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外雨声淅沥,洞内却一片静谧。
万大春和阿娟围坐在那卷兽皮古方前,手电筒的光束照在泛黄的皮面上,那些用朱砂书写的古字在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像凝固的血,又像跳跃的火。
“这文字……”万大春皱眉辨认,“不是汉字,但也不是藏文或彝文。”
阿娟仔细看了看:“像是古傣文的一种变体。我在滇南执行任务时见过类似的,但比这个更简化。”
她指着开头的几个符号:“这个符号代表‘火’,这个代表‘山’,合起来就是‘火焰山’。”
万大春顺着她的指引看去,果然看到了一系列有规律的符号组合。虽然看不懂全部,但结合壁画内容,大致能猜出意思。
兽皮的开篇,是一段类似序言的内容。阿娟磕磕绊绊地翻译:
“吾族世居火焰山下,奉火神为主。火神赐我族温泉以愈疾,赐赤阳果以强身,赐冰心草以清心。为报神恩,岁岁祭祀,不敢懈怠……”
“果然是祭祀火神的古老部落。”万大春感慨,“看来火焰山一带,很早以前就有人类活动了。”
继续往下看,是药材篇。详细记载了火焰山特有的二十七种药材,每种都配有简单的线描图。
赤阳果和冰心草图在最前面,画得很细致。赤阳果旁边标注:“生于火山岩缝,百年一熟。采之需留二,以敬火神。”冰心草旁标注:“长于温泉之畔,性至寒。采之需祭,以平神怒。”
“原来采药还有这些规矩。”万大春想起自己在观火台留了两颗赤阳果,在翡翠泉也留下了祭品——几块压缩饼干。虽然简陋,但心意到了。
再往后是药方篇。记载了三十六个药方,都是用火焰山药材配伍的。有的治风湿,有的治胃病,有的解毒,有的强身。
最后一个药方,就是“赤阳冰心丹”。
这个药方记载得格外详细。不仅有药材配伍、炼制方法,还有服用后的反应和注意事项。
阿娟翻译着关键部分:
“取赤阳果三枚,去核取肉;冰心草五株,取叶去根。辅以火焰山特有之‘地火莲’、‘硫磺花’、‘温泉晶’……置于玉鼎之中,以地火炼制七日七夜,成丹九颗。”
“服法:每七日服一丹,连服九周。服后需静坐运功,导引药力。初服时周身如火,次服时冰火交淬,三服后方能融会贯通……”
“禁忌:服丹期间忌食辛辣、忌近女色、忌动怒、忌劳神。违者轻则功亏一篑,重则走火入魔。”
万大春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这个药方太珍贵了,有了它,他不仅能突破瓶颈,还能把这种丹药炼制出来,帮助其他需要的人。
“但是……”阿娟皱眉,“有些药材我们没听过。‘地火莲’、‘硫磺花’、‘温泉晶’……这些是什么?”
万大春看向兽皮的附图部分。果然,在最后几页,画着几种没见过的植物和矿物。
“地火莲”画得像一朵红色的莲花,标注生长在“地热最盛处”。“硫磺花”是一种黄色的苔藓状植物,标注“生于硫磺矿脉”。“温泉晶”则是一种白色的结晶体,标注“温泉沉淀,百年方成”。
“这些药材,恐怕不好找。”万大春说。
“但药方上说,缺一不可。”阿娟指着一段文字,“这里写:‘九药齐备,丹乃可成。缺其一,药性不平,服之有害。’”
万大春沉默了。本以为找到赤阳果和冰心草就大功告成,没想到还需要这么多辅药。
“先不管这些。”他说,“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安全回去。药材可以慢慢找。”
阿娟点头,收起兽皮,小心地放回玉匣。万大春把玉匣贴身收好——这东西太珍贵,不能有闪失。
两人这才有心思仔细看洞内的壁画。
壁画覆盖了洞壁的大部分面积,虽然年代久远,颜色褪去大半,但线条依然清晰。用手电一照,那些古老的画面仿佛活了过来。
第一幅画:一群人跪拜在一座火山前。火山喷发着火焰和浓烟,但人群不是逃跑,而是虔诚跪拜。为首的是一个头戴羽冠的祭司,高举双手,似乎在祈祷。
“这是祭祀场景。”万大春说,“古代人认为火山喷发是神怒,所以祭祀祈求平息。”
第二幅画:火山平静下来,从山脚下涌出温泉。人们在温泉中沐浴,伤病者在温泉边疗养。
“火神赐福。”阿娟说,“火山带来的不只有灾难,还有温泉这种资源。”
第三幅画:祭司带领族人采集药材。有人攀爬岩壁采赤阳果,有人在温泉边采冰心草,还有人挖掘地下的矿物。
“这是采药图。”万大春仔细看,“你看这里,采赤阳果的人,在岩缝前摆放了祭品——好像是水果和谷物。”
