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叫旁门街?
大概就是旁门左道的意思,因为它长得就邪门。
别的街道要么东西向,要么南北向,有点弯曲也很常见,可它是斜角排列,还笔直的。
而且它白天不开市,
要晚上三更之后才营业,到天亮就关张,持续仅仅两个时辰。
见不到太阳,干的能是正当的买卖吗?
据说生意还特别火爆,奇怪的是,
官府也不来管管。
幼蓉溜溜走了个来回,两手一摊,大失所望。
她撺掇南云秋过来,确实是想看看大力丸的疗效,想给他买点。
长刀会能人众多,什么千奇百怪的人才都有,钻研古方,炼制丹药的事,她也听说过,也相信,
要不她怎能学会了易容之术?
“哥,熬夜消耗体力,改日再来吧。”
二人信步拐到另一条街道上,兜兜转转,看到不远处,有处灯火通明的地方,
他俩很好奇,走到近前端详。
哇!
金碧辉煌,像座宫殿似的,楼高三层,连店前的檐柱上都镶金包银,比起海滨城的南风楼,还要阔气上好几倍。
门前停放的不是宝马良驹,就是豪奢的油壁马车。
抬头看门额,
南云秋哑然失笑。
“妹子,今天早上你还说京城店租太贵,是个销金窝。你看,匾额上写的是什么?”
黎幼蓉仔细看去,正是销金窝三个大字。
站在门口,就能闻到里面溢出的扑鼻香味,细闻之后,
幼蓉厌恶道:
“哼,是脂粉香!哥,你不会对这种地方着迷了吧?”
“瞧你说的,咱不是路过嘛。再说,我也没有金子拿来销啊。”
南云秋连忙解释。
说起这个名字,
他在海滨城时就听盐工们羡慕的提起过,金家商队的马夫提起销金窝,也曾流过哈喇子,
看来它在欢场上很有名气。
稍稍驻足片刻,南云秋愕然失色,
空气里弥漫着,迷幻般的女人脂粉香,
而销魂的香味里,似乎夹杂了一种熟悉的味道。
是美人荑的味道!
乌蒙说过,美人荑,只有女真才有,那个红裙女身上也有,怎么销金窝里也能闻到?
仔细咂摸之后,又感觉不大像。
本想凑近了闻闻,又怕幼蓉笑话,抬脚就走了。
天色将黑,他俩准备回客栈了。
路经另一条街巷的拐角,一家店铺门口,站着两三个年轻男子,
从身形来看,南云秋判定那几个人也是练家子。
二人走出不远,
某个年轻男子仔细端详幼蓉的背影,对旁边的男子说道:
“你们看见没,那个姑娘很像是小师妹。”
“胡说,长得也不像啊,小师妹在兰陵,怎么会到京城来?再者说,身旁那个男的又不是咱会里的师兄弟,师公会放心吗?”
这时,
从屋内走出一人,闻听说像黎幼蓉,
十分不悦:
“咱这小师妹可不是省油的灯,但愿今后别再碰到她,否则准没好事。快进来,跟你们说个事。”
众人进去,店铺的匾额很大气,上面写着:
长岛镖局。
坐定之后,一人问道:
“堂主,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我已经派堂内的兄弟参加今科武举,大伙心里有数,总坛如果问起来,别说漏了嘴。”
“可是堂主,
师公交代,凡我长刀会众,皆不得与官府交往。
当官,入伍,应举都在违禁之列,会规上写得很清楚。
要是被上面知道,咱们就惨了。”
“没错,是有这规定。
但是我认为,那都是老黄历,该改一改了。
师公年纪太大,墨守成规,很多思路不符合当今的形势。
照他那样下去,长刀会跟不上时代的发展,迟早会土崩瓦解。
开春的乌鸦山之战,还有女真北大集撤点,都损失惨重,
就是最好的证据。”
堂主矛头直指黎九公,众人瞠目结舌。
“大伙想想,
如果咱们在官府有自己的人,那两次失败就可以避免,很多兄弟就不会惨死。
殷鉴不远,
兄弟们,咱们要未雨绸缪,派人打入衙门,今后一旦有风吹草动,就可以及时通知我们。
我如此行事,
也是从长刀会大局出发,也是为了兄弟们的生存。”
众人交头接耳,喜忧参半。
赞成有赞成的道理,
反对有反对的理由。
“大伙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好了办法。
咱们今年先派一个兄弟试试看,万一总坛问起来,就说他阵亡了。
兄弟们也知道,
京城内外都有女真人的踪迹,双方争斗之下,难免出现死伤,不就能应付了吗?”
