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八年十二月十六日的清晨,哈尔滨城笼罩在一层厚重的冬雾里。松花江早已冻得结实,冰层厚得能跑马车,江面上偶尔传来几声鞭响和轱辘碾压的声响。林默站在新落成的东北局综合办公大楼顶层,手里那架军用望远镜的边缘已被他握得温热。透过镜片,整座城市在雾中显得静谧而忙碌——街道上行人稀疏,可远处大大小小的烟囱却一刻不停地吐着白烟,那是冬季供暖锅炉在全速运转,给这座饱经战火的城市输送着暖意。
秘书长推门进来时,林默刚好放下望远镜。他腋下夹着一份厚重的文件,脚步快而稳。“林工,年度总结报告初稿出来了。”他将那叠将近二百页的纸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纸张边缘还散发着油墨的气味,“一九四八年,东北地区工农业总产值比去年增长百分之一百五十,粮食总产量达到一千三百六十八万吨,是历史最高纪录。不过……”秘书长顿了顿,“报告里也指出了六个方面的不足,需要明年重点改进。”
林默坐下,一页页翻过去。数字是鲜亮的,成绩是实在的,可他的目光却在最后几页的“问题与反思”上停留了很久。尤其是看到“农民人均收入仅增长百分之二十,低于预期”那行字时,他的眉头不自觉锁紧了。过了半晌,他抬起头:“通知各局,今天下午就开年度工作总结会。三十天内,我们要完成两件事:把去年理清楚,把明年计划好。一九四九年,必须开好这个头。”
十二月十八日下午两点,东北局大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三省十八个专区的专员、各局局长、重点企业的负责人,五百多人把会场挤得热气腾腾。主席台上方挂着鲜红的横幅:“总结一九四八,规划一九四九,为建设新东北而奋斗!”
林默走上讲台,环视了一圈。台下许多面孔都是熟悉的,有的还带着一路风雪赶来的痕迹。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礼堂里传得很远:“同志们,一九四八年,是东北发展史上值得铭记的一年。”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我们在战争的废墟上建起了新家园,在曾经饥饿的土地上收获了粮食,在落后的底子上创造了奇迹。”
他翻开那份厚重的总结报告,纸张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这些数字,是汗水的结晶,是大家智慧的成果,是奋斗的见证。”接着,他的话锋却忽然一转,“但今天这个会,主要不是来讲成绩的——是来找问题、查不足、明方向的。”
会场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第一个问题,”林默竖起一根手指,“农业发展不平衡。粮食是增产了,可经济作物——大豆、甜菜、亚麻这些,种得少,产量也不高。农民光有粮,口袋里没钱,这不行。”
农业局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有些红:“林工批评得对。我们过去确实重粮食轻经济,重产量轻效益。明年一定调整种植结构,把经济作物面积扩大百分之三十。”
“第二个问题,工业布局不合理。”林默继续道,“重工业全挤在几个大城市,轻工业却跟不上。很多日用品还得从关内运,成本高了,物价就压不下来。”
工业局长也跟着站了起来,额头上沁出细汗:“我们马上做规划,在中小城市铺一批轻工业项目,先满足本地需求。”
“第三个,科技推广不到位。”林默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好多新技术就停在试验田里,没走到大田里去。农民想学没人教,干部想推没方法。”
科技局长起身时,手里还捏着笔记本:“我们准备组织千名技术员下乡,跟农民同吃同住,手把手教会。”
“第四个,教育发展不均衡。城里学校越办越好,农村孩子上学还得走十几里路。”
“第五个,农村缺医少药,看病难、看病贵还是老问题。”
教育局长和卫生局长相继表态,一个说要新建五百所农村小学,另一个承诺培训万名“赤脚医生”,让每个村子都有医有药。
林默停顿了片刻,目光扫过全场。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里水流的声音。“第六个问题,也是最要紧的——”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有些同志开始骄傲了,觉得成绩不小,能松口气、歇歇脚了。”他顿了顿,“这种思想,最危险。”
许多干部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笔记本或手指。
“同志们,”林默的语气缓了下来,却更显沉重,“成绩是昨天的,明天的路还长。任务还艰巨,困难还很多。要是现在就开始自满,开始松懈,那我们的事业就可能半途而废,老百姓就会对我们失望。”他抬手按在报告上,“我提议,从今天起,全体干部开展一次‘反骄破满、继续奋斗’的大讨论。每个单位都要找自己的问题、查自己的差距、定整改的措施。我们要让一九四九年,变成发展更大、进步更快的一年!”
