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秋收盛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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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的黎明来得静悄悄,深秋的薄雾像一层柔软的棉纱,轻轻包裹着沉睡的城市。松花江畔,柳叶上凝结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烁,像无数颗细碎的钻石。林默登上农业指挥中心那座新建的了望塔时,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他推开顶层的木门,一股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成熟庄稼的混合气息。

他走到栏杆边,举起那架从苏联进口的高倍军用望远镜。镜筒里的世界逐渐清晰——半个月前还泛着青绿的田野,如今铺展成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海洋。水稻谦虚地垂下饱满的穗头,玉米骄傲地挺起粗壮的棒子,大豆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干枯的豆荚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低语着丰收的秘密。

“林工,紧急报告。”

农业局总工程师王振华快步登上塔顶,皮鞋踩在木制楼梯上发出急促的响声。他手里拿着一沓电报稿,纸张边缘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林默转过身,接过那叠沉甸甸的文件。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纸上的文字,当看到“预计损失率可能超过15”那行用红笔圈出的数字时,眉头微微皱起。晨光正好照在他脸上,那双经历过战火的眼睛在金色光线中显得异常锐利。

“霜冻提前,倒伏严重,阴雨连绵……”林默低声重复着报告中的关键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栏杆,“这是要三面夹击啊。”

“最麻烦的是时间窗口。”王振华指着地图,“北部一周内必须收完,否则霜冻一来,玉米会在秆上直接冻坏。中部倒伏的面积太大,大型机械进不去。南部如果再下三天雨,稻穗就要在田里发芽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钟。塔下,哈尔滨城正在苏醒,街道上开始出现早起的人影,远处传来有轨电车的叮当声。但在这宁静的清晨表象之下,一场与天争粮的战争已经迫在眉睫。

“启动秋收抢险应急预案。”林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通知所有地区,从今天起进入秋收决战状态。告诉同志们,我们要在三十天内,打赢这场硬仗。”

命令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到东北的每一个角落。

九月十八日凌晨两点,北安地区的田野在夜色中延伸至天际线之外。这里的气温已经降至零下三度,草叶上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数千盏马灯、汽灯、手电筒在田野上亮起,汇成一片流动的光之海洋。

佳木斯农机兵团的联合收割机群轰鸣着驶入玉米地。三百台机器的大灯同时打开,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一片片金黄的玉米林。农机手小芳坐在驾驶室里,呼出的白气在挡风玻璃上凝成细密的水珠。她的双手已经冻得麻木,几乎感觉不到方向盘的存在,只能靠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小芳,能跟上吗?”对讲机里传来兵团指挥长老王沙哑的声音。

“跟得上!”小芳咬紧牙关回答。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让收割机保持匀速前进。机器驶过之处,覆盖着冰霜的玉米秆成片倒下,冻硬的玉米棒滚进粮仓时发出“噼啪”的脆响,像春节放鞭炮的声音。

随车技术员小张缩在副驾驶座上,手里的温度计显示地表温度已经降到零下一度。他隔着车窗看着外面,声音有些发颤:“再降两度,玉米就要冻坏了。这些棒子现在硬得像石头,一冻就再也脱不下粒来。”

“那就别让它降!”老王在对讲机里吼道,“全体注意,把速度提到最高!霜冻还有四小时就要来了,天亮前必须抢收完这片!”

在人力收割区,景象更加悲壮。五千人组成的长龙在寒风中蜿蜒,他们中有农民、学生、机关干部、工厂工人。镰刀挥舞的刷刷声在夜空中连成一片,像一首独特的劳动交响曲。

六十八岁的老农赵大爷脱掉了棉袄,只穿着一件单衣。他挥舞镰刀的动作依然有力,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玉米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他对身边的小伙子喊道,“这苞米是咱们的血汗,是从春天一粒种子、一瓢水、一把肥伺候大的,不能让老天爷收了去!”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像一团火,点燃了所有人的斗志。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霜,咧开冻得发紫的嘴唇笑了笑,弯腰继续挥舞镰刀。

凌晨四点,温度计的水银柱又下降了一格。小芳感觉自己的眼皮在打架,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驾驶室里的温度不比外面高多少,腿上的棉裤早已被寒霜浸透,冷得像铁皮。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辣椒,这是出门前母亲塞给她的。“困了就咬一口。”母亲当时这么说。

她咬了一小口,辣味瞬间冲上头顶,眼泪都呛出来了。但确实清醒了。

“还有最后五十亩!”老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嘶哑中透着亢奋,“加把劲!天亮了咱们喝酒吃肉!”

