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车队就出发了。
铁哥联系了岩伯,约在进山前的最后一个寨子见面。从县城到那个寨子,还要开三个小时的山路。
路越来越难走。从柏油路变成水泥路,再变成砂石路,最后干脆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越野车颠簸得厉害,万大春紧紧抓住扶手,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
“快到了。”对讲机里传来铁哥的声音,“前面就是傣族寨子。”
转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平坦的河谷,散落着几十栋竹楼。寨子周围是稻田和茶园,远处是云雾缭绕的青山。
车子在寨口停下。一个穿着傣族服饰的老人已经等在那里了。他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但眼睛很亮,腰杆挺直,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人。
“岩伯!”铁哥下车打招呼。
“阿铁来了。”岩伯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能听懂。他打量了一下万大春和阿娟,“就是你们要进火焰山?”
“是的,岩伯。”万大春上前,“我们需要找两种药材,赤阳果和冰心草。”
岩伯的眼睛眯了眯:“赤阳果?冰心草?你们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从一本古书里。”万大春没有隐瞒。
岩伯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那地方去不得。火焰山是火神的地盘,打扰火神要遭殃的。”
“岩伯,我们真的需要这两种药材救人。”万大春诚恳地说,“请您帮帮我们。”
“救人?”岩伯看着他,“你是医生?”
“是。”
岩伯又打量了他几眼,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最后,他叹了口气:“跟我来吧。”
他领着几人来到寨子中央的一座竹楼。竹楼很宽敞,一楼堆放着农具和杂物,二楼是居住区。
岩伯请他们坐下,泡了茶。茶是自制的野山茶,味道苦涩,但回甘很足。
“赤阳果我听说过,但没见过。”岩伯缓缓开口,“我爷爷那辈人,有人进山采药时见过,说那果子火红火红的,长在滚烫的石头缝里。但去采的人,都没回来。”
“都没回来?”阿娟问。
“不是死了,是失踪了。”岩伯说,“寨子里传说,是被火神收去做仆人了。也有人说,是被火蟒吃了。”
气氛有些凝重。
“那冰心草呢?”万大春问。
“冰心草倒是见过。”岩伯说,“在翡翠泉旁边,有那么几株。但那草古怪得很,长在热水边,摸着却冰凉。我们寨子的人,从不敢碰。”
“为什么?”
“老一辈说,那是火神的眼泪,碰了会倒霉。”岩伯说,“而且那草旁边,常有怪事。有人见过一条小红蛇守在那里,谁靠近就咬谁。”
小红蛇?万大春心里一动。会不会是火蟒的幼崽?
“岩伯,我们一定要去。”万大春坚定地说,“请您给我们指条路,我们会小心的。”
岩伯看着他们,摇摇头又点点头:“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罢了,既然你们执意要去,我就给你们指路。但有三件事,你们要记住。”
“您说。”
“第一,进山后,不准大声喧哗,不准说对火神不敬的话。”
“第二,遇到红色的蛇,绕开走,千万别招惹。”
“第三,找到药材后,要在温泉边留些祭品,感谢火神。”
“我们记住了。”万大春郑重地说。
岩伯这才拿出纸笔,画了一张简图。图虽然粗糙,但标注得很清楚:进山口、第一个水源、毒瘴区、断魂崖、翡翠泉、观火台……
“这条路我三十年前走过一次。”岩伯指着图说,“那时我还年轻,跟阿爸进山打猎。走到断魂崖就不敢再往前了。再往前,就是火神的地盘了。”
“断魂崖的铁索桥,现在还能走吗?”铁哥问。
“去年寨子里的小伙子去修过一次,应该还能走。”岩伯说,“但你们要小心,那桥年代久了,木板可能朽了。”
“明白了。”
岩伯又交代了一些细节:哪些植物有毒,哪些果子能吃,哪里有干净的水源,如何防瘴气……
万大春认真记着,这些都是保命的知识。
最后,岩伯说:“我跟你们一起进山吧。到断魂崖我就回来,后面的路,你们自己走。”
“岩伯,这太麻烦您了。”万大春有些过意不去。
“不麻烦。”岩伯说,“我也想去看看,这么多年了,那地方变成什么样了。而且,有我在,过毒瘴区安全些。”
事情就这么定了。岩伯简单收拾了行李——一把砍刀,一个水壶,几块干粮,还有一包防瘴气的草药。
车队再次出发,这次是岩伯坐在铁哥的车上带路。
从寨子到进山口,还要开一个小时。路完全没有了,车子在河滩和乱石中艰难前行。好几次,车子差点陷住,幸亏铁哥技术好,硬是闯了过去。
“到了。”岩伯指着一个山口,“车就停这儿吧,再往前没路了。”
众人下车,开始整理装备。登山包每人一个,重达二三十公斤。除了个人物品,还要分担公共物资:帐篷、食物、药品、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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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娟检查了每个人的装备,确认无误后,说:“进山后,我打头阵,岩伯第二,万老板第三,铁哥和豹哥殿后。保持队形,不要掉队。”
