中央。
“上次诸位提醒我准备破产文件，但我没准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可我准备了这份，股权回购要约。”
几个老董事的脸色瞬间变了。
“李衡！你这是什么意思？公司现在形势大好，你要过河拆桥？”
“不是拆桥。”李衡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笑容温和，眼神却毫无温度，“是邀请诸位，带着丰厚的利润体面退场。”
他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
“当初我抵押个人资产、盘古影业输血续命的时候，各位在做什么？在联系买家，在向媒体透露内幕，在等着分食残局。”
“我这个人，讲规矩。风险我一个人扛了，那么收益……”
他敲了敲那份回购协议。
“……自然也该由我来决定怎么分。”
“现在市价12美元，我出价15美元回购。签字，拿钱，江湖再见。”
“如果我们不签呢？”一位老董事咬牙道。
“当然可以。”李衡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那么下周一，我会启动定向增发。盘古影业将全额认购新股。届时，诸位的持股比例可能会被稀释到……一个需要放大镜才能看清的数字。”
他停顿一下，仿佛才想起什么，看向班德。
班德立刻将另一份文件夹“啪”地一声丢在桌上。
“另外，既然要彻底梳理公司治理，过去五年的所有特殊支出。比如夏威夷的‘战略研讨会’，巴哈马的‘顾问咨询费’等等。都需要重新审计，理清责任。当然，这都是为了公司规范运作。”
会议室里，空气凝固。
五分钟后，李衡走出大楼。阳光很亮，风很轻。
身后的班德兴奋得搓着手：“李！太爽了！老哈利那脸色，比抹了灰还难看！”
“行了。”李衡淡淡道，“这叫清理门户，不值得高兴。”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事。”
“什么事？要庆祝吗？”
“庆祝个屁。”李衡走进电梯，看着金属门合上，“通知宣发，《黑客帝国》的预告片剪好了没？”
“刚送来。”班德愣了下，“你要现在放？”
“贴片。”
李衡看着电梯里跳动的数字，眼神锐利。
“让所有放映《泰坦尼克号》的影院，正片前都贴上《黑客帝国》的预告片。”
班德瞪大眼：“那不是打自己吗？两部都是我们的片！”
“恰恰相反”李衡说，“这是利用《泰坦尼克号》热度，给我们下一部片子预热。”
“就这么简单？”
“嗯。”
电梯门打开。
李衡走出去，头也没回。
在那个周末。
当无数观众带着纸巾重返影院，准备二刷《泰坦尼克号》时，他们意外地看到一段全新的预告片。
随着屏幕一黑。
一行绿色代码流淌而下，像雨。
电流声在影院里炸开。
紧接着，他后仰躲避子弹，时间瞬间变缓。
子弹掠过空气，波纹清晰，镜头360度旋转。
观众安静了。
几乎同时，屏幕打出一句话：
【what is the atrix？】
画面一黑，灯光亮起。
短暂的沉默后。
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有人好奇，也有人默默地掏出手机记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