小芳笑了,尽管嘴唇裂开了口子。她推动操纵杆,收割机发出更大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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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一缕晨光出现在东方天际时,最后一片玉米地收割完毕。统计员踩着霜冻的地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手里拿着刚刚清点完的数字:“报告!一夜抢收三十万亩!挽回粮食损失……五万吨!”

“多少?”老王从指挥车上跳下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五万吨!够二十万人吃一年!”

老王愣在那里,这个在战场上没流过泪的汉子,此刻感觉眼眶发热。他转过身,看着东方越来越亮的天空,看着田埂上横七竖八躺倒休息的人们,看着那些在晨光中闪着金光的粮车,终于没能忍住,两行热泪滚下被寒风吹得皲裂的脸颊。

“抢回来了,”他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都抢回来了。”

九月二十二日的松嫩平原,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宁静祥和。连续三天的狂风暴雨,把百万亩玉米地变成了灾难现场——成片的玉米秆倒伏在地,相互纠缠,像一群受伤倒地的战士。雨水积在低洼处,形成一个个浑浊的水坑。大型收割机开到地头就不得不停下,它们的轮子在泥泞中空转,割台根本无法伸进那一片狼藉。

林默是坐着吉普车来的,车子在泥泞的田埂上颠簸,好几次差点陷进去。他跳下车时,溅起的泥浆弄脏了裤腿,但他毫不在意。

“同志们,情况大家都看到了。”林默站在一片倒伏的玉米地前,风雨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襟,“倒伏的玉米就像受伤的战士,我们不能放弃任何一个!”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一株玉米。秆子从中间折断了,但还连着皮,沉甸甸的棒子垂在泥水里,已经开始有霉变的迹象。

命令一下,十万救灾大军从四面八方开进田野。部队的战士们冲在最前面,他们用军用匕首割断纠缠的秸秆,动作干脆利落。学生们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把倒伏的玉米一棵棵扶起来,像在抢救伤员。妇女们用带来的布条、绳子、甚至撕开的床单,仔细捆扎折断的茎秆。

林默也卷起袖子下了田。他接过一把镰刀,和农民一起收割。泥水没过脚踝,冰冷的雨水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一个老农看着他,惊讶地说:“领导,您也会干这个?”

“我也是农民的儿子。”林默一边割一边回答,“我爹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粮食比命金贵。”

更令人感动的是技术革新。哈尔滨农机厂的车间里,灯火彻夜通明。青年工程师小王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手上的铅笔在图纸上飞快移动。

“不行,割台的角度还要调整。”他自言自语,擦掉刚画好的线条,重新开始。

工人们围在周围,等着他的图纸一下来就动手改装。厂长亲自端来一碗热汤面:“小王,歇会儿,吃口东西。”

“没时间了。”小王头也不抬,“前线等着用机器呢。”

终于,在第四天黎明,第一台“倒伏作物专用收割机”改装完成。这机器底盘加高,割台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履带式设计让它能在泥泞中行进。小王亲自开着样机下田试验,当看到机器顺利收割倒伏玉米时,他长长舒了口气,然后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驾驶座上。

九月二十五日下午,倒伏最严重的一片玉米地终于收割完毕。当最后一车玉米棒运出田地时,不知道谁先开始鼓掌,很快,掌声连成一片,在雨后的田野上经久不息。

老农李大爷跪在泥地里,用颤抖的手捧起一把散落的玉米粒。那些金黄色的颗粒在他粗糙的掌心里滚动,像一粒粒珍珠。老人突然放声大哭,泪水混着脸上的泥水流下来:“这是救命的粮啊……一颗都不能丢……一颗都不能丢……”