“明白。”
岩伯拿出那包防瘴气的草药,分给每人一小撮:“含在嘴里,别咽下去。遇到瘴气浓的地方,就嚼一嚼。”
草药味道辛辣刺鼻,但确实提神。
一行人排成纵队,走进山口。
原始森林扑面而来。
参天古树遮天蔽日,藤蔓纵横交错,地上是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湿热,弥漫着腐殖质的味道。各种奇怪的鸟叫声此起彼伏,远处还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吼声。
这才是真正的荒野。
万大春深吸一口气,跟上了队伍。
路很难走。根本没有路,只能靠岩伯的记忆和方向感,在密林中穿行。不时要挥刀砍断挡路的藤蔓,或者绕过深不见底的沟壑。
林子里闷热异常,走了不到半小时,所有人都汗流浃背。蚊虫成群结队地袭来,虽然涂了防蚊液,但还是被咬了好几个包。
“小心脚下。”岩伯提醒,“这一带有竹叶青,喜欢盘在树枝上。”
万大春抬头看,果然在头顶的树枝上,看到一条翠绿色的小蛇,正吐着信子盯着他们。
阿娟轻轻用登山杖拨开树枝,蛇“嗖”地溜走了。
继续前行。森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有时候,明明是正午,林子里却像傍晚一样昏暗。
“前面是毒瘴区。”岩伯停下脚步,“大家把草药嚼起来。”
众人照做。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扩散,让人精神一振。
前面的林子里,飘荡着淡淡的白色雾气。雾气很诡异,不随风飘散,就那样静静地悬浮着。
“跟紧我,走快点。”岩伯说,“别停下来,别深呼吸。”
队伍加快速度,冲进雾区。
雾气比看起来要浓得多,能见度不到五米。空气中有一股甜腻的腥味,闻了让人头晕。
万大春紧跟着岩伯的脚步,不敢有丝毫分神。他能感觉到,这雾气有毒。虽然含了草药,但还是觉得胸口发闷。
走了大概十分钟,终于冲出雾区。所有人都大口喘气,脸色发白。
“刚才那就是瘴气。”岩伯说,“吸多了会中毒,严重的话会死人。还好我们走得快。”
休息片刻,继续赶路。
下午三点,到达第一个水源地——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冰凉甘甜,是山泉汇聚而成。
“在这里休息一小时,补充水。”阿娟说。
众人卸下背包,瘫坐在地。走了大半天,体力消耗巨大。
万大春拿出水壶,灌满溪水,又加了两片净水片。虽然溪水看起来很干净,但以防万一。
阿娟和铁哥去周围侦查,确认安全。岩伯则拿出干粮分给大家——是寨子里特制的糍粑,硬邦邦的,但很顶饿。
“岩伯,还有多远到断魂崖?”万大春问。
“按现在的速度,明天下午能到。”岩伯说,“今晚要在林子里过夜。”
原始森林的夜晚,比白天更危险。毒虫猛兽都会出来活动。
休息完毕,队伍继续前进。要在天黑前找到合适的露营地。
又走了两个小时,岩伯找到一处相对开阔的高地。周围树木稀疏,地面干燥,适合扎营。
“就这儿吧。”
众人开始扎营。阿娟和铁哥负责警戒,豹哥和万大春搭帐篷,岩伯则去收集柴火。
森林里天黑得很快。太阳一落山,光线迅速暗淡下来。
帐篷搭好了,是两个双人帐。阿娟和万大春一个,铁哥和豹哥一个,岩伯说自己习惯睡吊床。
篝火升起来,驱散了黑暗和寒意。火上架着锅,煮着压缩干粮和肉干,虽然味道一般,但热气腾腾的,让人安心。
吃饭时,岩伯讲起了火焰山的传说。
“我们寨子世代相传,火焰山里住着火神。火神脾气暴躁,但也是保护神。寨子遇到旱灾,就会去山脚下祭祀,祈求雨水。”
“那火蟒呢?”万大春问。
“火蟒是火神的坐骑,也是守护者。”岩伯说,“传说它身长十丈,头长独角,口吐毒火。但谁也没见过全貌,见过的都死了。”
“岩伯,您相信这些传说吗?”阿娟问。
岩伯沉默了一会儿:“年轻的时候不信,觉得是老一辈迷信。但年纪越大,越觉得有些事,宁可信其有。这大山里,有些东西是科学解释不了的。”
这话让众人都沉默了。
森林的夜晚,安静得可怕。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叫声。
万大春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动静,久久不能入睡。
这一天,他真正体会到了原始森林的威力。闷热、潮湿、蚊虫、瘴气、还有无处不在的危险。
而这,才刚刚开始。
明天要过断魂崖,后天要进火山地带,大后天要找药材……
每一步都充满未知。
但他没有后悔。
因为这条路,他必须走。
为了突破瓶颈。
为了救治更多人。
也为了,那个更强大的自己。
夜深了。
篝火渐渐熄灭。
守夜的阿娟坐在火堆旁,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黑暗。
森林深处,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活动。
这个夜晚,很漫长。
但黎明,总会到来。
而更艰难的挑战,还在前方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