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羽指尖捻起那封压在玉佩下的信,信纸比先前那封更为粗糙,边缘甚至带着几分磨损,显然是仓促写下。
他小心展开,一行遒劲有力却透着几分潦草的字迹映入眼帘,墨色深浓,似是凝结了无尽的悲愤与不舍:
“念桃,若你尚在,见此信时,想必桃花又开得满谷了。可我知道,这世间再无人陪我赏桃、酿酒,再无人在我闭关时,悄悄在案边放上一碗温茶。”
“我本名风太衍,并非什么无名修士。风雪城雪阵派,便是我的家,我乃殿主独子。幼时宗门昌盛,阵法传承绵延千年,我曾以为此生便会在修炼、护宗中度过。直到外出历练,在灵国的灵海城桃花溪畔遇见你,你粉裙蹁跹,笑靥如花,那一刻,我便知晓,往后余生,我所求不过与你相守。”
“可天不遂人愿。宗门突遭灭顶之灾,一夜之间,风雪城火光冲天,长老、同门尽数惨死,唯有我因在外与你相会,侥幸逃脱。我疯了似的赶回,只见到一片焦土与至亲的骸骨,凶手是谁,手段为何,竟无半分线索。我几度崩溃,恨不得随宗门而去,是你日夜守在我身边,温言劝慰,替我擦去血泪,告诉我‘活着才有希望’。”
余卿音抱着桃木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清冷的眼眸中满是不忍。
乐正香绫也敛了神色,望着信上的字迹,轻声叹息:“原来他背负着如此血海深仇。”
铃羽继续念道:“我们在荒天北境隐姓埋名,本想就此安稳度日,可不知为何,总有一股神秘势力暗中追杀。他们手段诡异,行踪不定,仿佛无处不在。后来听闻阴阳太极三国战事将起,天下大乱将至,我们便一路辗转,逃到这阴国边境的乱石坡。本以为此地人迹罕至,能得一世安宁,我劈石填土,你栽桃酿酒,日子终于有了几分起色。”
“可终究是躲不过。前日,那些追杀我们的人寻到了这里,他们认出了我的身份,也知晓了雪阵派的秘辛——他们要的,是宗门传承的《雪阵真解》以及一粒不知名的珠子。我从未想过,这传承以及珠子竟成了祸根。你为护我,替我挡下那致命一击时,我抱着你渐渐冰冷的身体,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念桃,你信中让我好好活着,莫要报仇,可我做不到。你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如今希望已灭,我唯有以血还血,以命抵命。十年闭关,我耗尽心血突破九品巅峰,并非为了长生,只为守护这片有你执念所在的桃林,只为有朝一日能为你报仇雪恨,念桃,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此信写下,我便要去赴那场最后的厮杀。若我身死,便将残躯融入这片桃林,与你相伴。这枚‘桃林永伴’玉佩,是我当年许诺要与你相守一生的信物,如今,便让它替我,陪着你留在这片我们共同守护的家园。”
“桃花开时,便是我在想你。若有来生,愿我们生于太平盛世,无仇无恨,只做一对寻常夫妻,守着一片桃林,共度岁岁年年。”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小小的桃花,墨迹晕染,似是写下时,笔尖沾了泪水。
铃羽念完,殿外的风似乎更急了,古桃树枝条剧烈摇曳,粉色的花瓣如泪雨般落下,仿佛在为这对苦命的道侣哀悼。
乐正香绫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哽咽:“原来他们不仅要躲避灭门仇家,还要逃离神秘势力的追杀,这一路,竟过得如此艰难。”
余卿音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桃花瓣,指尖冰凉,清冷的嗓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自爆时,心中该是何等绝望,又是何等不甘。”
铃羽将两封信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入桃木盒中,目光望着古桃树干上的暗红印记,声音低沉而郑重:“风太衍,水念桃。你们的故事,我们知晓了。往后,这桃愿谷,这桃愿殿,便由我替你们守护。你们的深情,你们的遗憾,绝不会被岁月掩埋。”
话音刚落,古桃树下突然涌起一阵柔和的灵力,围绕着三人轻轻旋转。
手中的桃木盒与玉佩同时发出淡淡的光晕,与周围的桃花相映,形成一片温暖的粉色光幕。
光幕中,那对相拥的虚影再次浮现,这一次,他们的面容依稀可见,男子白衣胜雪,眉眼间带着释然的笑意,女子粉裙轻扬,眼中满是温柔。