林默走过去,扶起老人。两个人的手都沾满泥浆,紧紧握在一起。

“大爷,没丢,”林默轻声说,“咱们一颗都没丢。”

南线的战斗同样艰苦。九月二十八日的辽南,已经连续下了七天七夜的秋雨。天空是铅灰色的,雨丝连绵不绝,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成熟的稻穗在雨中低垂,有些谷粒已经在穗上发芽,长出细小的白点。金黄的稻谷开始霉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酸味。

营口粮库的告急电报雪片般飞来:“库存烘干能力已达极限,新粮无处可收!”、“再下雨三天,半数稻谷将烂在田里!”、“请求紧急支援!”

林默在指挥部里踱步,墙上的东北地图被红笔标得密密麻麻,每个标记都代表一处告急。窗外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像倒计时的钟摆。几个参谋低声讨论着方案,但每个方案都有难以克服的困难——没有足够的烘干设备,没有足够的晾晒场地,更没有能让雨停下来的办法。

突然,林默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眼睛亮得吓人。

“立即启用战时方案:所有机关、学校、工厂的礼堂、仓库、车间,全部改为临时晾晒场!所有民用锅炉、烤炉、火炕,全部投入粮食烘干!”

指挥部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急促的电话铃声和参谋们的传达声。命令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沉闷的雨季。

一夜之间,整个东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烘干车间。在沈阳,拖拉机厂的工人们停掉了生产线,用烘漆房的设备烘干粮食。老工人张师傅守着温度计,眼睛一眨不眨:“温度不能超过五十度,高了营养就破坏了,低了又烘不干。”他的徒弟递过来一个馒头,他摆摆手,“不饿,这炉粮食再有一小时就好了。”

在哈尔滨,学校的教室里,课桌被搬到走廊,地上铺满了湿稻谷。孩子们下课后来帮忙翻晒,小手抓起一把稻谷,凑到鼻子前闻闻:“老师,这稻谷好香啊!”

老师笑着摸摸孩子的头:“晒干了更香,煮出来的饭,能香出一条街。”

农村里的土办法更让人震撼。在丹东,农民老马发明了“坑床烘干法”——把炕席掀开,在炕板上铺一层席子,然后把湿稻谷均匀铺开。炕洞里烧着火,热量透过炕板传上来,一晚上就能烘五百斤稻谷。

“这法子好!”前来视察的干部竖起大拇指,“简单、省燃料、效果好!”

老马憨厚地笑笑:“穷有穷的办法。咱们庄稼人,最舍不得糟蹋粮食。”

这个土办法迅速推广开来。十万铺坑,一夜就是五百万斤粮食被抢救回来。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升起,带着粮食特有的香气,在雨中飘散。那是生存的味道,是希望的味道。

十月一日,新中国成立前夕,一场史无前例的粮食大运输拉开了序幕。

哈尔滨铁路局调度室里,巨大的运行图铺满整面墙,红色箭头如血管般密布东北大地。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电报机哒哒作响,调度员们跑来跑去,声音都喊哑了。

局长老赵手持电话,眼睛布满血丝:“我命令,所有客运列车让行,所有货车编组改编,所有机车满负荷运行!三天,就三天,必须把五百万吨新粮运抵指定粮库!”

放下电话,他转头对副手说:“把我那张行军床搬来,这几天就睡这儿了。”

铁路线上,蒸汽机车喷吐着浓烟,一列列六十节车皮的粮专列风驰电掣。在四平枢纽站,这个东北铁路的咽喉要道,调度员们创造了“一分钟改编一列车”的奇迹。老调度赵师傅七天七夜没下调度台,手里的红绿旗挥舞得虎虎生风。

“三号道岔,扳过去!”

“五号线,放行!”

“七号车,挂到第九列!”

