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绵长的气息,点燃了炭火,
不一会儿,炉子里红彤彤的,驱散了窗外的阵阵寒意。
贵妃榻上,
厚厚长长的貂裘毛毯下,是修长美艳的玉体,毛毯一角曳在地上,旁边服侍的男子没有将它捡起,反而就势躺在上面。
“地上冷,当心着凉。”
“不,躺在娘娘的脚下,就是天堂,天堂里没有寒冷。”
“你呀,真是的,说话越来越不着调。”
“猫儿犬儿依着主人,再寻常不过,怎么能叫不着调呢?”
香妃宫里,
女主人香妃懒洋洋的斜卧在榻上,朴无金则卧在她的脚下,说不出来的满足。
今天是新年第一天,不会有人来拜年,
嗨,就是平时,也没人来。
在整个皇城,这个宫殿最孤僻,是特立独行的存在。
他们不去巴结别人,别人也不会亲近他们。
多年以来,
香妃宫的地位从来没有改变过,孤独,冷清,人们似乎都忘了它的存在。
皇城的主宰也不常来,上一次文帝和香妃相聚,还是在女真那几天。
大半年来过去了,香妃都不记得他再来过。
侯门一入深似海,
何况是皇门?
冬去春来,花开花谢,如果不出预料,迎接她的就是香消玉殒,老死宫中,葬在异国他乡的土壤里。
幸运的是,
脚下可人的太监不离不弃,始终陪伴她,说说家乡话,聊聊家乡事,
也算是最好的慰藉。
朴无金原本是个正常的男儿,出自非同寻常的高丽家族,
如果他不走太监的绝路,
此刻的他,
在高丽或许是称得上霸主一样的存在,跺跺脚,平壤城就要抖三抖。
可是,
为了追随她,他选择了自宫,漂洋过海混进宫里,心甘情愿成为她脚下的宠物。
真是个多情的傻男人!
香妃嗓音如天籁,甜美的问道:
“那天你说见过武状元,比你还要英俊,是么?”
“是的,奴才还从没见过,天底下有那样的容貌。
按理说,
习武之人风吹日晒,刀枪剑伤在所难免,更何况是武状元?
可是他脸色白皙,更无半点伤痕,确实很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你不是也一样吗?他或许也出自将门之家,条件优渥呗。”
朴无金脸色肃穆,
若有所思:
“奴才说的奇怪,不是娘娘说的那样,娘娘还记得在女真时,那个两次救驾的小刀客吗?”
“记得,小小年纪,刀法卓绝,且侠肝义胆,视死如生。要不是他,咱俩估计也要命丧女真。怎么,他俩有什么关系?”
“奴才有种奇妙的感觉,他俩应该是同一个人!”
“胡说!
要是同一个人,他何必参加武举,只要说出救驾之功,陛下肯定不会亏待他,
没准还能收为贴身侍卫,或者到铁骑营任职,
都比采风使那个得罪人的差事强。”
太监柔声解释:
“娘娘怎么忘了,奴才前阵子给您看过一张海捕文书,还记得吗?
上面的画像和那个救驾的刀客云秋一模一样,就是同一个人。
所以说,
那个救驾的刀客,其实也是要刺驾的人。”
“什么意思?”
“云秋本名叫南云秋,南家灭门惨案中,他是唯一在逃的人。听说南云秋目前四处亡命,目的就是要找陛下复仇。”
“啊!”
香妃惊魂不定,从榻上坐起来,有点紧张:
“越说我越糊涂了,救驾的人要刺驾,被灭门了还有在逃的,到底哪跟哪呀?对了,你凭什么说武状元就是他。”
在女真,
南云秋冒死相救的画面,英雄侠义的形象,一直镌刻在她的脑海里,至今挥之不去,
她很同情他,也很欣赏他,
那样的男儿不应该遭遇危险。
“奴才没证据,就是瞎琢磨的。”
朴无金捕捉到主子的忧虑和担心,连忙改口说是瞎猜的。
之所以如此,
他是不想主子有任何一丝的不安,主子的宁静,平安是他的性命所系。
其实,
他有证据,别人很难发现的证据。
魏四才和南云秋长相不一样,可是,身形,步伐,还有行走的姿态,惟妙惟肖,如同一个人。
寻常之人看不出破绽,
而对于他这样的武学高深之人,若是仔细观察,看出破绽并不难。
主仆二人聊得起劲,忘却了饥饿,也忘却了时辰,没有察觉到有人走了进来!
“爱妃!”
“臣妾见过陛下!”
