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途中。
朱祁镇意气风发。
这是他首次亲率大军出征。
此前大明对瓦剌连战连捷,胜绩频传,令他志得意满。
他仿佛已看见:
封狼居胥的壮举,
饮马瀚海的豪情,
光耀祖宗,名垂青史。
“王先生。”
“您看到了吗?”
“朕正一步步走向您期望的模样。”
“即将成为千古一帝。”
朱祁镇喃喃自语,面容泛光。
“陛下。”
“前方发现瓦剌军队踪迹。”
“我军后勤尚未跟进,距前线尚远。”
“不如暂缓进军。”
“待补给到位再行定夺。”
一名将领小心翼翼劝谏。
“滚!”
“来人!”
“把这扰乱军心的东西拖出去斩了!”
“你懂什么!”
“要歼敌于野,贵在神速!”
“王者之师,当有雷霆之势。”
“必须如惊雷般直捣敌巢。”
“这才建得不世之功!”
朱祁镇傲然而立,满面骄矜。
“陛下!陛下!”
“臣冤枉啊!”
“霍去病所率乃精骑飞将……”
“而我军主力仍是步卒……陛下!”
那将领惊恐辩解。
朱祁镇怒目圆睁,愈加震怒。
“还敢顶嘴?”
“凌迟处死!”
“给朕活剐了他!”
“一窍不通!”
“兵部究竟选的什么人?”
“尽是酒囊饭袋!”
“骑兵如何?步兵又如何?”
“步兵也要快!”
“也要有雷霆之怒!”
“这是王先生说的!”
…
轰隆隆!
大明军与瓦剌骑兵在燕山之外激战数场。
最终,因瓦剌骑兵不断穿插截击,明军粮道被断,二十万大军被分割包围。
三万士卒被困于土木堡,
断水绝粮,孤立无援。
“不可能!”
“怎么会这样?”
“书上不是这么写的。”
“王先生从未说过会如此!”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军帐之内,
朱祁镇眼神涣散,形如枯槁。
口中反复低语,似梦似幻。
“陛下。”
“我们得想想突围之策。”
“如今大军被围。”
“每日都有士兵逃亡。”
“瓦剌不断劝降。”
“再这样下去,人心尽失。”
一位部将终于忍不住开口。
“对!突围!”
“突围才有生路!”
朱祁镇猛然抬头,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里面的大明官兵听着!”
“你们已被团团围住!”
“我家单于有令——”
“立即投降,可保性命无忧!”
外面传来瓦剌士兵齐声高喊。
朱祁镇浑身一颤,脸上骤现喜色。
“不死?”
“投降就能活命?”
“快——”
“全军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胆敢违令者,格杀勿论。”
众将默然,无人应声。
片刻后,一名将领硬着头皮上前,压低声音道:“陛下,眼下尚可突围,请速做决断。”
“啪!”
朱祁镇反手一记耳光抽去,怒目而视。“突围?你再说一遍?”
“敌军已明言降者不杀——此时突围,是想让朕死于乱军之中吗?”
“拖出去!斩了!”
土木堡上空,白旗升起。
三万将士,在天子号令之下,无一人举刃,尽数归降。
十里之外的荒原上,朱涛与朱棣立于高坡,身后是一万自原时空而来的明军火铳兵。二人脸色铁青。
“不堪之极!”
“三万精锐,竟如羔羊受缚。”
“连一战之勇皆无,反倒信敌不疑。”
“手中有刀,心中无骨!”
“如此懦弱之辈,竟也为朕之后嗣?”
“太祖开创之基业,被此等庸才败坏殆尽!”
朱棣怒极,一掌拍裂案几,碎木纷飞。
朱涛仰头望天,长叹一声。
“早知如此,何必寄望于他。”
“罢了。”
“启用第二方案。”
兄弟二人当即分兵。
数千火铳军随朱棣向北疾行,朱涛则率另一部南下。
双线并进,悄然逼近战场核心。
燕京城内。
朱祁镇被俘的消息传来,满城死寂。
百姓惶惶,人心如坠寒渊。
宫中,一名少年跪在吴贤妃面前,眼含热泪。
“母亲!儿愿披甲出征!”
“我亦姓朱!”
“我亦是太祖血脉!”
“朱家男儿,岂无血性?大明未亡,儿愿死战!”
朱祁钰双膝抵地,语气坚定。
“不准!”吴贤妃厉声喝止。
“主力尽丧,援军无望。”
“天子被擒,社稷危如累卵。”
“你若再有闪失,朱家便真绝了!”
“明日清晨,你必须随我们启程回金陵城!”
殿外,于谦缓步而来,低声问道:
“殿下……当真不走?”
朱祁钰缓缓起身,目光如炬。
“不走。”
“母后她们走,是她们的事。”
“孤是孤。”
“皇兄既陷敌手,孤岂能弃城而逃?”
“孤若离去,大明即亡!”
他环视殿中诸人,声如金石:
“昔年成祖迁都于此,所图者何?——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孤虽非正统天子,亦愿以身殉国!”
“若瓦剌兵临城下,孤退一步——”
“上至兵部尚书于谦,下至士卒一人,皆可持剑斩孤首级!”
话音落下,殿中肃然。
突然,一阵掌声由远及近。
一人缓步走入,黑袍覆面,步履沉稳。
于谦瞳孔一缩,锵然拔剑,直指来人咽喉。
“你是何人?如何闯入皇宫重地?”
