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持续了整整一夜。
岩洞里，万大春守了一夜。他不敢睡，时刻警惕着外面的情况。山洪的轰鸣声、雨点砸在地面的声音、偶尔的雷声，交织成一首惊心动魄的交响曲。
阿娟因为失血和疲惫，睡得很沉。但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紧皱着，身体微微发抖——这是失血后体温下降的表现。
万大春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又检查了她的伤口，幸好没有感染的迹象。
天快亮时，雨终于小了。从暴雨变成中雨，再变成小雨，最后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丝。
山洪的水位也开始下降，浑浊的洪水慢慢退去，露出被冲刷得面目全非的山谷。
万大春走出岩洞。山谷一片狼藉，树木倒伏，巨石移位，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泥浆。温泉湖的水变得浑浊不堪，湖面上漂着断枝和杂物。
但至少，雨停了。
他回到洞里，叫醒阿娟：“雨停了，我们可以走了。”
阿娟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但很快恢复了清明。她试着活动受伤的肩膀，疼痛让她吸了口冷气。
“别动。”万大春说，“伤口刚包扎好，再裂开就麻烦了。”
他检查了阿娟的伤口，重新换了药和绷带。然后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点压缩饼干和水，两人分着吃了。
“接下来怎么办？”阿娟问，“原路返回肯定不行，溶洞可能被淹了。”
万大春想了想，拿出地图：“看这里。我们在这个山谷，观火台在东北方向。但直接去观火台太危险，追兵可能还在那里守着。”
他指着地图上的另一条路线：“走这条。绕过火山口，从西侧下山。虽然路程远，但安全。”
阿娟看了看：“这条路要经过‘地热谷’，温度很高。”
“总比面对枪口好。”万大春说，“而且，我有冰心草，应该能抗住高温。”
阿娟点头：“那就走这条。”
两人收拾好东西，离开岩洞。
山谷里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阿娟因为肩膀受伤，平衡感受影响，好几次差点滑倒。
万大春找了一根结实的树枝，做成简易拐杖给她：“拄着这个，稳当点。”
“谢谢。”
走出山谷，是一片开阔的坡地。暴雨把坡地上的火山灰冲走了大半，露出下面的黑色火山岩。岩石湿滑，走起来很危险。
“小心脚下。”万大春提醒。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在坡地上移动。速度很慢，但至少是在前进。
走了约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一片雾气蒸腾的区域。
“地热谷到了。”阿娟说。
地热谷是一片低洼地带，地面布满裂缝，不断有热气和硫磺烟从裂缝中冒出。有些裂缝里能看到暗红色的岩浆在流动。
温度急剧上升。从之前的三十多度，瞬间升到五六十度。空气灼热，呼吸都感觉烫喉咙。
“戴上面具。”阿娟拿出防毒面具。
但面具在昨晚的暴雨中进了水，滤芯湿了，戴上后呼吸困难。
“不行，不能用。”万大春摘下面具，“用这个。”
他拿出冰心草，揉碎后分给阿娟一些：“含在嘴里，能降温。”
冰心草入口冰凉，像含了一块冰。清凉感从口腔扩散到全身，对抗着外界的酷热。
“走快点，冰心草的效果持续不了多久。”万大春说。
两人加快速度穿越地热谷。地面滚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热量。有些地方的地面发红，显然温度极高，必须绕行。
最危险的一段，要经过一条岩浆流。岩浆缓缓流动，像一条红色的河。河上只有几块凸起的岩石可以踩踏。
“我先过。”阿娟说。
她忍着肩膀的疼痛，小心翼翼地跳上第一块岩石。岩石很烫，但还能忍受。
万大春紧随其后。
跳到第三块岩石时，意外发生了。
岩石突然松动，向下沉去。
“跳！”阿娟大喊。
万大春用力一跃，跳到对岸。但阿娟因为肩膀受伤，动作慢了一拍，只跳到岩石边缘，一只脚踩进了岩浆旁边的热泥里。
“啊！”她痛呼一声，赶紧把脚拔出来。
靴子已经被烫坏了，脚背红肿起泡。
万大春立刻把她拉到安全地带，检查伤势。
脚背上的水泡很大，皮肤已经烫伤。更糟糕的是，热泥可能含有毒物质。
“得马上处理。”万大春拿出急救包，先用冷水冲洗——水是进山前准备的，虽然不冰，但比体温低。
冲洗后，他小心地挑破水泡，挤出脓液，然后涂上烫伤膏，用无菌纱布包扎。
整个过程，阿娟咬紧牙关，额头上冷汗直冒，但一声不吭。
“能走吗？”万大春问。
“能。”阿娟试着站起来，但脚一沾地就疼得皱眉。
万大春蹲下身：“我背你。”
“不行，你自己走都很困难……”
“别废话。”万大春不容置疑，“上来。”
阿娟犹豫了一下，还是趴到他背上。
万大春背起她，继续前进。一个人的重量加上背包，让他步履维艰。但他咬着牙，一步步往前走。
地热谷还有很长一段路。温度越来越高，冰心草的效果在减弱。
万大春感觉到自己开始出汗，不是热汗，是虚汗。体力在快速消耗。
但他不能停。
停下来，两个人都会死在这里。
只能往前。
一步，一步，又一步。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绿色——是树林！
