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行!我朋友家境贫寒,为此次武举已耗尽家财,榨不出银子了,否则也不会托我帮忙。要不这样,我把自己的银子也垫上,买一道题目,总行了吧?”
中年人合计合计,便答应了。
领到隔壁,南云秋选的是策论。
交了银子,对方竟然还要他签字画押。
理由很简单:
要是他敢泄露出去,今后官府查起来,凭借姓名,就能找到买题目的人,肯定要按舞弊定罪处理,很可能是终身不得应试。
所以,没人敢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在身后的嘲弄笑声中,
南云秋逃出了春社。
刚走到外面,他便迫不及待打开盒子,里面赫然写着今科的策论题目:
论大楚之兴。
“呸!”
“昏君,就你治下这些数不清的腌臜之人,道不尽的贪墨之事,还谈大楚之兴,大楚之弊还差不多。”
骂归骂,
还别说,人家真讲究,随题还附了三篇答案供选择,总归都是洋洋洒洒,极尽吹捧阿谀之能事。
幼蓉等在门外,听说了结果,急道:
“就一道题管什么用?文试还是过不了,白花了银子。”
“管用!这就是证据,既然今科规矩改变,坏了我的大事,索性就给他来个鱼死网破。”
一不做二不休,
南云秋打定主意,要在今科武举上搞点大事出来,兴许还能绝处逢生。
刚是正午,
回去也没啥事做,趁着暖烘烘的日头,二人决定浏览一番景致再走。
“那边有不少人,景致一定很好,偏偏在这里不停兜圈子,你是拉磨的驴吗?”
“你才是驴呢!”
南云秋回敬幼蓉一句。
听刚才那中年人威胁说,山下有地牢,他不由得来了兴致。
兜了快两圈,仍旧没找到山穴洞口,
更甭提地牢了。
“走,咱们到北山去看看,没人的地方才是风景。”
“说你是驴还不承认,非要和别人犟着来。”
幼蓉嘴上尽管骂个不停,却屁颠屁颠跟在他后面。
难怪北山没人来,
此处山高路陡,杂草丛生,行走非常不便,而且树荫蔽日,阴森森的,说不定就有毒蛇猛兽。
二人蹑手蹑脚,意犹未尽,还梦想能欣赏到什么奇峰仙石,独好的风光呢。
下了深壁,
跨过一条干涸的水沟,发现前面也有座隆起的山包。占地很大,坡度平缓,像是个坟包,
给人感觉里面埋葬着哪位大人物。
“走,爬上去,可以远眺整个山景。”
等幼蓉汗涔涔登顶,才发现上了南云秋的当。
到处都有大树遮蔽,什么也望不见,倒是能把周围的环境看得仔细。
“都怪你,瞎驴走盲道,呆会儿你要背着我下去。”
“好好好,谁让你是千金大小姐呢,那么娇惯!”
二人肩并肩,坐在山头上,远看南山。
“干什么的?”
厉喝声响起,带着回响,把二人吓了一大跳。
南云秋赶紧示意她趴下,二人躲在一簇枯草后面,俯视下面的动静。
“没干什么,我丢了只羊,过来找找。”
目光之内,
有个老汉披件破旧的棉袄,外面用根粗布带系着,手里还拿根鞭子。
“胡说八道,此处陡峭,又没有青草吃,羊怎么能跑过来?老实说,你是谁派来的,来此作甚?”
“我是谁派来的,关你们何事?你们是望京府的差官,还是铁骑营的军卒,真是多事。”
老汉知道的还挺多,
估计就是前面村子里的人。
南云秋好奇的抬起头张望,看到老汉面前有两个人,穿的很单薄,且一身黑衣,看模样不像是好人。
老汉随口又反问道:
“吓我一跳,哎,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奇奇怪怪的。”
黑衣人冷笑道:
“我们是妙峰山的山神,特地在此迎接你。”
“山鬼还差不多,莫名其妙,迎接我一个老汉作甚,别耽误我找羊。”
“既然你说我们是山鬼,那好,我们就带你去见鬼。”
此言一出,
南云秋暗道不好,
可是来不及了,眼见说话那人猛然挥掌,从身后将老汉打翻在地,接着脖子一扭,老汉当场气绝,
就眨眼的工夫,一条命没了。
幼蓉吓得刚要喊叫,被南云秋捂住嘴巴。
黑衣人对无辜的老汉痛下杀手,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们是见不得光的人,或者干的是见不得人的事,不能被外人知道。
从黑衣人的身形,还有刚才杀人的动作来看,他们训练有素,身手不凡。
京城果然处处杀机,
坏人比好人多。
南云秋刚来两天,已经杀了六个人,又打伤了信王府的公子和一条恶犬,人家肯定还在四处寻仇,要报复他呢,
故而,纵然老汉无辜身死,他也不能再惹事。
“哎哟!”