粉色光幕中,那枚“桃林永伴”玉佩突然挣脱乐正香绫的掌心,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桃愿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三人猝不及防,只觉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裹挟着身躯,脚下的花瓣软毯瞬间模糊,周遭的桃林虚影飞速倒退,耳边风声呼啸,不过瞬息便已穿过桃林,落入桃愿殿内。
未等三人稳住身形,玉佩已径直撞向殿内高台后方的桃木壁墙。
“轰隆”一声轻响,壁墙上的缠枝桃花纹突然亮起金色纹路,无数光点顺着纹路游走,迅速交织成一个繁复的法阵。
法阵中央光芒骤盛,形成一个旋转的光涡,强大的吸力从涡心传来,三人惊呼一声,便被硬生生吸入其中。
眼前光影变幻,待眩晕感散去,三人已站在一条幽深的甬道中。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泛着微光的夜明珠,照亮了前方的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尘土气息与淡淡的灵力残留。
而那枚玉佩正悬浮在不远处一扇巨大的石门前方,石门由整块玄铁铸就,上面刻着与玉佩同源的“桃林永伴”四字,周围环绕着雪阵派特有的阵纹。
“好玄妙的阵法,这等奇妙的阵法闻所未闻,难不成这风太衍是一位高阶阵法师?”余卿音惊讶道。
“这便是……风太衍当年闭关的洞府?”乐正香绫抬手扇了扇鼻尖的尘土,眼中满是惊奇。
“铃小子,这雪阵派我略有耳闻,这可是几十年前风雪城第一阵法大派,二十几年前,确实是被灭了满派,何人所为也没个消息,此事便不了了之,若此地是那阵法修士的洞府,其内必有关于阵法的书籍,若真有,你可就赚大了,现在阵法师的身份在各国都是十分尊贵的,像那灵国的帝尊,他虽是九品巅峰,但以其高阶阵法师的身份,成神境界修士见其也要礼让三分。”
沈木心话音刚落,玉佩便化作一道流光嵌入石门中央的凹槽。
“咔哒”一声轻响,石门上的阵纹瞬间被激活,金色光芒顺着纹路蔓延,玄铁大门缓缓向内开启,一股尘封数十年的霉味与尘土扑面而来,呛得三人忍不住直挥手咳嗽。
“咳咳……这洞府竟藏在桃愿殿的石壁之后,难怪此前从未发现。”铃羽捂着口鼻,率先踏入石室。
地面铺着早已褪色的青石,墙角堆着几摞泛黄的竹简,中央的石台上,静静摆放着一本蓝布封皮的古籍与一粒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金光的珠子。
古籍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唯有一朵用银线绣成的桃花,与水念桃发簪上的花纹一模一样;那粒金珠则悬浮在石台上空,光晕流转,隐隐透着一股精纯而温和的灵力,并非邪异之物。
余卿音缓步走到石台边,目光落在金珠上,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探究:“这便是信中提到的,神秘势力想要夺取的珠子?”
铃羽指尖划过《雪阵真解》的蓝布封皮,银线绣就的桃花在夜明珠微光下流转着暗芒。
翻开书页,泛黄的纸页上满是细密字迹,开篇便写:“雪者,天地之精魄,凝寒为形,化虚为实。阵者,阴阳之枢纽,聚气为势,转祸为福。雪阵一道,以雪为媒,以灵为引,可布三百六十一种奇阵,攻则如暴雪摧城,御则似冰壁横空,控则若寒雾锁魂,困则如冰狱囚龙。”
书页间绘着详尽的阵图,有的如漫天飞雪交织成网,标注“暴雪锁敌阵”,注云“引天地寒气凝雪成刃,瞬间覆盖三里之地,刃锋可破金丹修士护体灵力”;有的似冰晶筑成九宫格,名曰“冰晶困龙阵”,旁释“以雪水为基,凝冰为柱,阵中时空错乱,入者如陷迷宫,灵力越强,束缚越紧”;更有“雪灵守护阵”,图中雪花环绕成盾,注解“聚雪灵之力化无形屏障,可抵御九品以下修士全力一击,且能净化阴邪之气”。
每一页都标注着布阵要诀、灵气运转路径,甚至附有风太衍的亲笔批注:“荒天北境多风雪,可借天地之势布‘漫天雪杀阵’,无需刻意凝雪,省时省力”“桃花浴灵力温润,可与‘雪灵滋养阵’相融,修炼时能缓寒毒反噬”。
字里行间能看出他对雪阵的极致钻研,将雪元素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既能化作摧枯拉朽的杀招,也能成为守护一方的屏障,甚至可用于疗伤、修炼,攻守控困,面面俱到。
乐正香绫越看越心惊,指尖点在“暴雪摧城阵”的图上:“这般阵法,若是在北境大雪之地施展,怕是能挡千军万马!”