掌声猛然炸响,持久而热烈,像要把屋顶掀开。那不只是赞同,更像是某种自我叩问后的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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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一散,整个东北局就像一台骤然启动的机器,各个齿轮都咬合转动起来。制定新年规划的工作从十二月二十日全面铺开,农业局的会议室里争论得最凶。
“明年粮食总产必须定到一千五百万吨!”生产处长手指戳着铺在桌上的地图,声音激动,“咱们有这个基础,有这个条件,得跳起来摘桃子!”
计划处长却摇头:“农业生产看天吃饭,目标定太高,万一完不成,反而挫伤积极性。我建议定一千四百万吨,留点余地。”
“留什么余地?”技术处长插了进来,“现在新技术一样样推广下去,只要不来特大灾害,一千五百万吨没问题!”
“新技术推广要时间,农民掌握要过程……”
争论从上午持续到午后,窗外天色由明转暗,暖气片烘得人脸颊发烫。最后农业局长拍了板:“这样,向林工汇报的时候提两个目标:保证目标一千四百万吨,奋斗目标一千五百万吨。既有压力,也有回旋余地。”
工业局的场面也不平静。重工业处长坚持要上大项目:“东北将来是重工业基地,钢铁、机械、化工,这些大项目现在不上,什么时候上?”
轻工业处长却寸步不让:“老百姓现在缺的是日用品!纺织、食品、日用化工,这些才关乎民生!”
林默听了双方的汇报,沉思良久:“重工业要保证国家需要,轻工业得满足人民生活。都重要,但得分清轻重缓急。具体项目,一个个论证,不能头脑发热。”
科技局的规划最具前瞻性。总工程师汇报时,眼里闪着光:“明年我们计划完成十大科技攻关,包括高产抗病新品种选育、新型农机研制、高效低毒农药开发、农产品加工新技术……”
“好。”林默点头,“科技得走在生产前头。你们是先行官,得给工农业把技术支撑做实了。”
教育、卫生、文化……各个部门的规划都在反复讨论、修改中逐渐成形。到十二月二十五日,那份厚达三百页的《一九四九年东北地区发展规划》初稿终于摆在了林默桌上。这不再只是纸上的目标,而是明确了措施、责任单位和完成时限的行动纲领。
“这不能变成一纸空文。”林默在审定会上说,“这是咱们今年的作战图。明年今天,要对着它一条条验收。”
冬至一过,东北便进入最冷的时节,可生产一线却热气腾腾。佳木斯农机厂的车间里温暖如春,机床轰鸣声不绝于耳。青年技工小王趴在拖拉机发动机旁,耳朵贴着机身仔细听,手里扳手轻轻调试着。“转速、功率、油耗——全部达标!”他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咧嘴笑了,“这是给新中国的新年礼物!”
哈尔滨面粉厂的新生产线正试运行。金黄的麦粒经过二十道工序,变成雪白细腻的面粉。厂长抓起一把,任其从指缝流下,像一道小小的瀑布。“你们看,白得像雪,细得像棉。”他声音有些激动,“蒸出的馒头,肯定又白又暄。”
林区里,冬季采伐到了最紧张的时候。油锯声、号子声、树木倒地声交织成一部粗犷的交响。老伐木工赵大爷这天创下了新纪录——一天采伐一百立方米。从林场主任手里接过“采伐能手”奖状时,这个在林子里干了一辈子的硬汉,眼眶突然红了:“我伐了四十年木头,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痛快过!”
松花江上的冬季捕鱼更是传来捷报:一网下去,三十万斤鲜鱼跃出冰洞,足足装了五十辆卡车。当车队浩浩荡荡开进哈尔滨时,整座城市都轰动了。家庭主妇王大妈抢到五斤肥美的大鲤鱼,笑得合不拢嘴:“今年过年,能做全鱼宴了!”
副业生产也遍地开花。许多农户利用冬闲,搞起了编织、刺绣、豆腐加工。双城县的妇女们组织起刺绣合作社,绣品居然卖到了苏联,换回了外汇。合作社主任李大妈逢人便说:“咱农村妇女,也能给国家做贡献了!”
十二月二十五日以后,年味儿越来越浓。哈尔滨各大商店里顾客摩肩接踵,可货架上却不见空荡,秩序井然得让人心安。道里菜市场的蔬菜堆成小山,大白菜一分钱一斤,土豆、萝卜、胡萝卜样样齐全。暖棚里出来的韭菜、蒜苗、菠菜水灵灵地泛着绿意,虽然价高些,却最是抢手。
“给我称五斤韭菜,”一位干部模样的顾客递过篮子,“过年包韭菜馅饺子,图个‘长久有余’的好彩头。”
肉食柜台更是琳琅满目。猪肉四毛一斤,牛肉五毛,羊肉六毛,鸡肉三毛。肉联厂的厂长拍着胸脯保证:“过年期间,猪肉不涨价,也不限量!”