命令一个接一个,准确无误。当最后一列粮车驶出编组站时,赵师傅突然身子一晃,直挺挺向后倒去。同事们慌忙扶住他,发现他手里还紧紧握着那两面调度旗。

公路上同样壮观。八千辆卡车组成的洪流昼夜不息,车灯在夜晚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在长白山盘山路上,司机们创造了“人停车不停”的接力运输法。一个司机开累了,就在路边停一下,早有另一个司机等在旁边,接过去继续开。

司机小刘连续驾驶了三十六小时,当他开着最后一车粮食驶进粮库大门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他把车停稳,拉起手刹,然后趴在方向盘上,几秒钟内就沉沉睡去。粮库的工作人员想叫醒他,发现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国庆献礼粮——东北人民的心意。”

水路运输也不甘落后。松花江、黑龙江、乌苏里江上,千帆竞发。老船工孙大爷掌着舵,他的船已经在这条江上跑了四十年。夜色中,江面上点点渔火,都是运粮的船只。

“我十六岁就在这江上跑船,”孙大爷对跟船的年轻干部说,“从伪满时期,到光复,再到今天,从没见过这么多运粮船。你看,这一条江,从头到尾都是亮的。”

年轻干部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确实,江面上的船灯连成了一条星河,倒映在水里,天地间仿佛有两条星河在流淌。

“这是给新中国的贺礼啊。”孙大爷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江水诉说。

十月五日的佳木斯中央粮库,迎来了历史性的一刻。新建的自动化仓储系统开始试运行,百米高的立筒仓在秋日阳光下熠熠生辉,像一个个巨人守护着丰收的果实。

粮库主任老周站在控制室,手里握着对讲机,手心微微出汗。窗外,输送带已经准备就绪,运粮车排成了长龙。

“开始进粮!”老周对着对讲机说。

命令通过电波传达到每一个岗位。金黄的稻谷如瀑布般倾泻而入,沿着输送带升上仓顶,又均匀地落入每一个立筒仓。控制室里,电子大屏上实时显示着数据:温度18c,湿度145,虫情0,霉变0。

技术员小李激动得声音发颤:“这套系统,比人工管理精度提高一百倍!以前靠人爬进去取样,现在坐在屋里就能知道每一粒粮食的情况!”

更让人振奋的是新建的微波烘干车间。潮湿的粮食在微波作用下迅速脱水,整个过程只要两个小时,而传统方法需要二十小时。总工程师指着控制台,自豪地介绍:“不止快,营养损失还减少了80。维生素、蛋白质,这些好东西都保住了!”

在粮油检测中心,年轻的检验员小王正操作着新到的原子吸收光谱仪。这是从苏联进口的先进设备,能检测出粮食中百万分之一的重金属含量。

“有了它,”小王对参观的领导说,“咱们的粮食安全就有了科学保障。每一粒米,每一颗麦子,都能让老百姓吃得放心。”

领导们点点头,其中一个老领导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景象,轻声说:“我小时候,做梦都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那时候,能吃饱就是最大的福气。现在呢,不仅要吃饱,还要吃好,吃得安全。”

十月八日,哈尔滨新建的粮油综合加工园举行了隆重的投产仪式。这座占地千亩的现代化园区,采用了林默从现代带来的全套工艺流程,是东北农业现代化的标志性工程。

仪式很简单,没有剪彩,没有讲话,只是第一袋大米从生产线下线时,所有人自发地鼓掌。车间主任老王捧着那袋米,手在微微发抖。他打开袋口,莹白如玉的米粒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我干了四十年碾米,”老王的声音有些哽咽,“从石臼到水碓,从柴油机到电动机,从没见过这么白、这么亮、这么完整的米。你看,几乎每一粒都是完整的,碎米率不到百分之一。”

在面粉车间,机器轰鸣。瑞士进口的磨粉机、英国的清粉机、德国的配粉系统,组成了一条世界一流的生产线。总工程师拿起一捧面粉,让它们从指缝间流下,细腻得像白色的丝绸。

“我们可以生产十二个品种,”他说,“特一粉、特二粉、面包专用粉、糕点专用粉……以前咱们只能生产‘八五粉’,里面麸皮多得噎嗓子。现在呢,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深加工车间更是琳琅满目。挂面生产线正源源不断地吐出整齐的面条;方便面车间里,经过油炸脱水的面块散发着香气;饼干生产线可以同时生产几十种花色品种。商业局长看着这一切,眼眶湿润了:“咱们东北的粮食,终于从吃饱走向吃好了。”

