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万大春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
声音很微弱,像是水流声,又像是风声,从山洞深处传来。他坐起来,侧耳倾听。
声音确实存在,不是幻觉。
阿娟也醒了:“什么声音?”
“不知道,从山洞深处传来的。”万大春拿起手电,“我进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阿娟要站起来,但脚伤让她疼得吸了口冷气。
“你别动,我去看看就回来。”万大春按住她,“如果有危险,我立刻撤退。”
阿娟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小心点。”
万大春拿着手电,向山洞深处走去。这个山洞比他们想象的要深,白天只是在外围休息,没有深入探索。
越往里走,洞壁越光滑,像是被水流冲刷过。地面也很平整,有人工修整的痕迹。
走了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一个转弯。转过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洞厅,至少有半个篮球场大。洞顶高十几米,悬挂着各种形状的钟乳石。但最让万大春震惊的,不是洞厅的规模,而是洞厅中央的景象。
那里有一个温泉湖!
湖水呈碧绿色,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湖面热气蒸腾,温度明显比外面高。湖中心有一个小岛,岛上隐约能看到植物。
更神奇的是,洞顶有一个裂缝,月光从裂缝中照下来,正好照在湖心岛上,形成一道光柱。光柱中,水汽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像仙境一样。
万大春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见过很多温泉,但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藏在山洞深处,有月光照射,还有湖心岛。
他走近湖边。湖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水草。水温约四十度,正适合泡澡。
但万大春没有贸然下水。他想起兽皮上的记载:有些温泉含有特殊矿物质,能治病,但也可能有毒。
他拿出一个小瓶子,装了点水,准备回去化验。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湖心岛上的植物。
在月光下,那些植物泛着淡淡的荧光。叶子是银白色的,像镀了一层银粉。
“这是……”万大春心跳加速。他想起《青囊残卷》里的一段记载:“月华草,生于地穴温泉之畔,叶如银,夜放光。性平和,能调和诸药,倍增药效。”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月华草?
他仔细观察。湖心岛不大,约十平方米,上面生长着十几株银白色的植物,确实符合记载。
如果真是月华草,那价值就大了。这种草药极其罕见,能调和药性,让丹药效果倍增。很多古方里都提到它,但现代几乎没人见过真品。
万大春想游过去采摘,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现在阿娟受伤,他不能冒险。而且,月华草生长在这种特殊环境,采摘需要特殊方法,贸然行动可能毁了它。
他记下位置,决定等以后准备充分了再来。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忽然发现洞壁上有些东西。
靠近仔细看,是刻字!
不是壁画,是文字。刻得很深,虽然年代久远,但依然清晰。
万大春用手电照着,一字一句地辨认。
刻的是古傣文,和兽皮上的文字一样。他勉强能认出一部分:
“此地为吾族圣地,历代祭司葬于此。后世有缘者至此,当怀敬畏之心。湖中之草,名曰月华,每百年方生一株。采之需诚,用之以善。若怀恶念,必遭天谴。”
下面是几行小字,刻的是历代祭司的名字和生卒年份。
万大春数了数,一共十二位祭司,最后一位的卒年是“庚子年”——换算成公元,大约是1900年。
也就是说,这个部落至少延续到一百多年前。
他对着那些名字深深鞠了一躬。无论信仰如何,这些祭司传承了医药知识,救治了族人,值得尊敬。
再看旁边的洞壁,还有更多刻字。这些不是祭司名录,而是……医案?
万大春仔细辨认。果然是医案记录,记载了历代祭司治疗过的疑难杂症和用药心得。
比如:“壬寅年,族长中地火毒,咳血不止。取月华草三叶,配冰心草、温泉晶,煎服三日而愈。”
又比如:“丙午年,大疫流行,族人发热抽搐。取赤阳果一枚,捣碎入泉,众人饮之,疫乃止。”
还有:“戊申年,祭司年老体衰,取地火莲、硫磺花、月华草,炼延寿丹,服之增寿十载。”
一个个医案,记录了这个部落的医药史。有些病症万大春见过,有些闻所未闻。但治疗方法都很有创意,充分利用了当地药材。
最让万大春感兴趣的,是一个关于“火蟒咬伤”的医案:
“庚戌年,猎户为火蟒所伤,伤口溃烂,高热昏迷。取月华草汁外敷,赤阳果肉内服,三日热退,七日伤愈。”
火蟒咬伤能治!这信息太重要了。如果以后有人被火蟒咬伤,这个方子能救命。
万大春赶紧记下所有医案。这些经验太宝贵了,是无数代人的智慧结晶。
他记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手机快没电了才停下。
洞厅里还有很多值得探索的地方,但时间不够了。天快亮了,他们要尽快下山。
万大春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神奇的地方,深深印在脑海里,然后转身离开。
回到外洞时,天已微亮。阿娟已经醒了,正在整理背包。
“你去哪了?这么久。”她担心地问。
万大春把发现告诉了她。
阿娟听完,也震惊了:“月华草?那种传说中的草药真的存在?”