“奴才见过陛下,奴才该死!”
当文帝快走到身边时,他俩才惊醒过来。
朴无金面色红到了耳后根,
太监和皇帝的女人躺在一起,还挨得很近,而且正手捏香妃的玉足,要是换做旁人,文帝当场就能下旨将他剁死。
谁料,皇帝却不以为意。
“不必拘礼,都起来吧,朕恰好路过,来看看爱妃。小猴子,把礼物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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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小猴子挥挥手,
两个小太监抬进来一个大箱子,文帝笑吟吟的从箱子里掏出精美的小匣子,递给香妃,示意她打开。
“哇,好漂亮的珍珠,是给臣妾的吗?”
“当然是给你的,从吴越那边的海上送来的,闲暇时把它穿成项链,你肤色白,颈细,戴起来更好看。”
“多谢陛下,陛下进到里面说话吧。”
朴无金恢复了神色,
看到自己心仪的女人和皇帝并肩走进去,亲密呢喃,谈笑风生,既感到痛苦,却也觉得欣慰和满足。
他和小猴子都守在外面,虽然两人没什么来往,却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
贵为大内总管的春公公,拿他们俩没有半点办法。
今天却很奇怪,朴无金主动和他嘀咕了几句,小猴子听闻,骇然失色。
一炷香的工夫,
香妃搀着文帝,亲自送到宫门外。
回御极宫的路上,小猴子贴近文帝,悄悄禀报:
“陛下可知那个探亲的小银子,为何一直没有回宫吗?”
小银子就是涉嫌偷窥文试题目的太监,文帝早就把这茬忘记了。
“对呀,他是不是畏罪潜逃?至今海公公也没有奏报。”
“他再也回不来了。”
“什么意思?”
“他死了,就死在旧宫外的枯井里。”
“混账,谁干的?”
“没看见究竟是谁干的,但是在宫内能动手要人性命的,也没几个人。”
小猴子没说出是谁,但文帝一猜就是春公公。
宫里偶尔有太监失踪,这种事不是头一回,太监总管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这回问题严重了,
小银子死在枯井里,极有可能是因为偷盗了题目,才被人灭口。
想到这里,
文帝心里直哆嗦。
题目藏在密室里的木箱子内,箱子里还有他的密档。
他记得,
朴无金曾提醒过他,有人深更半夜溜进了内室,后来他换了锁钥,再后来,就风平浪静了。
他以为,不会再出事情。
难道又遭了贼?
刚才的哆嗦,此刻升级为惶恐。
那本密档里记载着很多事情,不能被第二个人看见,其中就包括南万钧案的真相,要是被人偷窥过,
那事情就坏了!
“天杀的阉才,太不把朕当回事,先由着你们,看你们能猖狂到几时?”
好几天了,
南云秋几乎天天都去信王府一带遛跶,腿也变细了。
在卜家遭受的尴尬说明:
品格可以清高,但过日子还是要庸俗点。
去卜恩师家拜年,就是因为礼物太轻而遭冷落,信王同样是恩师,如果他避而不去,更没礼数。
终于获悉,
明天元宵节,王妃要出门,外面的马车都备好了,
趁此机会,
他才拎着满满当当的礼物,敲响了信王府的大门。
信王府是天家气派,自然不同于寻常官邸,宽敞豪奢自不必说,单是规矩,就看出王侯气象。
先是搜身,看看有无携带兵刃,
接着是净脚,以免把主人家的地毯弄脏。
进到了院子里,还要先恭候,等仆人通报后,主人觉得方便时才会接见。
主人要是不高兴或者不方便,那就算白跑一趟。
院落很深,
院墙也挺大的,景致非常不错,初春时节,还能看到绿油油的盆栽,实属不易。
南云秋便在附近随意走走看看,忽然听到有人喊:
“夫人!”
他吓一跳,
自己明明看到王妃的车马出门后才进来的,怎么又回来了?
再仔细听,喊声是从隔壁传来的,
心想,
院墙的那一边大概也住着人家吧。
透过镂空的琐窗,南云秋好奇的朝那边瞅了瞅,一个绝色的妙龄女子出现了,正沿着窗户经过。
鬓发如漆,脸若桃腮,
发现有人偷看她,不仅没有娇羞嗔怒,反而回眸一笑,仪态万千,明眸皓齿令人难忘。
南云秋自己倒显得很腼腆,赶紧转身离开。
此女子落落大方,完全没有中州女子的矜持和内敛。
一瞬间,他就记住了那张脸。
远处,
信王目睹了这一幕,脸上变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