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过分刺眼,像是执意要将昨夜的梦境彻底烘干。
凯瑟琳醒来时,身旁空无一人。
床单上还残留着余温,仿佛有人刚刚离开。她伸手探向枕头,指尖触到一副墨镜——正是她在电影里戴过的那副窄框款。下面还压着一张便签。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
字迹潦草,墨迹微晕,看得出写得匆忙。
凯瑟琳盯着那几个字,怔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伤感,也没有甜蜜。更像是一种了然的释然。
她起身下床,晨光从窗帘缝隙中斜射而入。镜中的女人发丝微乱,眼神却异常平静。
她戴上那副墨镜,看向自己。
镜中映出的,不再是那个胆怯易慌的凯瑟琳。
她看见的,是“崔妮蒂”。
那一整天,她几乎没说什么话。
宣传团队来回催时间,化妆师问她要不要补妆,她只是摇了摇头。
李衡没有出现,但她知道他在。他一向如此,不在台上,却一直在幕后看着。
夕阳一点点落下,剧院外的人潮像海浪一样聚拢。闪光灯、横幅、尖叫声,从街口一路蔓延到剧院门口。
红毯的气氛与往常的首映完全不同。
没有鲜花,没有主持人温暖的问候。四周音响轰鸣着金属质感的电子摇滚,鼓点震得人心口发麻。
有人皱眉低语:“这算什么?首映礼还是地下摇滚现场?”
也有人兴奋不已:“盘古影业真敢玩!”
记者们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李衡疯了,另一派则觉得,这才叫给好莱坞注入新血。
但无论哪一派,此刻都将所有镜头死死对准入口。
随着一阵引擎的咆哮声撕裂空气。
一辆纯黑的杜卡迪机车从侧道疾驰而出,划出一道凌厉的黑线,稳稳停在红毯中央。
他没有微笑,也未向镜头致意,只是随手理了理风衣领口,便径直踏上红毯。
闪光灯开始疯狂炸裂。
所有人都在争抢那个画面:从虚构矩阵中走出的男人。
“基努……能看这边吗?”一位女记者高喊,“你帅炸了!”
基努步入剧院的同时,侧门开启。
凯瑟琳走了出来。
她没有乘车。一身黑色漆皮风衣、长筒靴,鼻梁上架着那副窄框墨镜。
步伐沉稳,眼神冷冽。
那不是表演出来的冷,而是从骨子里透出的掌控感。
一位影迷失声尖叫:“凯瑟琳!”
这一声如同引信。
记者、影迷、摄影师,全部躁动起来。
有人呼喊她的名字,有人眼眶发红。
但无人敢过于靠近。
凯瑟琳走得不算快,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她在红毯中央驻足,摘下墨镜。
那一眼冷得让人屏息。
闪光灯的余光透进剧院大门,打在幕布上,仿佛预告着什么即将被点燃。
影院内。
他此行并非捧场,而是来挑刺的。
灯光熄灭。
银幕亮起。
一串绿色代码如雨般从黑暗中坠落。
“滋滋”的电流声弥漫开来,没有片头,没有龙标,连公司标志都未见。
巴里皱了皱眉。
助理马克小声嘀咕:“挺酷的。”
巴里没搭理。
银幕上,基努身着紧身衣,在绿幕房间中演练功夫,另一个黑人正为他“加载程序”。
观众们面面相觑,似懂非懂。
但无人离场。
画面过于干净,节奏过于特别。像初次窥见未来。
紧接着是那场屋顶戏。
尼奥侧身躲避子弹。
那一瞬间,时间凝滞。
影院安静得诡异。
呼吸声、爆米花声,全部消失。
镜头环绕尼奥旋转,子弹划过空气的波纹清晰可辨。
巴里手中的可乐“啪”地爆开,液体溅了一裤腿。
他纹丝未动,只是盯着银幕,喃喃自语:“这……不是电影。”
观众开始低声惊叹。
一个年轻人激动起身,被女友拽回座位。
无人敢高声喧哗。
仿佛生怕惊扰了某种神圣的仪式。
随后是中央大厅的激战戏。
凯瑟琳与基努在废墟中穿梭,翻滚、开枪、走壁。
电子乐鼓点炸裂,弹壳坠地的声响清脆利落。
暴力被抽离了血腥,只余下冷冽与美感。
影评人们全傻了。
有人低语:“这比吴宇森还狠。”
旁人附和:“但太美了。”
尼奥冲天而起,画面骤黑,绿色的【syste faire】闪烁而出。
音乐轰然炸响——rage agast the ache的鼓点几乎掀翻屋顶。
全场死寂五秒。
随即,有人爆出一句:“fuck!”
这一声如同导火索。
尖叫、掌声、跺脚声混作一团,整座剧院彻底沸腾。
巴里环视四周那些激动的年轻人,陡然感到一阵寒意。
他突然感觉,他们已经老了。
他掏出手机,低声对助理说:“通知市场部。将《虎胆龙威3》的上映日期延后。”
助理惊讶:“为什么?”
巴里揉了揉眉心:“没人会去看了。”
李衡没有入场。
他站在剧院外的吸烟区,倚着栏杆,夜风吹乱发梢。
班德冲出来,满面通红,手里紧攥着电话。
“李!玩具商的电话被打爆了!”
李衡叼着烟,淡淡回应:“嗯?”
“他们不要公仔!他们要墨镜、手机、风衣!连百货公司都在抢风衣订单!”
李衡望向涌出剧院的人潮。
那些年轻人步履带风,男生挺直腰背,女生戴着墨镜。
一个女孩拽着男友嚷道:“我要买那副墨镜!”
男友哭笑不得:“你确定?今天三十多度。”
“我不管!我就要!”
而另一边,两个年轻人边走边聊,声音掩不住兴奋。
“刚那场慢动作是怎么拍的?那子弹还真能停在空中?”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电脑特效吧。”
“可电影里的电脑不是假的么?那……我们看的,算真的还是假的?”
说完,两人都愣了愣,笑着摇头。
李衡站在不远处,叼着烟,看着他们在人群中消失。
街灯映在他的侧脸上,他心里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些年轻人眼里的光,他太熟悉了。那不是被娱乐点燃的热度,而是对自身存在的思考。
凯瑟琳从侧门走出。
妆容未卸,仍是一身黑衣。
人群尖叫着她的名字,却无人敢上前。
她走得沉稳,仿佛真的刚从电影中穿越而来。
她看见李衡,隔着人潮,微微抬了抬下巴。
那是战友间的默契。
李衡掐灭烟,转身走向停车区。
班德快步追上来:“李,晚宴那边的人都在等你呢。”
“我知道。”李衡随口答道,拉开车门。
“那你去不去?”
李衡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剧院那扇还亮着的门上。人潮仍在涌动,闪光灯一闪一闪,像是还没结束的梦。
他轻声道:“让他们先开始吧。”
班德愣了一下,想再说什么,却被他抬手打断。
“我一会儿就到。”李衡语气平静。
车门合上,外面的喧嚣被隔绝。
霓虹灯在玻璃上流动,像是碎裂的时代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