那人轻笑摇头。
“于谦啊……多年不见,连朕的声音都不识了?”
说着,他抬手掀下面罩。
刹那间,殿内空气仿佛凝固。
“陛、陛下?!”
于谦失声惊呼,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庞——
正是永乐大帝,朱棣!
朱祁钰呼吸急促,颤声道:
“你……你究竟是谁?为何……与先祖如此相似?”
朱棣淡淡一笑,目光赞许。
“不错。”
“有胆识。”
“堪为帝王。”
“朕不是冒牌货。”
“朕,就是朱棣。”
“放肆!”
孙若薇怒喝而出,领着护卫冲入大殿。
“瓦剌好生猖狂!竟能寻得与成祖容貌酷似之人?”
“但纵使形似九分,也瞒不过本宫!”
“来人!将此逆贼拿下!”
“母后不可!”朱祁钰急忙阻拦。
然而话音未落——
黑影一闪。
朱棣已掠至孙若薇身后,一手扼住其咽喉,力道沉稳不容挣脱。
“妖女!”
“若无你。”
“我大明何至于沦落至此。”
“竟还敢在朕面前咆哮。”
“当真视死如归?”
“放开母后!”
忠心耿耿的侍卫们齐声怒吼。
手中兵刃直指朱棣咽喉。
砰砰砰!
枪声骤起。
那些对准朱棣举刀的护卫瞬间倒地,血染黄沙。
顷刻间,
朱棣身侧再无一人阻挡。
砰!
朱棣一把将孙若薇狠狠掼在地上。
“哼!”
“待击退瓦剌。”
“再与你清算罪孽。”
“来人——”
“将此妖妇打入天牢,等候处决!”
“老祖宗!”
朱祁钰望着朱棣失声喊道。
“怎么?”
“心生怜悯?”
朱棣回眸,唇角微扬,神色淡漠。
“莫要忘了。”
“张氏之死,胡氏之殇,皆因她而起。”
“况且,朱瞻基那孩子说得也并非全错。”
“你的确太过优柔,少有决断。”
“不!我没有!”
朱祁钰猛然摇头。
“够了。”
朱棣抬手制止。
“刚毅与否,不在口舌之争。”
“用行动证明给朕看。”
“于谦。”
“整军备战。”
“迎敌。”
朱棣率五千锐卒,掌控燕京大局。
于谦虽满腹疑云,
却未起兵相抗,反俯首听命。
一者,此人容貌确与昔日所见成祖毫无二致,
只是更为年轻;
二者,其所携将士战力惊人,远非眼下明军可敌。
更何况,
朱棣所行之事,正合他心中夙愿却不敢为者。
既如此,
于谦宁肯信——真是太祖显圣,护国佑民。
不久,
瓦剌铁骑压境,兵临城下。
两军列阵,杀机四伏。
万军之前,一人缓步而出,
正是朱祁镇。
他行至城门前,仰头指着城墙上的于谦破口大骂:
“瞎了眼的东西!”
“看不见朕归来吗?”
“还不速速开门迎驾!”
此言一出,
城上明军将士面如死灰,悲恸欲绝。
我们正欲拼死一战,
君王却先屈膝求降——这一仗,如何再打?
于谦沉声回应:
“陛下恕罪。”
“此刻开城,江山倾覆,臣万死难辞其咎。”
“你……”
朱祁镇勃然大怒,目光扫过城头,忽见朱祁钰身影。
“好啊!”
“果然是你!”
“就是你背叛朕!”
“若非你夺权乱政,朕岂会兵败被俘!”
“你背弃社稷!”
“你们全都背弃了大明!”
“瓦剌已告知朕!”
“当年刺杀并非他们主使!”
“定是你等吴氏逆党所为!”
“尔等还有何颜面立于朕前!”
“放肆!”
“真正无耻之徒是你!”
一直冷眼旁观的朱棣终于按捺不住。
“汉奸皇帝。”
“叫门天子。”
“实乃大明奇耻大辱!”
“你有何面目在此狺狺狂语?”
“朱家血脉不容你玷污!”
“从即日起,废你朱姓,逐出宗庙!”
“大胆!”
朱祁镇暴跳如雷。
“你算什么东西?”
“竟敢妄称‘朕’?”
“莫非要诛九族不成?”
“九族?”
朱棣俯视下方,仰天长笑。
“孽障!”
“睁眼看清楚——朕是谁!”
朱祁镇凝神细望。
待看清那张威严面容之时,瞳孔骤缩,浑身颤抖。
“你……你是……”
“开火!射箭!诛此不孝之后!”
朱棣一声令下,杀气冲霄。
轰轰轰!
嗖嗖嗖!
燕京城头,火铳齐鸣,弓弩如雨。
箭矢与弹丸交织成网,铺天盖地袭向敌阵。
“护驾!”
瓦剌士卒嘶吼着扑上前来,
层层盾牌架起,将朱祁镇死死护住,拖离战场。
砰砰砰!
嗖嗖嗖!
整个燕京之上,杀声震野,飞矢蔽空。
瓦剌大军面对这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势,毫无招架之力,只得仓皇后撤。
瓦剌营帐内,
也先冷冷盯着朱祁镇:
“我尊贵的大明皇帝陛下。”
“你不是说,只要你到了城下,城门必开、百姓归顺吗?”
“他们竟还要加害于你?”
朱祁镇面色铁青,怒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