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山林薄雾，洒在营地的小溪上，水面泛起粼粼金光。万大春从调息中醒来，深深吸了一口清晨湿润的空气，感受着体内神农生气的恢复——经过一夜修整，真气已恢复到七成左右。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走向帐篷。帘子依旧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声响。万大春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
“阿娟？该起来了，我们得早点出发。”
帐篷内传来窸窣声响，几秒钟后帘子被掀开，阿娟走了出来。她已经穿戴整齐，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只有左臂的绷带提醒着昨日的伤势。
“早。”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只是眼神在接触到万大春时，有一瞬间的闪烁。
“早。”万大春自然地回应，“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阿娟活动了一下左臂：“好多了，只是有些紧绷感。”
“那是正常的，肌肉和经脉在修复。”万大春说着，从背包里取出药膏和干净绷带，“趁早上换药吧，然后吃早饭出发。”
两人在溪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这一次，万大春的动作更加熟练迅速，清洗伤口、涂抹药膏、更换绷带，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他的手指依旧温暖稳定，每一次触碰都精准而克制，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
阿娟默默看着他的动作，注意到万大春的神情——专注、平静，没有任何异常。他的眼神清澈，如同山涧溪流，一眼就能望到底。那里面有关切，有医者的专业，却没有昨晚那种让她心跳加速的微妙情绪。
包扎完毕，万大春退开一步，满意地点点头：“恢复得比预期还快。照这个速度，回到村子时伤口就能愈合大半了。”
“你的药很好。”阿娟说。
“主要是你的身体素质好。”万大春笑了笑，开始收拾药箱，“换做普通人中那么深的火毒，至少要卧床一周。你却能第二天就正常行动，可见底子打得扎实。”
这话让阿娟心中微动。她确实受过严格的体能训练，身体的恢复能力远超常人。但万大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出这一点，说明他的眼力绝非普通医者可比。
早餐是昨晚剩下的面汤加热，配上一些干粮。两人默默吃完，然后开始拆帐篷、收拾营地。万大春几乎包揽了所有体力活，只让阿娟做些轻便的整理工作。
“你不用这么照顾我。”阿娟看着他将沉重的背包背到肩上，“我能行。”
“伤员就要有伤员的自觉。”万大春头也不回，“等你彻底好了，想怎么干都行。现在，听医嘱。”
他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责任感。阿娟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踏上了返程的山路。
清晨的山林生机勃勃，鸟鸣声声，晨露在草叶上闪烁。万大春走在前面，步伐稳健，不时回头确认阿娟是否跟上。遇到难走的路段，他会伸手搀扶，动作自然得如同对待任何一个需要帮助的同伴。
但阿娟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万大春有些不同。
昨天那种若即若离的微妙气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荡的、纯粹的关切。他的触碰依旧温暖，眼神依旧温和，但里面多了一层清晰的边界感——那是医者与患者之间的边界，是同伴之间的边界，泾渭分明，不容逾越。
这种变化让阿娟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感觉。一方面，她欣赏万大春的克制与分寸；另一方面，昨晚那些让她心绪不宁的瞬间，难道只是自己的错觉？
“在想什么？”万大春的声音突然响起。
阿娟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落后了几米。她快走几步跟上：“没什么，只是看看风景。”
万大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山峦，晨雾如纱，缠绕在山腰，确实很美。
“等回到村子，你可以好好休息几天。”他说，“桃源村的风景不比这里差，尤其是后山的桃花溪，这个季节应该正是最美的时候。”
“你会带我去看吗？”阿娟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不像她会说的话，太主动，太期待。
万大春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很快笑道：“当然。你是为了保护我才受的伤，等你好了，我带你好好逛逛桃源村，尝尝柳絮的手艺。她做的桃花糕可是一绝。”