十月十日,国庆节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哈尔滨的各大粮店前,早早排起了队。但与往年不同,这次排队的人们脸上没有焦虑,没有恐慌,只有轻松和期待。

“新米到货,敞开供应!”营业员小张的喊声清脆响亮。她身后,米柜里堆满了各种大米:珍珠米、水晶米、香米、黑米……面粉柜里也同样丰富:特一粉、全麦粉、饺子粉、面包粉……

家庭主妇王大妈拿着粮本,一样样仔细挑选。她买了十斤珍珠米,又买了五斤雪花粉,还称了一斤绿豆、半斤红豆。算账时,她惊讶地发现比预算少花了钱。

“同志,是不是算错了?”她问营业员。

“没算错,”小张笑着解释,“为庆祝新中国成立,所有新粮价格下调10。这是政府的规定。”

粮店里顿时响起一阵惊喜的议论声。老工人赵师傅掰着手指头算:“四口之家,一个月少说省三块钱。三块钱啊,够买二斤肉,或者五斤豆腐,或者……反正能改善好几顿生活呢!”

粮店墙上贴着物价局的公告,白纸黑字,盖着大红印章。人们围着看,有人还大声念出来。”时,人群中爆发出欢呼。

“新中国好!共产党好!”不知谁先喊了一句,很快,所有人都跟着喊起来。那声音冲出粮店,在街道上回荡。

当天下午,政府组织了市民代表参观中央粮库。退休教师刘老师也在其中。当看到如山如海的粮垛时,他摘下眼镜擦了擦,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这都是今年的新粮?”他问陪同的粮库主任。

“都是。而且这只是十分之一,其他粮库还有更多。”

刘老师重新戴上眼镜,仔细看。粮垛整齐排列,一眼望不到头。工人们在垛间巡视,记录数据。一辆辆卡车正在入库,输送带源源不断地把粮食送上垛顶。

“踏实了,”刘老师喃喃地说,“心里彻底踏实了。新中国有这样的家底,什么困难都不怕,什么风浪都能闯过去。”

秋收大忙时节,农业科技培训却从未停止。十月十二日,东北农学院新建的报告厅里,五百个座位座无虚席。来自各地的农业技术骨干们聚精会神地听讲,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

苏联专家伊万诺夫站在讲台上,用生硬的汉语讲解土壤肥力测定技术。他的翻译是个年轻人,语速很快,但表达清晰。

“土壤取样要取二十厘米深……不同地块要取混合样……化验时要注意……”伊万诺夫一边讲一边在黑板上画示意图。

来自佳木斯的技术员小陈坐在第一排,几乎要把每个字都记下来。休息时,他对同桌说:“这次培训太解渴了。以前咱们测土,就是挖一锹看看颜色,现在才知道有这么多讲究。”

田间地头的培训更加接地气。省农科院的专家们组成巡回讲课团,走到哪里讲到哪里。在双城实验农场,老专家亲自下地,手把手教农民测产。

“一平方米,取十个样点,每个样点收十株。”老专家一边示范一边讲解,“这样算出来的产量最准确,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五。”

农民们围成一圈,认真看着。一个年轻农民问:“那要是地块不平呢?有高有低咋办?”

“问得好!”老专家赞赏地点头,“所以取样点要均匀分布,高中低都要取到。做农业,最怕的就是想当然,要相信数据,相信科学。”

夜幕降临后,农民夜校的灯火亮起来。每个村子都有扫盲班、技术班、文化班。在松花江畔的一个小村里,夜校的煤油灯一直亮到深夜。老农马大爷戴着老花镜,握着铅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字。他写得很慢,很用力,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

“翻——身——不——忘——共——产——党,”他一笔一划地写,嘴里跟着念,“幸——福——感——谢——毛——主——席。”

写完,他拿起纸,对着灯光看了又看,咧开嘴笑了,露出残缺的牙齿。同桌的年轻人凑过来:“马大爷,字写得越来越好了!”

