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天寒地冻,街道上行人寥寥,几乎不见人影。
街角处,有一面用破布与竹杆临时搭建起的小棚子。棚内,煤炭炉上支着一口漆黑的大锅,锅里的沸水不断翻滚,升腾起滚滚白烟。
一张桌子上,摆放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在寒风中摇曳。
做馄饨的是一对年事已高的夫妻,二人配合十分默契。其中一人负责包馄饨,只见他将肉馅往馄饨皮上一放,随手一捏,一个馄饨便成型了。
紧接着,老婆婆会站在几米开外,用力抖动装着馄饨的簸箕,那些馄饨便如轻盈的飞燕一般,纷纷落入滚烫的锅中。
张拜仁和楚三思坐在桌前,不约而同地将手伸到桌子下方,尽可能地靠近放着煤炭的火炉。
“你非得吃这馄饨不可吗?这么冷的天!”楚三思忍不住抱怨道。
“待会儿你别吃。”张拜仁淡淡回应。
“额……”楚三思一时语塞。
张拜仁钟情于老夫妻做馄饨的手艺。
待馄饨端上桌,张拜仁又往碗里加了一大勺红油。吃完后,他的额头上已冒出一排细密的热汗。
“大冬天吃上这么一碗热馄饨,确实畅快。”楚三思感叹道。
“言归正传吧!”张拜仁说道。
随后,他又叫了一碗馄饨汤,这次却不急着喝,而是将手放在碗边取暖。
“离开异域后,我调查过你,没想到你竟被孙家选中,成了替身。”
“你身边一直有孙家派来的小鬼暗中监视,不过我已经把他们赶走了。”
张拜仁听闻此言,并未顺着楚三思的话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在谈孙家的事之前,先说说你究竟是谁吧?你为何要插手孙家的事情?”
“理应如此。”楚三思说道,“我是张大帅的人,他派我来查探孙家的情况。”
“大帅?”张拜仁微微一怔。
显然,“大帅”并非人名。
虽说张拜仁如今失忆了,但在这三个月里,“张大帅”这三个字他早已听得耳熟能详。
如今已是新朝二十年,虽说京城仍有皇帝坐镇,但皇权早已式微,无法延伸至京城之外。整个新朝的朝政大权、实际统治权,实际上都掌控在四位大帅手中。
这四位大帅,每一位麾下都有几十万兵马,装备着先进的新式武器,且不断招揽能人异士。
若不是还有洋人在外部施加压力,这四位大帅恐怕早就为了争夺皇位而大打出手了。
“张大帅竟也留意到孙家了?”
张拜仁心中第一反应是局势稳了。
孙家在广平城虽是盘踞一方的地头蛇,可对于一位权势滔天的大帅而言,要铲除他们,绝不会比捏死一只蚂蚁困难多少。
“孙家藏着个大秘密,你应当有所耳闻。孙家曾出过一位威名赫赫的将军,最后却被皇帝冤杀,死后头颅被毁,四肢被分置于不同地方用以镇压。”楚三思缓缓说道。
张拜仁微微点头,当时铡杀那位无头将军时,他也曾听其这般哭诉过。
“据说,孙家那位老祖宗根本不是被冤枉的。而是他掌握了一个能让人成仙的惊天大秘密。当时的皇帝想逼他交出这个秘密,孙家老祖坚决不肯。皇帝一怒之下,才对他施以极刑。”
怎么又和成仙扯上关系了?
张拜仁心中暗自思忖,这个世界的超凡者修炼到极致,难道真能成仙?
这时,楚三思突然看向张拜仁,反问道:“你猜,他们为何要选你做孙家老祖的替死鬼?”
刚刚还在走神的张拜仁瞬间回过神来,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糙!”
“他们是想让自家老祖宗借我的身体复活,从而得到成仙的秘密?”
“应该是这样,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就连那所谓的成仙秘密,也只是我听闻的传言。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那位孙家老祖宗的脑子里,确实藏着大秘密。而你十分倒楣,生辰八字等各方面,应该与那老鬼极为契合,所以才被选作替死鬼。”
说到这儿,楚三思顿了一瞬,问道:“那你脑子里,有没有出现关于成仙的记忆?”
“有个屁啊!我脑子都被清洗过一遍了。刚苏醒的那段时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莫明其妙有那些记忆。”张拜仁没好气地说道。
“恩。”楚三思点点头,嘴里突然飘出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以后不管面对谁,都得这么说。”
嗯?
张拜仁一愣,那声音太轻,他甚至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他再看向楚三思,发现对方已经正襟危坐,仿佛刚才那句话并非出自他口。
“总之,你已经被孙家盯上了,而我的任务就是探查孙家的底细。所以接下来,需要你配合我的行动,这也是为了救你自己。刚好,我在这广平城势单力薄,没有个帮手。”楚三思神色严肃地说道。
“只要不拿我直接去送死,任凭差遣。”
“我下一步准备对付广平医院,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帮忙。”楚三思说道。
“这医院和孙家有关系?”
“目前还没找到直接关联,我之所以想要对付它,是因为……”说到这儿,楚三思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怒气,
“是因为这家医院的院长,竟然绑架小孩,杀死之后摄取他们的鬼魂魂灵,用邪术制成香烟,来为自己续命。”
“无论他们与孙家有没有关系,老子都要将他们杀无赦!”
张拜仁听后,眉头也不禁轻挑起来,没想到看似治病救人的医院,暗地里竟干着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这反差实在太大了。
而且拿小孩儿的生命来为自己延寿,这种行为实在是太没下限了。
不过,若是能将这医院彻底铲除,现实世界多少会受到一些影响,进而波及到异域。到时候他对付异域的怪物时,应该会轻松不少。
“若有需要,到时候叫我一声就行。”张拜仁说道。
“放心,不会让你做太危险的事情。我确实不擅长正面战斗,但现在这种情况,要不了几天我就能把那医院弄破产。”楚三思自信满满地说道,“你如果有什么须求,也可以和我提。”
“大帅喜欢听唱戏吗?”张拜仁突然问道。
“额……咱们大帅最讨厌听唱戏了。按照他的话来说,就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好好想想要什么,就当是这次你我对付广平医院的报酬,不算在救命之恩的回报里。”楚三思说道。
张拜仁想了想,倒还真想到一件自己目前急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