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顿酒店的宴会厅彻底换了样。
没有鲜花,没有小提琴,也没有暖黄灯光。天花板上垂下的绿色激光雨打在脸上,凉飕飕的,像真有层代码在往下流淌。
四周临时架起的巨大投影幕循环播放着子弹时间。尼奥向后仰倒,子弹擦着胸口划出弧线,时间几乎凝固。
大厅里烟雾、香水和雪茄味混在一起,热浪翻腾。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悄悄聚向门口。
李衡刚踏进来,喧哗声便低了八度。
“李!这边!”
李衡走过去,依次与三人握手。
“工业光魔搞了两年动态捕捉,也没做出这种皮下的肌肉颤动。”卢卡斯声音不大,眼睛仍黏在屏幕上。
斯皮尔伯格在一旁打圆场:“乔治,你那时候还没用数字中间片呢。”
卢卡斯明显一怔,随即放声大笑:“哈哈,有道理。”
李衡笑了笑,从侍者托盘取了杯杜松子酒,冰块轻撞杯壁。他扫视全场,今天这里是他的主场。
角落里,莱昂纳多端着酒独自走来。深蓝西装剪裁利落,头发一丝不苟,带着游刃有余的松弛。此时的他,已经褪去了以前的青涩。《泰坦尼克号》的爆火,让他成了好莱坞炙手可热的新星。
“躲子弹那段太他妈酷了。”莱昂纳多压低声音,“老实说,我有点后悔当初没死缠烂打要这个角色。”
“你演尼奥?”李衡挑眉,“全世界少女都会以为这是爱情片。”
莱昂纳多大笑,拍了拍他肩膀:“行,你狠。下次有个不用懂代码的角色,记得留给我。”
两人正聊着,莱昂纳多忽然收声,目光越过李衡肩膀,识趣地退了半步,嘴角带点坏笑。
深绿色丝绒收腰晚礼服,衬得肩颈线条凌厉。她径直穿过人群,像有只无形的手拨开旁人,却无人敢靠得太近。
她没挽李衡的手,也没刻意站他身旁,只自然地停在他半步之后——既保持距离,又宣示归属。
“老板。”她举杯,嘴角微勾,眼神却带着戏里未卸净的狠劲,“看来大家都还没从矩阵里醒过来。”
“醒不过来最好。”李衡与她轻碰杯沿,声响虽轻却压过周遭嘈杂,“今晚你是女王。
凯瑟琳没再说话,只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只有她能读懂的东西。
周围的人自动移开视线——有些事,不必说透。
“李先生,再次恭喜!”巴里微微欠身,“刚才我和总部董事们通了电话,他们对盘古的视觉技术评价极高。提到的《哈利·波特》项目”
李衡晃了晃酒杯,没接话。
“巴里。”李衡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对方瞬间噤声。
“盘古现在的现金流很健康。”李衡语气平静,“无论多大的制作,我们都掏得起。”
巴里笑容僵住:“可发行渠道华纳毕竟有百年积累。”
“从《泰坦尼克号》之后,院线经理排着队堵我门口求拷贝。”李衡看着他,眼神礼貌而疏离,“不是我求他们。”
他举杯朝巴里示意,动作优雅,却带着明确的拒绝。
巴里张了张嘴,最终无言转身,背影略显僵硬。
大厅里有人低声吹了声口哨。
“杀气有点重啊,兄弟。”
“你就这么把华纳怼回去了?”昆汀含糊道,“牛逼。”
“那又怎样?”李衡瞥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老子怂?”昆汀把鸡骨头往旁一扔,油乎乎的手指往后一指,“我刚写了个新本子,叫《杀死比尔》。一个穿黄色紧身衣的疯女人砍翻黑帮。你敢不敢投?”
“只要是你的剧本,我都投。”李衡笑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够义气!”昆汀咧嘴,露出沾着肉渣的牙,“对了,别光跟我扯。看,那是我选的新女主。”
李衡顺他目光望去。
一身白色西装,金发随意披肩,手里端着香槟,静静看向这边。她没急着上前,只远远站着,像在等他先开口。
李衡走过去。
周遭自动让出道,却无人完全散开,余光都在偷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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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隔着半步站定。
乌玛先开口,嗓音低哑:“那段子弹时间很美。”
“谢谢。”
她举杯轻碰他杯沿。玻璃相撞声清脆,在低沉电子乐中格外清晰。
她手指在杯脚停顿半秒。
“好久不见,李。”
李衡看着她,嘴角微扬。
“好久不见,乌玛。”
激光雨落于两人之间,如一道绿色帘幕,将他人隔绝在外。
昆汀在不远处啃着鸡腿,远远看着这一幕咧嘴笑了,像在看一部只有他知道前传的老电影。
乌玛轻笑,声低得仅他能闻:“当年《低俗小说》杀青派对后,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这么混蛋的制片人了。”
李衡也笑,那笑意终于抵达眼底。
“结果呢?”
“结果你还是那个混蛋。”她晃了晃酒杯,激光在她金发上跳跃,“只是现在混得更大了。”
两人对视数秒,未再言语。
周遭喧闹、香槟、雪茄、电子乐,全都退至远方。
如当年戛纳深夜海滩,亦似洛杉矶某破旧片场的午后。
什么都未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乌玛举杯,再次轻碰他的。
“敬老朋友。”
李衡随她举杯。
“敬老朋友。”
两人同饮一口。
激光雨继续落下,绿光在杯壁碎成一片。
谁也没再开口。
但那一刻,空气里似有什么轻轻落地。
如一句迟了七年的台词,终有人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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