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手下皱着眉,把听筒拿远了些,却仍挡不住村下的怒吼。他在心里咒骂了几句,嘴上还是恭敬解释:“问题是我已经打了很多次电话,一直没人接。后来再打,全都关机了!”
“那就继续打!打到有人接为止!”村下怒吼。
“可是所有人的手机都关机了……联系不上啊。”
村下正雄此时彻底清醒了。他瞥了眼墙上的钟——夜里十一点多。按田中和也出发的时间算,交易早该结束,人也早该回来了。怎么会全员失踪?
难道田中和也卷款逃了?这是村下的第一反应。那笔钱数额太大,诱惑也太大了,就算山崎是自己心腹,也未必扛得住。
都怪自己贪恋美色,没亲自去……村下正雄还没想到山崎等人可能已遭不测,毕竟这笔交易只有几个核心手下知道。
“佐藤健太呢?他回来了没有?”村下急问,“要是他回来了,就叫他立刻带几十个人,就算翻遍纽约也要把田中和也给我揪出来!我要把这杂种扔进海里喂鱼!”
“抱歉,佐藤健太和他带去的那些人……也没回来。”
“什么?柳园也没回来?!”村下正雄懊丧地捂住脸,“怎么可能……他应该早就解决掉那个中国人才对!”
“是,我也觉得奇怪,所以一直等到现在才敢向您汇报。”手下低声说道。
“够了!”村下打断他,“派几个人去那家诊所看看情况。另外,再多派些人手去找田中和也——记住,必须找到他!那混蛋手里可攥着一大笔钱!”
“是,我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村下睡意全无。他点了支烟,刚吸两口又烦躁地摁灭,起身换好衣服,匆匆离开了凯瑟琳的住处。田中和也那批毒品数量不小,货款更是巨额,他必须尽快处理才行。
文谦的手术很顺利。子弹取出、缝合包扎后,杰罗医生走出手术室,一直守在外面的陆坤立刻迎上去:“医生,我兄弟怎么样了?”
“看他表情那么轻松,手术肯定很成功。”林北在一旁笑了笑。
杰罗通过杰伊翻译告诉众人:“手术很成功,伤者已脱离危险。你们可以进去看看,但时间别太长。”
听说文谦没事,大家都松了口气,赶忙涌进病房。文谦躺在病床上,因失血脸色有些苍白,精神却不错,见众人进来,还轻轻笑了笑。
“文谦,感觉怎么样?”李国强关心地问。
“还行,就是有点虚。”文谦声音不大,但语气平稳。
林北等人在病房陪了一会儿,见文谦需要休息,加上心里还惦记罗细毛那边,便安排陆坤、李国强、铁手、高强和胡胜利留下照看。有这几人在,林北倒也放心。
与周三通完电话后,林北按照指引找到了乐月儿的家。
乐家父母是纽约上层人士,显然不愿与林北这样看似毫无根基的“黑道人物”打交道——在他们眼里,林北不过是个没实力、没地位的小角色。
但罗细毛是为救乐月儿受的伤,女儿又执意将他接回家中,夫妇俩虽不情愿,也不好强行赶人。
既然推不掉,便只能应付。乐氏夫妇对林北一行态度冷淡,连面都没露,只派了个管家接待。对此林北并不在意——实际上,他也懒得和这类所谓“社会精英”多打交道。
管家领着林北等人来到罗细毛养伤的房间。一见林北,罗细毛眼睛顿时亮了,挣扎着想坐起来,林北快步上前按住他:“别动,好好躺着。”
“北哥!”罗细毛声音有些激动。
林北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醒了就好……真好。”
乐月儿也在房里,林北不便直接问毒品的事,就先陪罗细毛聊了会儿天。说着说着,罗细毛忽然露出惯有的狡黠笑容:“北哥,我昏迷这半个月,都没人给你讲笑话解闷了吧?”
林北会心一笑。
几人说笑一阵,林北才低声问陈水生:“东西放妥了?”
陈水生点头:“放心,在车里,车存乐家车库了。”
“那就好。”林北心下稍安。他们在美国根基太浅,一步走错就可能万劫不复。罗细毛和文谦接连受伤,更让他意识到今后行事必须加倍谨慎。
村下正雄赶到樱花社总部,陆续派出人手打探,最终得到了确切消息:佐藤健太任务失败,全军覆没;田中和也一行在交易时遭人黑吃黑,同样无一生还。货款和毒品,全都不翼而飞。
村下正雄就是再蠢也明白了——钱和货,早就落进了别人手里。
可是,这些黑吃黑的到底是什么人?村下正雄绞尽脑汁,越想越觉得毫无头绪,不由狠狠骂了句“混蛋”,将手里的咖啡杯摔得粉碎。
这段时间他怎么这么不顺?先是派二十多人去抓乐月儿,竟被一个叫罗细毛的中国人杀得全军覆没;
接着派人去干掉罗细毛出气,又折了心腹佐藤健太和全部手下;现在连交易用的巨款和毒品也被人劫走……他该怎么向总部交代?怎么向大智吉野先生交代?
想到吉野的手段,村下只觉得脊背发凉。
来纽约之前,樱花社老大大智吉野曾与他在静室喝茶。
村下本不喜欢茶,但吉野喜欢一切与中国有关的东西:文化、茶道、儒家学说……他早年曾在中国游历,对风土人情了解颇深,尤其痴迷《三十六计》和《三国演义》。
那天在静室,吉野对他说:“几千年前的中国,将军出征时常说一句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见村下不解,吉野耐心解释:古时信息传递缓慢,皇帝的命令传到将军手中往往已过数月,时过境迁,将军便有权临机决断。这句话,成了他们违抗皇命的借口。
村下虽狂妄,却不傻,尤其在吉野面前更是乖顺如孙。听到这里,他已明白吉野想说什么。
“为了让远征的将军不起异心,”吉野微笑道,“中国皇帝常将他们的家眷接进宫中,‘代为照料’。村下,你即将赴纽约,如同为我樱花社、为日本帝国开疆拓土的将军。此去不知何时能归,你的妻子儿女,明日便送到我府上吧——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