“那是,”马大爷得意地说,“等过年,我家的春联自己写!”

夜校里响起善意的笑声。窗外,月光洒在刚刚收割完毕的田野上,粮垛像一个个沉默的卫士,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丰收。

秋收接近尾声时,连续一个月的超负荷劳动让许多农民病倒了。十月十三日,省卫生厅的命令连夜下达:“立即组织医疗队下乡!确保不病倒一个人,不耽误一天工!”

三百支医疗队,两千名医护人员,从城市奔赴农村。卡车在土路上颠簸,扬起滚滚烟尘。医疗队员们抱着药箱,在颠簸中抓紧时间休息——到了地方,可能几天几夜都睡不上觉。

在田间地头,白衣天使们就地开展救治。一个老农中暑晕倒,医生立即实施急救;一个妇女割伤了手,护士仔细清洗包扎;一个孩子发高烧,医生把最后一片退烧药给了他。

在双城县医院,创造了一个奇迹。外科主任李大夫连续做了十八台手术,从阑尾炎到肠梗阻,从外伤缝合到骨折固定。当他做完最后一台手术,走出手术室时,脚步已经踉跄。护士长扶住他:“主任,歇会儿吧。”

“三号床的病人怎么样了?”李大夫问,声音嘶哑。

“血压稳定了,体温开始下降。”

李大夫点点头,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倒去。同事们七手八脚把他抬到值班室,他躺在简易床上,不到一分钟就沉沉睡去,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副没来得及摘下的手套。

预防工作同样出色。每个生产队都配备了卫生箱,里面有常用药品和简单器械。每个村都培训了卫生员,他们背着药箱走家串户,宣传卫生知识,处理小伤小病。

秋收期间,东北农村没有发生重大疫情,没有发生集体食物中毒。这个成绩,在当时的医疗条件下,堪称奇迹。

十月十四日,秋收基本结束。一场盛大的“庆丰收文艺汇演”在松嫩平原举行。演出地点选在一片刚刚收割完毕的打谷场上,四周粮垛如山,空气中飘荡着新粮食的清香。

三万名演员,五十万观众——这个数字创造了历史纪录。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有坐马车的,有骑自行车的,更多的是步行。他们穿着最好的衣服,脸上洋溢着笑容,像过节一样。

演出在《丰收锣鼓》中开场。百面大鼓同时敲响,鼓声震天动地,连远处的群山都在回应。接着是歌舞《在希望的田野上》,演员们手捧麦穗,翩翩起舞;快板《科学种田就是好》,用诙谐的语言讲述农业科技带来的变化;二人转《小两口庆丰收》,逗得观众哈哈大笑。

每个节目都来自生活,每个演员都是农民。他们演的是自己的故事,唱的是自己的心声。

演出高潮是大合唱《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当三万人齐声高歌时,声音如海啸般席卷原野。许多老农民热泪盈眶,他们经历过伪满时期的黑暗,经历过战乱的苦难,经历过饥荒的恐惧。如今,站在丰收的田野上,唱着这样的歌,怎能不激动?

经历过伪满时期的老农赵大爷哭得像个孩子。他拉着身边年轻人的手,哽咽着说:“我爹……我娘……就是饿死的……要是早几十年有这样的好日子……他们……他们也能享福了……”

年轻人紧紧握住老人的手,不知该说什么。但赵大爷很快擦干眼泪,又笑了起来:“不过现在好了,现在好了!我赶上了,我的儿孙们赶上了!”

电影放映同样火爆。每个公社都有放映队,每个村子每周都能看一场电影。虽然片子不多,翻来覆去就是《白毛女》《钢铁战士》那么几部,但对于文化生活贫乏的农村来说,这已经是莫大的享受。

孩子们追着放映队跑,从这一个村跟到那一个村。老人们早早搬着板凳去占座,一边等一边唠嗑。当银幕亮起,音乐响起,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眼睛盯着那方形的光影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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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光影里,他们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一个崭新的中国。