幼蓉惊呼狂叫,回头看去,原来有条小青蛇作祟,在她的香踝处咬了一口。
,!
突如其来的变故,
让她方寸大乱,便使劲踢蹬青蛇,一不小心,竟然顺着斜坡往下滑去。
不想惹事也要惹事了。
南云秋眼睁睁看到,两个黑衣人身形如鬼魅,迅速分头包抄过来。
幼蓉还没滑到底下,黑衣人就冲到面前,抡起拳头就要致命一击。
南云秋刚滑到半路,来不及出手,一横心,抽出短刃便猛掷过去。
黑衣人没想到上面还有人,躲闪不及,捂着脖颈倒地而死,
跟着老汉去地下了。
南云秋起身去拉幼蓉,冷不防另一侧飞来道黑影,刹那间,胸口已被对方踢中,人倒在地上。
黑衣人动作迅捷,
未等他拔刀,原地空翻,借势扑到南云秋身上,双手紧紧扼住他的喉咙,要来个最原始的杀人手段。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正如黎九公所言:
须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南云秋紧紧抓住对方手腕,极力朝外掰,双方正在角力。
此时,
他纵有满身本事,由于被人制住要害,也使不出力道,只能用蛮力硬抗。
对方凶狠的眼神,掐脖子扼杀的方式,特别是心无旁骛,专心杀人的决绝,让南云秋顿时想起:
那幕熟悉的终生难玩的画面。
两年前的那个秋雨夜,
南万钧五十大寿那天,
他在苏叔屋里玩,有个小校自称是南云春的心腹,喊他过去参加寿宴。
行至河岸边时,
那家伙突施冷手,将他按在地上,双手扼住其喉咙,幸好苏叔暗中跟在后边,干掉杀手,救下了他。
后来苏叔断定,
那个杀手就是传旨的钦差卫队成员,也就是杀掉他父兄的那帮人。
画面,手法,凶残,
何其相似!
只不过,他已经不是两年前的那个稚嫩的南家三公子,而是身经百战,手上沾满敌人鲜血,愈挫愈勇的杀神南云秋。
此时,
幼蓉从背后赶来,甩动装满银子的包裹就砸过来。
“嘭!”
黑衣人的后背结结实实被砸中了,却纹丝不动,任凭被姑娘殴打,一心要取南云秋性命。
幼蓉见人家稳如泰山,觉得丢了面子,双手扯住人家的头发,使劲往后拽,
黑衣人实在忍受不住,抽出一只手将幼蓉打翻,
又迅速撤回来。
就这片刻的机会,南云秋抓住了。
他马上调整身形,恢复镇静,腾出手攥住对方的手腕,
刹那间,充满了强大的劲道。
黑衣人顿感不妙,两只手腕如同被蟹螯钳住,剧痛无比,使不上力气,乖乖的按照对手的想法松开了。
趁此空隙,
南云秋使出重拳,结实的打在其胸膛,黑衣人弹出几步远,喷出一口鲜血,抽搐几下,动弹不得。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这里?”
南云秋接过幼蓉递来的短刃,抵住他的咽喉。
“你们是否去过河防大营传旨?”
连续两个问题,黑衣人一声不吭,死死盯住南云秋,
眼神凶残地能杀人。
“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南万钧的儿子南云秋!”
南云秋不惜自曝身份,同时死盯住对方,观察其细微的变化,
孰料黑衣人猛然抬头,竟迎着锋利的刀刃,自己主动刺破喉咙而死。
真够狠的!
他真没料到,
对方竟然自寻死路,果然是悍不畏死之徒,和两年前那个黑衣人同样凶狠,视死如归。
他怔怔的坐在地上发呆。
幼蓉自己涂抹点药膏,包扎一下,踮脚走过来。
“哥,你杀了人还在这傻坐,等待官府来抓你啊,快走啦。”
两人处理好现场,不敢再在北山逗留,顺着原路返回。
“哥,刚才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回忆起一段往事,赶紧走吧。”
南云秋故作轻松,其实心里砰砰直跳,并非是因为杀人,而是黑衣人死前,瞳孔里忽然闪烁出异样的神采。
莫非他知道南家那天的事情?
如果是那样,
就如苏叔所言,钦差卫队为何不用铁骑营的官兵,而要用这些看起来是死士的人来充任?
文帝为什么要那么做?
想对南万钧下毒手,也不至于使出如此狠辣的手段呀?
太不符合常理了,
其中必定大有玄机!
疑云迷雾笼罩着他,今后有机会,他还要再来细细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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