这意味着，他们走出了地热谷。
万大春用尽最后力气，冲进树林。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他腿一软，跪倒在地。
阿娟从他背上下来，扶住他：“老板，你没事吧？”
万大春大口喘气，脸色苍白，汗水湿透了衣服。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阿娟检查了他的状况，发现他体温很高，有中暑的迹象。
“你中暑了。”她立刻拿出水壶，给他喂水，又用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休息了半个小时，万大春才缓过来。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阿娟观察四周：“应该已经到了火山西侧。看那里，有条小路。”
果然，树林里有一条隐约可见的小路，是人为踩出来的。
“跟着小路走，应该能下山。”阿娟说。
但她的脚伤严重，走路一瘸一拐。万大春虽然恢复了一些，但体力透支，也走不快。
两人互相搀扶，沿着小路慢慢前行。
小路蜿蜒向下，坡度很陡。雨后湿滑，更加难走。
走了约两个小时，天空又暗了下来。
“又要下雨了。”万大春抬头看天，“得找个地方避雨。”
但周围都是树林，没有合适的避雨处。
就在他们着急时，阿娟忽然说：“那边，好像有个山洞。”
她指着左侧的山坡。在一片藤蔓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两人拨开藤蔓，果然是一个山洞。洞口不大，但里面看起来很深。
“进去看看。”万大春说。
阿娟用手电照了照，洞内很干燥，没有野兽的痕迹。
“安全，可以避雨。”
他们刚进洞，外面就下起了雨。这次不是暴雨，是绵绵细雨，但也不小。
山洞很宽敞，能容纳十几个人。洞壁是黑色的火山岩，洞顶挂着一些钟乳石状的凝结物。
最让万大春注意的是，洞壁上有些奇怪的痕迹——像是人工凿刻的。
“阿娟，你看这个。”
阿娟凑过来看。洞壁上确实有凿刻的痕迹，很古老，已经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些图案和符号。
“像是……壁画？”万大春猜测。
他用手电仔细照，果然看到了一些简单的图案：人形、太阳、火焰、还有……蛇？
“这是古代祭祀的壁画。”阿娟说，“你看这里，一群人跪拜，前面是一个火山口。”
她又照向另一处：“这里画了一条大蛇，头上长角，应该就是火蟒。”
万大春心跳加速。这个山洞，可能是古代祭祀火神的地方！
他继续查看。在洞的最深处，发现了一个石台。石台很平整，显然是人工打磨过的。石台上刻着一些符号，他认不出是什么文字。
但石台中央，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很特别，像一个……盒子？
万大春忽然想起《青囊残卷》里的一段记载：
“火焰山有古祭坛，坛中有玉匣，匣藏火神之秘。”
难道这就是那个祭坛？玉匣在哪里？
他仔细寻找。石台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厚厚的灰尘。
阿娟也在帮忙找。她用手电照向洞顶，忽然说：“老板，看上面。”
洞顶上，垂下一根石柱。石柱的末端，挂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玉匣！用绳子拴着，吊在半空中。
但因为年代久远，绳子已经腐朽，玉匣摇摇欲坠。
万大春小心地爬上石台，伸手去够玉匣。但高度不够，差一点。
“我来。”阿娟忍着脚伤，也爬上石台。她个子比万大春高，伸手能够到。
但就在她碰到玉匣的瞬间，腐朽的绳子断了。
玉匣坠落！
万大春眼疾手快，伸手接住。
玉匣入手温润，是用上好的玉石雕成的。匣盖上刻着火焰纹，中央是一个太阳图案。
“打开看看。”阿娟说。
万大春小心地打开玉匣。
匣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卷兽皮。
兽皮很古老，但保存完好。展开来，上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万大春仔细辨认，心跳越来越快。
这不是普通的文字，是……医书！
记载着火焰山特有的药材，以及用这些药材治病的方法。其中就有赤阳果和冰心草的详细用法，还有一些他们从未听说过的药材。
最重要的是，兽皮的末尾，记载了一个药方：“赤阳冰心丹”。
用赤阳果和冰心草为主药，辅以其他几种药材，炼制而成的丹药。服用后不仅能突破瓶颈，还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而且，药方里详细记载了炼制方法和服用禁忌。
“这是……无价之宝。”万大春声音发颤。
有了这个药方，他不仅能突破瓶颈，还能把这种丹药炼制出来，帮助更多人。
阿娟也看懂了：“恭喜你，老板。这次冒险，值了。”
确实值了。
虽然历经千辛万苦，虽然九死一生，但找到了赤阳果，找到了冰心草，还找到了这张古方。
这一切，都值了。
洞外，雨还在下。
但洞内，两人的心中，已经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回家的路虽然还很艰难，但至少，他们有了收获。
有了继续前进的动力。
这就是希望的力量。
也是，他们坚持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