粮店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新年期间,每人增加供应面粉十斤、大米十斤、豆油二斤!”消息像长了翅膀,飞进千家万户。许多家庭主妇开始盘算着采买年货,心里踏实又欢喜。
物价局的干部每天在市场里转悠,严防哄抬物价、以次充好。和去年这时候比,主要商品价格平均降了一成五。老百姓嘴上不说,心里却亮堂:“东西多了,价低了,这日子真有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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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八日,文化活动的热闹劲儿也上来了。哈尔滨工人文化宫里,新年文艺晚会正紧锣密鼓地排练。
“再来一遍!”导演站在台下,声音沙哑却有力,“《白毛女》选段,感情要饱满,动作要到位!”
台上的演员们满脸认真。他们都是业余爱好者,来自工厂、农村、学校,表演虽不专业,却格外真挚。演喜儿的纺织女工小芳,每次唱到“我要活”那句,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她说:“我奶奶就是被地主逼死的,我演的不是戏,是自家的血泪史。”
松花江畔的冰灯游园会已初具规模。来自全省的百位冰雕师傅在严寒里精雕细琢,有的刻长城,有的雕天安门,有的塑工农兵群像。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组“开国大典”冰雕,毛泽东主席宣布新中国成立的形象栩栩如生,在冰灯映照下仿佛有光。
“这是咱们献给新华夏的礼物。”老艺术家赵师傅呵着冻僵的手说。他已连续干了三天三夜,双手通红,眼睛却亮得灼人。
农村也不冷清。许多村子自发组织起秧歌队、高跷队、锣鼓队。大雪过后,锣鼓声此起彼伏,笑声飘出很远。老人们蹲在墙根晒太阳,眯着眼说:“如今日子好了,心里高兴,就该唱唱跳跳,让天下人都知道咱农民过的啥光景。”
电影放映队成了最受欢迎的人。每个村都排上了放映日程,片子虽然翻来覆去就那几部,可对文化生活贫乏的农村来说,已是莫大的享受。孩子们追着放映队的自行车跑,老人们早早搬了板凳占位置,冬日的寒冷被这份期待烘得暖融融的。
十二月三十日,慰问活动全面铺开。东北局组织了上百个慰问团,分赴各地看望工人、农民、解放军、知识分子和民主人士。
林默带着第一慰问团来到哈尔滨车辆厂。这是东北最大的机车车辆厂,战争期间曾立下汗马功劳。
“同志们辛苦了!”林默握住老劳模王师傅粗糙的手,“我代表东北局,给大家拜个早年!”
“不辛苦,不辛苦!”王师傅的手有些抖,“能给新华夏造火车,是咱的光荣!”
车间里,新型机车正在组装。总工程师介绍,这是完全自主设计制造的,性能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这车能拉三千吨,时速八十公里,是咱的‘争气车’!”
“好!”林默重重地说,“就是要造自己的争气车,让新华夏的铁路跑遍全国!”
陈列室里挂满了锦旗和奖状,最醒目的是那面“支援前线模范单位”。厂长说,解放战争最紧张时,这个厂曾一个月造出三十台机车,全部送上了前线。
“这就是工人阶级的力量。”林默感慨道,“有这样的工人在,什么困难克服不了?什么奇迹创造不出来?”
在农村,慰问的场景更让人动容。在双城县最偏远的山村,慰问团把面粉、猪肉、棉衣送到五保户和军烈属手中时,许多老人抹起了眼泪。
军营里的慰问则庄严而热烈。战士们军容整齐,口号震天。林默站在检阅台上,声音沉稳有力:“同志们,你们是人民的子弟兵,是共和国的钢铁长城。东北人民不会忘记你们,全国人民不会忘记你们!”
“为人民服务!”战士们齐声回应,声音如同滚雷,在营房上空久久回荡。
一九四九年一月一日,新华夏的第一个元旦。哈尔滨醒得特别早,十万群众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松花江畔,参加升旗仪式。
天色将明未明,寒风吹得人脸生疼,可没人退缩。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雾霭,军乐队奏响了《义勇军进行曲》。五星红旗在乐声中缓缓升起,十万双眼睛追随着那抹鲜红向上、向上。
升旗仪式后是盛大的游行。工人、农民、学生、解放军、机关干部组成一个个方阵,走过主席台。标语林立,口号震天,花束挥舞成海洋。农业方阵最是抢眼——拖拉机、收割机、播种机披红挂彩缓缓驶过,车上站着劳模和能手,他们胸戴红花,手捧麦穗,脸上是掩不住的自豪。
“这就是新华夏的农民!”围观的人群里发出阵阵赞叹,“这就是翻身做主人的样子!”
