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盛夏的序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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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5月16日的清晨,哈尔滨还沉浸在初夏的薄雾里,松花江的水汽在朝阳初升时氤氲成纱,几只江鸥从雾中穿出,翅膀掠过江面,留下浅浅的涟漪。林默站在东北工业规划局新建的三层观测台上,手指被晨露浸得微凉,他调整着望远镜的焦距,视野里那些半个月前还是一片嫩绿的麦田,现在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黄色——那是灌浆期小麦特有的色泽,是丰收的第一个信号。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黑土地特有的、湿润的腐殖质气息。林默深深吸了口气,放下望远镜,指尖在栏杆上轻轻敲击着。远处,城市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烟囱已经开始吐出白烟,新一天的生产正要开始。

“林工!”

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农业局技术科长陈明夹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快步走来,腋下的文件袋被晨雾染得微微发潮。他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上还沾着雾气,显然是匆匆赶来。

“全省的作物长势监测报告出来了,”陈明说着,抽出最上面那份文件递过来,纸页在晨风中哗啦作响,“好消息,一类苗的比例已经提高到百分之七十二,二类苗百分之二十五,三类苗只剩百分之三了。最可喜的是咱们的‘抗倒伏一号’,您看这数据——”

林默接过文件,目光迅速扫过那些用钢笔工整填写的表格。字迹有些潦草,看得出是连夜赶出来的,但每一个数字都清晰可辨。当看到“预计夏粮总产可达四百万吨”那一行时,他的眉头微微舒展,手指在那个数字上停留了片刻。

四百万吨。这个数字在纸面上是安静的,但林默知道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更多的粮仓将被填满,意味着前线的战士可以有更充足的补给,意味着这个历经战火的大地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通知各地,”林默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从今天起,全面进入‘三夏’关键期。三十天,我们要在三十天内完成夏收、夏种、夏管三大任务,每一粒粮食都要归仓,每一寸土地都不能耽误。”

陈明迅速记录着,钢笔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这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薄雾开始消散,观测台下的城市渐渐清晰起来。街道上开始有人走动,自行车的铃声清脆地划过清晨的空气。

“另外,”林默转身望向南边的田野,“让气象站每天三次报送天气情况,特别是雷雨预警,要提前二十四小时发出。今年的麦子长得密,经不起大风大雨。”

“是,我这就去安排。”

陈明转身离开,皮鞋踏在木楼梯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林默重新举起望远镜,这次他看得更远了。在视线的最边缘,那些金黄色的麦田一直延伸到天边,与初升的太阳连成一片。他知道,在那片金色之下,有一场无声的战役已经打响。

五天后的凌晨四点,佳木斯郊外的红星农场还笼罩在深蓝色的天幕下,但打谷场上已经灯火通明。五十台联合收割机整齐地排列成三行,每一台都擦得锃亮,红色的油漆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农机手们围成一圈,哈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薄雾,他们裹着厚棉袄,搓着手,眼睛都盯着站在一台收割机上的技术员小张。

小张才二十二岁,是省农技校的第一批毕业生,个子瘦小,但说话声音洪亮。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棍,指着收割台上复杂的机械结构:“都看清楚了,今年麦子长得比往年都密,秆子也粗,收割的时候千万要注意速度控制。太快了容易堵,一堵就是半个钟头耽误了;太慢了,后面晾晒的时间就不够了。”

他跳进驾驶座,发动了机器。柴油机的轰鸣声撕裂了凌晨的寂静,惊起了远处树林里的一群麻雀。小张调整着操纵杆,收割台缓缓降下,离地面只有十公分的距离。“看见没?这个高度刚好,割得干净,又不带土。还有这个滚筒转速——”

农机手们围得更近了,有几个老师傅眯着眼睛仔细看着,不时点头。他们是去年才学会开这些“铁牛”的,以前都是用镰刀,一天最多割一亩地,现在开着这家伙,一天能收三十亩。但越是先进的东西,就越要小心伺候,这是他们这几个月来最深的体会。

不远处的烘干车间里,车间主任老王正带着几个年轻人在做最后的调试。三座十米高的烘干塔像巨人一样耸立在黎明前的黑暗里,铁皮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老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以前在日本人的工厂里干过,后来参加了工会,现在是车间的负责人。他用手摸着烘干塔的外壁,感受着机器运转时传来的微微震动。