他提到了柳絮，自然而坦然。
阿娟心中那丝微妙的情绪瞬间冷却。是啊，他有妻子，有家庭。自己刚才在期待什么？又在失落什么？
“好。”她简短回应，重新戴上了那副平静的面具。
万大春没有察觉到她情绪的细微变化，或者说，他察觉到了但选择了忽略。他转身继续赶路，边走边说：“这次能顺利采到赤阳果，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关键时刻那一挡，我可能就交代在火山口了。”
“职责所在。”阿娟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淡。
“话虽如此，但救命之恩是实实在在的。”万大春认真地说，“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等回去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这话说得很诚恳，也很官方。是一种报恩的承诺，也是一种划清界限的声明。
阿娟听懂了其中的含义。她沉默片刻，道：“我没什么需要。保护你是我的任务，完成任务是我的本分。你不欠我什么。”
万大春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又是那副拒人千里的表情，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阿娟是个骄傲的人，不喜欢被当作弱者或恩人对待。但他确实感激她，也确实想有所回报。
“那就当我多管闲事吧。”他半开玩笑地说，“反正我这个村医，最喜欢的就是照顾病人。你就当满足一下我的职业习惯。”
阿娟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万大春笑了笑，跟了上去。
山路蜿蜒，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万大春偶尔会介绍沿途的植物，哪些可以入药，哪些有毒，哪些有特殊的功效。他的讲解专业而生动，阿娟虽然不怎么回应，却听得很认真。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个山泉旁休息。万大春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一点干粮，分给阿娟。
“按这个速度，傍晚就能出山了。”他看了看天色，“晚上应该能在镇上住下，明天坐车回村。”
阿娟点头，小口吃着干粮。她的吃相很斯文，甚至有些拘谨，与她那利落的身手形成鲜明对比。万大春注意到，她每次喝水前都会仔细检查水囊口，这是长期野外生存养成的习惯。
“你受过很专业的训练。”他忽然说。
阿娟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不是普通的保镖或护卫训练。”万大春继续说，“你的格斗技巧、野外生存能力、还有那种对危险的直觉，都说明你来自某个特殊体系。”
阿娟的眼神锐利起来：“你在调查我？”
“不需要调查，观察就够了。”万大春坦然迎上她的目光，“不过你放心，我没兴趣深究你的来历。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算了。我只知道，你目前为止都在帮我，这就够了。”
这番话出乎阿娟的意料。她以为万大春会追问，会怀疑，会试探。但他没有，他只是陈述事实，然后表示接受。
“你不怕我是别有用心？”阿娟问。
“怕啊。”万大春笑了，“但怕有什么用？如果你真想对我不利，以你的能力，早就动手了。既然你没动手，还舍命救我，那我就暂且相信你是友非敌。”
这种近乎天真的信任，让阿娟心中涌起一阵愧疚。她确实没有恶意，但她的任务也并非单纯保护那么简单。有些事，她不能说；有些真相，她必须隐瞒。
“我不会害你。”她最终只能给出这个承诺。
“我知道。”万大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休息够了，继续赶路吧。争取天黑前到镇上，让你睡个好觉。”
后半程的路相对平坦，两人走得快了许多。万大春一直注意着阿娟的状态，发现她虽然脸色有些疲惫，但步伐依然稳健，呼吸均匀，可见身体素质确实极佳。
太阳偏西时，他们终于走出了山区，看到了远处的集镇轮廓。
“到了。”万大春松了口气，“今晚就住镇上的招待所，条件虽然简陋，但比睡帐篷强。”
阿娟点点头，目光却看向镇子后面更远的地方——那是桃源村的方向。不知为何，想到即将回到那个小山村，她心中竟有一丝淡淡的期待。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万大春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带着阿娟径直来到一家挂着“青山招待所”牌子的三层小楼前。
“老板娘，开两间房。”万大春对柜台后的中年妇女说。
老板娘抬头，看到万大春时眼睛一亮：“哟，万大夫！好久没见你来了！这是”她的目光落在阿娟身上，带着探究。
“这是我同事，进山采药受了伤，需要休息。”万大春简单介绍。
“同事啊”老板娘拖长了语调，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但还是利落地拿出钥匙，“二楼最里面两间，挨着的，安静。”