“不止如此。”铃羽翻到后半卷,“你看这‘寒雾迷踪阵’,可将雪气化雾,既能隐匿身形,又能麻痹敌人感官;还有‘冰棱穿刺阵’,能将雪凝为冰棱,远程狙击,防不胜防。”
“如此强悍的阵法,怪不得雪阵派可以在荒天北境风雪城屹立千年不倒,确实是世间罕见的阵法,但这些阵法得在荒天北境风雪城使用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优势。”乐正香绫道。
“究竟是什么势力,可以在风雪城悄无声息的灭掉一个千年不倒的阵法大派,难不成是惹上了什么成神境界修士?这珠子究竟是什么,这散发出来的光芒,竟然让我六欲七琴内的死之弦产生畏惧之感。”余卿音不安道。
铃羽随之准备将珠子收入书香瀚海戒:“此珠我暂为保管,这珠子散发出来的光芒有古怪,似乎对死气有天生的克制作用。”
乐正香绫看见此珠时,内心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激动,应该是修炼彩光术的原因,铃羽的书香瀚海对此珠也有所感应,毫无疑问此珠乃光属性的宝物。
“师姐也想要这珠子?”铃羽见圣女表情,似乎十分想要这珠子,便将手放下,书香瀚海戒的光芒随之消失。
乐正香绫脸颊微红,指尖下意识蹭过裙摆,目光紧紧黏在金珠上,声音带着难掩的热切:“这珠子的属性灵气……与我彩光术契合度极高,触之便觉灵力蠢蠢欲动。”
铃羽见状,顺势将金珠递到她掌心,笑道:“师姐既适配,便先瞧瞧。”金珠落掌时暖意融融,乐正香绫心头一喜,当即凝神催动精神力探入,想细探内里玄机,谁知刚触到珠身光晕,一股柔和却强硬的力道骤然反弹,将她的精神力狠狠撞回,指尖一麻,金珠已化作流光挣脱,直直飞回铃羽手边,稳稳落进他掌心。
“哎!这破珠子!”乐正香绫又气又窘,跺了跺脚,腮帮鼓得老高,“怎的还挑人!”
铃羽掌心的书香瀚海戒此刻泛起淡淡清辉,与金珠光晕相呼应,珠身灵力愈发温润驯服。
他了然一笑,指尖抚过珠面:“师姐,看来这珠子与我有缘,没办法,人帅就是这么好运。”说罢催动灵力,金珠便化作一道金光钻入戒中,戒面清辉一闪,归于平静。
“哼!我不要了,只是有些许好奇,给你便是,这光珠我看不透,你喜欢拿去吧,谁叫我是你师姐,让给你了。”
“铃小子,这珠子绝非一般之物,他似乎是被你体内书香瀚海吸引,才会与你如此贴合,此物连老夫也没有见识过。”
“前辈,不管这珠子是什么,既然有人为了这珠子宁愿灭掉千年大派雪阵派,足以可见这珠子的分量,日后再研究,这珠子虽说与我贴合,但以我现在的境界,还真看不出特别之处。”
铃羽收起《雪阵真解》与书香瀚海戒向两女说道:“两位,这里应当没有那对道侣之物了,比试在即,还请两位速速跟我返回桃愿殿,我已经让文墨将十五名士兵带至那里。”
铃羽取下门上玉佩,眼前又出现一个全新的传送阵法,铃羽率先走进阵法内,两女点了点头跟着铃羽进入阵法,三人并没有出现在桃愿殿内,而是又回到那棵巨大的桃树下,三人对视一眼飞速往桃愿殿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