十月十五日,秋收决战胜利结束。

东北局的大礼堂里,座无虚席。庆功大会正在举行,表彰在秋收中做出突出贡献的集体和个人。当林默走上主席台时,全场起立,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他站在台上,望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被晒黑的脸庞,长满老茧的双手,疲惫但充满喜悦的眼神。农机手小芳坐在第一排,她的手上还缠着纱布,那是连续操作机器磨出的水泡。工程师小王坐在她旁边,眼睛依然布满血丝,但精神很好。老调度赵师傅也来了,他拄着拐杖——在调度台晕倒时摔伤了腿。李大夫坐在后排,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坐得笔直。

林默清了清嗓子,会场安静下来。

“同志们,”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我们打赢了。”

简单的四个字,让台下许多人红了眼眶。

“三十天,我们抢收了五千万亩庄稼,收获了八百万吨粮食。这个数字,创造了历史。这个奇迹,属于在座的每一个人,属于每一个战斗在秋收一线的同志,属于千千万万东北人民!”

他一个一个念着受表彰者的名字。念到小芳时,她站起来,向大家敬礼,手上的纱布格外显眼。念到小王时,他腼腆地笑了笑。念到老赵时,老人想站起来,被身边的人按住了——他的腿还不方便。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个感人的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这场秋收大战的缩影。

最后,林默用庄严的声音宣布:“经统计,今年东北粮食总产达到一千三百万吨,比去年增产四成,创造历史最高纪录!”

掌声再次响起,如雷鸣,如海啸。许多人流下了眼泪,这是喜悦的泪,自豪的泪,是经过艰苦奋斗后胜利的泪。

“这个成绩,”林默提高声音,“是献给新中国最好的礼物!这个丰收,是东北人民对祖国最深情的祝福!”

傍晚时分,林默再次登上那座了望塔。

夕阳西下,余晖把东北大地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打谷场上,粮垛如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晒场上铺满待收的粮食,像给大地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远处,最后一车粮食正运往粮库,马车在土路上缓缓前行,车夫的吆喝声隐约可闻。农民们收拾农具,准备迎接冬闲——这是一个收获的季节,也是一个休整的季节。

村庄里升起袅袅炊烟,笔直地升向天空,在夕阳中变成淡紫色。空气中飘来新米饭的清香,那是人间最朴实的香味。学校传来下课的钟声,孩子们从教室里涌出,奔向田野,在粮垛间追逐嬉戏。他们的笑声清脆响亮,像一串串银铃,在暮色中荡漾。

这是一幅丰收的壮丽画卷,也是一曲劳动的英雄赞歌。

林默扶着栏杆,任秋风吹拂着他的衣襟。他知道,这个秋天的辉煌只是一个新的起点。冬藏、春耕、夏管、秋收,农业生产周而复始,永无止境。但他更知道,有了党的正确领导,有了科学的指导,有了千千万万普通人的奋斗,东北这片肥沃的黑土地,必将年年丰收,岁岁盈仓。

夜幕缓缓降临,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粮库的探照灯划破夜空,像一柄光之剑。学校的教室灯还亮着,夜校的课程还在继续。农家窗户透出温暖的黄光,那是煤油灯的光,也是希望的光。

这万家灯火,照亮了东北大地的夜晚,也照亮了一个崭新国家的前程。

林默站在塔顶,久久凝望着这片土地。他的目光越过松花江,越过长白山,投向更远的远方。那里,一个崭新的中国正在崛起;那里,一个伟大的民族正在复兴。

而他和他的同志们,将继续留在这片黑土地上,用汗水和智慧,用科学和劳动,书写更加灿烂的篇章。秋天会过去,冬天会来临,但丰收的种子已经埋下,在冰雪之下悄悄孕育,等待下一个春天,破土而出,生生不息。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歌声,是夜校的学员们在下课前合唱。那歌声在夜风中飘荡,若有若无,却格外清晰:

“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

林默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新粮的香,有泥土的腥,有炊烟的暖,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希望的味道。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目光坚定如铁。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已经准备好迎接任何挑战,创造任何奇迹。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不是在独自战斗。他们的背后,是千千万万的同胞;他们的前方,是一个光明的未来。

夜色渐浓,星光渐亮。而在人间,万家灯火,胜过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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