“谢谢。”万大春付了钱，接过钥匙。
上楼梯时，老板娘还在后面嘀咕：“万大夫可真是好人，对同事都这么照顾”
阿娟假装没听见，跟着万大春上了楼。房间确实简陋，但很干净，有独立的卫生间和热水，比野外条件好太多了。
“你先洗漱休息，我去买点晚饭和换药的东西。”万大春将其中一把钥匙递给阿娟，“门锁好，我回来会敲门。”
“嗯。”
万大春离开后，阿娟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房间里有淡淡的霉味，但被单是干净的阳光味道。她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夕阳的余晖洒入，将房间染成暖黄色。
从窗户能看到镇子的主街，不多时，她就看到万大春的身影出现在街上。他进了一家药店，又去了一家小餐馆，最后提着几个袋子往回走。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偶尔和遇到的熟人打招呼，笑容温和自然。在这个小镇上，他显然是个受欢迎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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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娟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招待所门口，这才转身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她从背包夹层取出一个小小的通讯器，开机，上面有一条加密信息。
“任务进展？”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许久，手指在回复键上悬停，最终却选择了关机。通讯器重新被藏回夹层，仿佛从未存在过。
敲门声响起，是万大春回来了。
阿娟开门，见他手里提着热乎乎的饭菜和一堆药用品。
“镇上条件有限，将就吃点。”万大春将饭菜放在桌上，“吃完饭我给你换药，然后好好睡一觉。”
晚餐是简单的两菜一汤，但热气腾腾，味道不错。两人安静地吃完，万大春便开始准备换药。
这一次，在明亮的灯光下，在干净的房间里，整个过程更加正式。万大春戴上一次性手套，用酒精棉仔细消毒伤口周围，然后涂药、包扎，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医疗规范进行。
他的眼神专注而清澈，没有任何杂念。阿娟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心中那最后一丝涟漪也渐渐平息。
也许，昨晚的一切真的只是错觉。也许，那些心跳加速的时刻，只是受伤后身体的异常反应。也许，万大春真的只是把她当作一个需要照顾的伤员、一个需要保护的同伴。
这样也好。
阿娟闭上眼睛，任由万大春为她处理伤口。当最后一圈绷带固定好，她睁开眼，看到的是万大春欣慰的笑容。
“恢复得很好。”他说，“照这个速度，回到村子时基本就能拆绷带了。”
“谢谢。”阿娟低声说。
“客气什么。”万大春收拾好东西，站起身，“那你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坐头班车回去。”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夜里如果伤口疼或者有任何不适，敲墙叫我，我就在隔壁。”
“嗯。”
门轻轻关上，房间重新陷入安静。
阿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脑海中回放着这几天的点点滴滴。火山口的生死搏杀，洞穴中的彻夜疗伤，下山时的搀扶，还有刚才万大春那双清澈专注的眼睛。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臂，绷带下是正在愈合的伤口，也是某种正在愈合的东西。
最终，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保持距离，做好本职，完成任务。
这是她的路，也是唯一正确的路。
隔壁房间，万大春同样没有立刻入睡。他站在窗前，看着镇子渐渐亮起的零星灯火，心中思绪翻涌。
阿娟是个谜，但也是个值得信任的同伴。她的舍身相救不是假的，她的坚强不是装的。至于她身上的秘密只要不危及桃源村，不伤害他在乎的人，他愿意给予基本的信任。
但有些界限，必须清晰。
他有柳絮，有家庭，有责任。任何模糊的、暧昧的、可能伤害到柳絮的情绪，都必须扼杀在萌芽状态。
万大春想起离开前柳絮担忧的眼神，想起她说的“早点回来”。心中涌起一阵温暖，也涌起一阵愧疚。这次进山确实危险，他瞒了她很多细节，回去后得好好补偿。
至于阿娟
万大春看向隔壁的墙壁。她会是个好帮手，好同伴。但也仅此而已。
夜渐深，镇子陷入沉睡。
两个房间，两个人，两段心思。
但至少在这一点上，他们达成了默契——保持适当的距离，维持清晰的边界。
这对谁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