第四幅画:祭司在炼丹。画面中央是一个三足玉鼎,鼎下地火燃烧,鼎内药材翻滚。周围有几个助手在扇火、添柴、计时。
“炼丹场景。”万大春眼睛一亮,“看这个玉鼎,和药方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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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幅画:丹药炼成,祭司将丹药分给族人。服丹的人周身发光,有的病愈,有的变强。
“这是丹药的效果。”阿娟说,“看来这个部落确实掌握了炼丹术。”
第六幅画:部落欣欣向荣。人们健康强壮,耕种、狩猎、歌舞,一派祥和景象。
“盛世图。”万大春感慨,“医药发达,人民安乐,这是每个医者梦想的画面。”
但第七幅画,画风突变。
火山再次喷发,比第一次更猛烈。大地开裂,岩浆横流,部落的房屋被淹没,人们四散奔逃。
“灾难降临。”阿娟低声说。
第八幅画:祭司带领幸存者迁移。他们背着行囊,扶老携幼,离开火焰山,走向远方。
“部落迁徙。”万大春说,“看来那场火山喷发摧毁了他们的家园。”
第九幅画,也是最后一幅:迁徙的队伍中,祭司回头望向火焰山,眼中含泪。他手中捧着玉匣——正是他们找到的那个。
“他把最重要的东西带走了。”阿娟说,“医药知识,是一个部落最宝贵的财富。”
万大春看着这些壁画,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
这是一个古老部落的兴衰史。他们依赖火山生存,敬畏火神,发展出了独特的医药文化。但最终,还是敌不过自然的力量。
“这个祭司,最后去了哪里?”他喃喃自语。
“也许迁徙到了别处,建立了新的部落。”阿娟说,“也许……没有也许。原始社会,一次大迁徙可能就是灭族的开始。”
两人沉默了。
洞外的雨声渐渐停歇,一缕阳光从洞口照进来,驱散了洞内的阴冷。
“雨停了。”阿娟说,“我们该走了。”
万大春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些壁画。那些古老的线条,仿佛在诉说着一个被遗忘的故事。
他走到石台前,对着那个古老的祭坛深深鞠了一躬。
无论这个部落最后结局如何,他们的医药知识流传了下来。通过这卷兽皮,通过《青囊残卷》,通过一代代人的传承,直到今天,被他发现。
这就是传承的力量。
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走吧。”他对阿娟说。
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山洞。
雨后初晴,空气清新。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的火山口,依然有淡淡的烟气升起,但在阳光下,少了几分狰狞,多了几分神秘。
“回家。”万大春说。
回家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困难要面对。追兵可能还在搜寻,山洪可能改变了地形,阿娟的伤需要治疗,他自己的体力也接近极限。
但至少,他们有了方向。
有了希望。
更重要的是,他们找到了比赤阳果更珍贵的东西——那个古老部落的医药智慧。
这趟冒险,值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沿着小路向山下走去。
身后,那个记载着古老传说的山洞,渐渐隐没在树丛中。
但它见证的一切,已经被铭记。
那些壁画,那些药方,那些古老的故事……
都会通过万大春的手,继续传承下去。
这就是历史的奇妙之处。
有些东西,看似消失了,其实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而他们,就是这传承中的一环。
重要的一环。
山路蜿蜒,前路漫漫。
但心中有光,脚下就有路。
他们相信,只要走下去,就一定能回家。
回到那个等待他们的地方。
回到那个,需要他们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