弄虚作假,欺瞒总坛,
堂主胆子够大的。
“京城不比别的地方,
形势非常复杂,各方势力交织,总坛既然派我来主持京城堂口的事务,
我就有义务,
把咱们的事业做大做强,成为长刀会的旗帜,成为所有堂口的标杆,
,!
让师公和会主另眼相看,嘉奖咱们。”
言辞铿锵的正是堂主云夏。
他为了营救黎幼蓉,导致北方堂堂口被捣毁,最后率众南下,
黎九公很赞赏,
派他到京城开辟新堂口,实现了他到京城发展的夙愿。
云夏的能力最强,眼光精准,很有实干精神。
这些年,
他领导的堂口成绩卓着,经常赢得总坛嘉奖,声名大噪,拥护者支持者很多,大有角逐下一任会主的趋势。
角逐会主是他的野心,需要强大的实力做后盾。
到京城以来,
他以镖局为掩护,大刀阔斧,招募人马,发展线人,赚钱逐利,成效非常显着。
除了派人参加武举,
旁门街的大力丸也是他的主意。
云夏的内心里,深藏着不为人知的宏图。
师公年迈,到了行将就木之龄,陈会主循规蹈矩,处处唯黎九公马首是瞻,缺乏领导才能。
如果自己一支独大,成就斐然,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任会主。
到那时,
会里的老人差不多都没了,
他再无顾忌,将彻底清洗长刀会,干掉反对他的障碍,废除会规,强势发展,成为朝廷封官许愿拉拢的座上宾。
只要势力足够强大,兴许将来还能独霸一方,
甚至,实现更大的梦想,
也不是不可能。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生而为人,就要开创丰功伟绩,作出不凡壮举,做人上人。
浑浑噩噩的活着,那还不如死去。
初冬时节,
天黑的很早。
到了外城,街道上稀稀拉拉,少有人行,夜市区里却很热闹,卖吃的摊铺正奋力吆喝,招徕客人。
刺拉拉,呲溜溜,
各种美食在油水里沸腾,香气四溢。
黎幼蓉逛了一晚上,饥肠辘辘,不住的吞咽口水。
路过一家摊位,坐下就不走了。
南云秋肚子也咕咕叫,要了两碗饺子,一盆酸辣汤御寒,还有几样特色点心。
两个只顾大吃二喝,没有发觉,旁边不远处,
有双眼睛正仔细打量他们。
南云秋风卷残云,满意的打了个饱嗝,撂下筷子,伸伸懒腰,此时才无意中发现,
有个人正在偷望他俩,
那人的模样,很像客栈里碰到的瘦麻杆。
目光交错时,对方旋即收回目光,转脸走了。
“不会又是玄衣社的探子吧?”
南云秋嘟囔一句,
心想,
这帮人真像土狗,到哪都伸着狗鼻子乱闻乱嗅。
二人吃饱喝足,慢腾腾走,消消食,前面不远就是客栈。
想起刚才那个贼溜溜的家伙,南云秋猛然回头,后面什么人也没有。
嗯,
或许是自己太多疑了,那个探子也是职责使然。
前面是家药房,
他俩正好路过,里面窜出一个人,手里拎着几包草药,走得太急,恰巧撞在南云秋身上。
“在下眼神不好,对不住啊。”
“没事没事。”
那人捡起包裹,抬头致歉,突然嚷道:
“是魏老弟,我找你好苦啊。”
南云秋没有反应过来,心想,谁是魏老弟?
是叫我吗?
他伪造的户籍上,用的假名字,就叫魏四才,自己还没有适应。
至于名字的来历,和魏三有关。
他以为此生不会再遇到魏三,便临时取了这个名字,万没想到,
这个名字,
后来给他带来了很多祸事
南云秋回头望望,以为对方是叫别的人。
可是,后面没人啊。
不对,后面影影绰绰,好像真有个人,但隔得很远,这人眼神不好,肯定看不了那么远。
那就是叫我的。
再看这人,鼻青脸肿的,自己也不认识呀。
“兄台,您是在叫我吗?”
“哎呀,老弟不认识我了吗?在下姓钟,单名一个良字,午后在内城,是您从恶人恶犬口下搭救了我一家三口,您忘啦?”
“哦,是您呐,抱歉抱歉!您找我有事?对了,您怎么知道我姓魏?”
“一言难尽!老弟的恩情,在下无以言表,请务必到寒舍一叙。”
不容分说,
钟良太热情,连拖带拽,非要请他俩回家里,当面表达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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