“应该没错。”万大春说,“而且,那里是这个部落的圣地,历代祭司都葬在那里。洞壁上还刻了很多医案,价值连城。”
他简单复述了几个医案,阿娟听得入神。
“这些经验,如果能带回去,能救很多人。”她说。
“是的。”万大春点头,“但我们得先活着回去。”
两人简单吃了早饭,收拾行装。阿娟的脚伤更严重了,肿得像馒头。万大春重新给她包扎,但效果有限。
“我背你。”他说。
“不行,你肩膀也有伤。”阿娟反对。
“别争了,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万大春蹲下身,“上来。”
阿娟看着他坚定的背影,终于还是趴了上去。
万大春背起她,走出山洞。
晨光中,火焰山显得宁静而神秘。昨夜的暴雨洗刷了一切,空气清新,能见度极好。
他们沿着山脊继续下山。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走得更小心。
上午十点,来到一个垭口。从垭口望下去,能看到远处的村庄和公路。
“快到了。”万大春精神一振。
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声音。
“站住!”
是追兵!他们还是追上来了。
万大春回头,看到七八个人从树林里钻出来。为首的正是刀疤脸,他手里端着一把猎枪。
“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们不死。”刀疤脸恶狠狠地说。
万大春把阿娟放下,挡在她身前:“我们没有你要的东西。”
“少装蒜!”刀疤脸冷笑,“赤阳果、冰心草,还有那个玉匣。都交出来!”
原来他们不只是为了药材,还知道玉匣的事。可能是昨天在山洞里看到了什么。
“玉匣是我们祖先留下的,不能给你。”万大春说。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刀疤脸举起枪。
千钧一发之际,阿娟突然大喊:“看!火蟒!”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
远处的山坡上,一条红色的巨蟒正快速游来。正是那条火蟒!
“妈的,怎么又来了!”刀疤脸脸色大变,“开枪!开枪!”
他的手下慌忙开枪,但火蟒速度极快,子弹大多打空。
火蟒显然被激怒了。它张开大口,喷出一股毒气——黄色的烟雾,带着浓烈的硫磺味。
“毒气!快跑!”刀疤脸转身就跑。
他的手下也四散奔逃。
但火蟒没有追他们,而是转向万大春和阿娟。
两人心一沉。这下完了。
但奇怪的是,火蟒并没有攻击他们。它在距离他们十米的地方停下,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他们。
万大春忽然明白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冰心草,揉碎了撒在地上。清凉的香气散发开来。
火蟒闻到香气,明显放松了警惕。它看了看万大春,又看了看那个玉匣,然后……转身走了。
就像在翡翠泉时一样。
“它……认识你?”阿娟惊讶。
“也许吧。”万大春说,“可能它认识这个玉匣,或者认识月华草的气味。”
无论如何,危机暂时解除了。
他们不敢久留,趁着追兵被火蟒吓跑的机会,快速下山。
下午两点,终于到达山脚下的公路。
一辆车正好经过,万大春拦下车。司机是个善良的当地人,听说他们遇险,立刻让他们上车,送他们去最近的医院。
车上,万大春给柳絮打了电话。
“柳絮,我回来了。”
电话那头,柳絮的哭声传来:“大春……你终于……终于……”
“我没事,受了点伤,在医院治疗。阿娟伤得重些,但也没生命危险。”
“你们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
万大春说了地址,挂了电话。
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心中感慨万千。
这次冒险,终于结束了。
虽然艰难,虽然危险,但收获巨大。
赤阳果、冰心草、硫磺花、温泉晶、地火莲……还有那个玉匣,那卷兽皮,那些医案,那个圣地,那些月华草。
更重要的是,他们活着回来了。
这就够了。
医院到了。
新的挑战,新的开始。
但至少,他们回家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