庆祝活动持续了一整天。入夜,松花江畔焰火齐放,漆黑的夜空被点亮成五彩的画卷。人们欢呼、跳跃、歌唱、拥抱,把积蓄多年的喜悦尽情释放。
林默站在观礼台上,望着满天华彩,心中感慨万千。一个新的时代,就在这绚烂的光芒中,真切地开始了。
元旦的欢庆气息还未散尽,一月二日一早,东北局的会议室里已坐满了人。新年第一次工作会议,气氛严肃而紧凑。
“同志们,新年要有新气象,新年要有新作为。”林默开门见山,“一九四九年的工作,从今天起就算正式开始了。咱们得以战斗的姿态、冲锋的速度,投入到各项任务中去。”
会议部署了一月份的工作重点:农业要完成春耕备耕,种子、农机、农资、培训一样不能落;工业要完成设备检修,保障节后生产不断档;教育要准备好新学期开学;卫生要抓好冬季传染病防治……每项工作都明确了责任人、完成时限和质量标准。
会议从早晨八点开到傍晚六点,中间只休息了半小时吃饭。散会时,许多人的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
“任务重,时间紧。”林默最后说,“但我相信,只要咱们团结一心,艰苦奋斗,就一定能完成,一定能创造新的成绩!”
“保证完成任务!”回应声响亮而坚定。
散会后,整个东北局像上足了发条。农业局长连夜召集会议,部署春耕;工业局总工程师带着技术人员下了厂;教育局的干部奔赴各地检查学校;卫生局的医疗队整装待发……天寒地冻,人心却热得发烫。
一月五日,哈尔滨街头已是一派新气象。许多单位门口挂起了“为人民服务”的牌匾,商店里设了意见箱,医院贴出服务承诺。义务劳动也蔚然成风——扫雪、清路、帮助孤寡老人。
“干部作风真变了,”市民们私下议论,“说话和气,办事痛快,有点‘公仆’的样子了。”
工厂车间里,劳动竞赛热火朝天;农村生产队里,社员们互相较劲又彼此帮扶;机关办公室里,钻研业务、提高效率成了新风尚。学校开展了“五爱”教育,孩子们的眼睛更亮了;农村的扫盲班晚上灯火通明,老农戴着老花镜写字,青年抱着技术书啃读。
“这才像新华夏的气象。”老工人王师傅感慨道,“人人争上游,个个比贡献。”
一月十日,东北局召开新年工作汇报会。各部门负责人的汇报简短而实在:春耕备耕进展顺利,工业生产迅速恢复,新学期开学平稳,传染病得到控制……一个个声音充满信心,一个个目标催人奋进。
林默听着,脸上露出这些天来少有的轻松。“新年开了个好头,”他总结道,“但后面的路还长。咱们得保持这股劲,发扬这种精神,把工作做得更扎实,为新中国建设贡献更大力量。”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咱们的目标是:一九四九年,工农业总产值再增百分之五十!粮食总产达到一千五百万吨!让老百姓的生活再上一个台阶!”
“这个目标高不高?高!能不能实现?能!因为咱们有党领导,有人民支持,有团结的力量,有奋斗的精神!”
掌声再次响起,持久而热烈。那是决心的声音,是信心的声音,是一个新时代破晓时最坚实的足音。
一月十五日深夜,哈尔滨城已沉入梦乡。林默独自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外面被月光照得发亮的雪地。远处松花江静静流淌,像一条沉睡的玉带。
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这是总结与规划的一个月,是慰问与庆祝的一个月,是结束与开始的一个月。它连起了过去和未来,像一道门槛,跨过去,便是新的天地。
一九四八年创造了奇迹,一九四九年必须创造更大的奇迹。这是时代的呼唤,是人民的期盼,更是历史的必然。
林默知道,前路必有坎坷,但他更深信,只要信念不垮,依靠群众,埋头苦干,就没有闯不过的关。
“一九四九年,是新华夏元年,是民族复兴的元年。”他心中默念,“能生活在这个时代,能为这个事业奋斗,是我最大的幸运。”
夜色浓重,可他毫无睡意。心中那团火越烧越旺,仿佛已经看见:黑土地上,春耕的犁铧即将破土;工厂车间里,机器即将轰鸣;学校教室里,书声即将琅琅;医院病房里,生命即将重新绽放……
这一切,都在眼前,都在心里,都在脚下这条正在展开的路上。
夜深如墨,东方却已隐隐透出微光。新的一天,新的一年,新的时代,正在这片饱经沧桑却充满希望的土地上,悄然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