“温度要控制在四十五度,”他对身边的年轻人说,“不能高,高了粮食就熟了;不能低,低了就烘不透。这个度要拿捏得准。”

年轻人点着头,眼睛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指针。他们是新招来的技工,都是从农村出来的,学东西快,干活也踏实。其中一个叫二虎的小伙子低声问:“王主任,这机器一天真能烘干三百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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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只多不少。而且你看这天气,”他指了指窗外越来越亮的天空,“要是搁以前,碰到连阴雨,麦子收回来没处晒,眼睁睁看着发芽、发霉,那才叫人心疼。现在好了,咱们有了这个,再也不用看老天爷的脸色了。”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从地平线那边透过来,给麦田镶上了一道金边。远处村庄里传来了鸡鸣声,一声,两声,然后连成一片。新的一天,开始了。

与此同时,在那些机械暂时还到不了的传统农区,另一场变革也在悄然发生。林默推广的“简易晾晒场”改造计划,在这个夏天结出了意想不到的果实。

在松嫩平原腹地的一个小村庄,老农李大爷蹲在自家新修的水泥场院上,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光滑的水泥地面。早晨的露水在水泥地上凝成细密的水珠,在晨光下闪闪发亮。他摸了又摸,像是摸着一件珍贵的瓷器。

“这玩意儿,真好。”李大爷喃喃地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他的儿子李大柱正在用扫帚清扫场院,竹扫帚划过水泥地面,发出刷刷的响声。“爹,您都摸了三天了,还没摸够啊。”

“你不懂,”李大爷站起来,膝盖发出咔吧的轻响,“我种了五十年地,晒了五十年的粮。以前用土场院,一场大雨就得重新整,一场大风就满是土。现在好了,这水泥地,平,光,粮食倒上去,晒得又快又干净。还有这防雨棚——”

他抬头看了看场院边上新搭的棚子。很简单,就是用木头做柱子,上面铺了油毡,但足够大,能盖住半个场院。前几天试了试,下雨的时候把粮食往棚子底下一堆,雨淋不着,省了多少心。

“林工程师说了,这叫‘科学晾晒’。”李大柱把扫帚靠墙放好,“他还说,等秋收的时候,要给咱们配脱粒机,到时候更省力。”

李大爷点点头,目光投向远方。麦田在晨风中泛起波浪,一层赶着一层,像是金色的海。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也是这片地,麦子长得也好,结果收到一半下起了连阴雨,一半的麦子都在场上发了芽。老伴坐在地上哭,他也蹲在屋檐下抽了一晚上的旱烟。那时候觉得,种地这事儿,真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但现在不一样了。水泥场院有了,防雨棚有了,听说县里还要建粮库,以后收了粮食直接送去,国家统一保管。这日子,真的在变。

“柱子,”李大爷突然说,“等收了麦子,咱们去趟哈尔滨。”

“干啥去?”

“去谢谢林工程师。”李大爷说得很认真,“人家给咱们想了这么多办法,咱们得当面说声谢谢。”

李大柱笑了:“爹,人家林工程师忙得很,哪有空见咱们。”

“那也得去,”李大爷转身往屋里走,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心意要到。”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村庄里开始热闹起来。女人喊孩子吃饭的声音,男人整理农具的声音,牛叫,狗吠,还有远处隐隐传来的、收割机试车的轰鸣声。这一切声音交织在一起,组成了这个夏日清晨最生动的乐章。

而在更广阔的东北大地上,这样的乐章正在无数个村庄同时奏响。在双城,在绥化,在牡丹江,在每一片即将丰收的田野旁,人们都在做着同样的准备。他们检修农具,整理粮仓,学习新的技术,讨论今年的收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紧张和希望的气息,那是丰收前特有的气息,是土地对耕耘者最质朴的承诺。

林默知道这一切。他站在观测台上,手里拿着各地报上来的进度表,耳边仿佛能听到那些遥远的声音——收割机的轰鸣,农民的交谈,麦穗在风中摩擦的沙沙声。他知道,这个夏天将是一场战役,一场与时间赛跑、与天气博弈的战役。但他更知道,这场战役,他们必须赢,也一定能赢。

因为在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上,希望已经像麦子一样,在每一个人的心里,生根,发芽,灌浆,即将迎来沉甸甸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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