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敏心内惶惶然,琢磨着:“这三人突兀至此,莫非是寻我复仇而来的么?”
然其转念一想,自己从未向此三人透露自己的行踪。他们又安能知晓自己的去处呢?
此时她又想到,李润之曾说过要南下贵州,怕是与他在此相遇只是巧合而已。
王敏心想,如今自己的面容和身形皆有大变。即便这三人寻仇而来,又岂能将我认出?如此一想,王敏心中慌乱之情稍减,然犹自惴惴,不敢上前。
正值她心绪纷扰之际,忽闻一声怒喝,罗小仙见有外客闯入,怒道:“蓝岫安在?我早已吩咐你,令你守于山下,任何人不得擅入,你竟如此疏忽,是何道理?”
蓝岫吓得浑身一颤,双膝一软,跪在罗小仙面前,口中支支吾吾。
王敏上前行了一礼,道:“切莫责怪这位姑娘。我自东方朝鲜国而来,乃高丽族人,为高丽神宗第二十八世世孙,姓王名敏。此次不告而至,实在是有事相求,故而未经蓝岫阻拦,擅自闯入此处,还请教主恕罪。”
罗小仙闻外族来访之讯,心中微惊,旋即回了一礼,说道:“未知世孙远临我五仙教,我未按礼数迎接,实属不该,只是今日我教之中恰逢急务待理,实难倾心相陪。不如世孙暂移玉趾,往偏堂稍作等候,待我料理完这几人后,定当前往。”
话音未落,能仁满脸不耐,大声道:“什么世孙不世孙的!老子今日前来是为讨个说法,休拿这些虚礼来糊弄老子。”
听这话,王敏知这三人确非为寻仇而来,她上前面向李润之三人,道:“我虽来自高丽,然对武林之事向来颇感兴趣。不知几位究竟有何深仇大恨,以致如此剑拔弩张?不妨说与我听听。”
罗小仙忙道:“世孙莫要说笑。您乃贵客,又来自异域他邦,身份尊贵,岂能让您掺和这等草莽之事?”
能仁怒道:“你说谁是草莽?今日你若不把话说清楚,休怪老子不客气!”
李润之忙摆了摆手,示意能仁莫要冲动行事。他上前对着王敏拱手道:“这位王姑娘并非江湖中人,不涉江湖恩怨。既然姑娘来自远方,与此地众人皆无瓜葛牵连,不如由姑娘来评判此事,反倒公正无私。”
江万斤道:“我等兄弟三人自北方而来,本欲于贵州之地寻一份差事,岂料这五仙教处处刁难我等,试问天下,莫非只许你五仙教在此开山立派,便不许我等占地为王么?”
罗小仙道:“几位若仅是想于城中寻个生计,安分度日,我五仙教自不会横加阻拦。然若几位欲在此处落草为寇,做那打家劫舍、祸害乡邻的山贼,那却是万万不可。我五仙教身处此地,自当护一方百姓平安,岂容此等恶行滋生?”
李润之忙上前一礼,恭谨道:“不瞒姑娘,百年之前,逍遥派突遭大难,一夜之间惨遭仇敌屠戮,只留得一些远方家眷得以残活。我等三兄弟皆为逍遥派后人,听闻南方贵州人杰地灵,故而一路南下,欲于此处建立家园,做些小本生意,以图安身立命。
然到此之后,才发现此地有不少流寇盘踞,肆意作乱,致百姓苦不堪言。我等欲收留这些流寇,令其于我家中做个下人,做些杂役之事。如此一来,他们受我等约束管教,自当安分守己,岂不胜过在外逍遥自在、欺压乡里么?”
罗小仙微微皱眉,说道:“那些流寇分散于我贵州之地,他们各自为政,难成大气。若他们为非作歹,我五仙教自当出手惩处,以护百姓周全。但若将他们聚为一派,有了头领统辖,恐成江湖一大隐患。到那时候,怕是再无人能制得住他们,此等后果,你们几人可否想过?”
李润之道:“姑娘但放宽心,我既已收他们为下人,必使他们恪守正道,不敢有丝毫逾矩之举,更不会为祸乡里。”
罗小仙将裙摆潇洒一甩,把头微微一昂,嘴角泛起一抹戏谑笑意,道:“话虽如此,然谁又能保证你日后不会成为山上为非作歹的贼头呢?”
能仁一听此言,大喝一声:“你你竟如此污蔑我大哥!”
说着他将两只斧子一并,欲要打杀过去。
罗小仙却不以为意,她接着说道:“百年之前,张澄教主于清末乱世的虎门之地建庄立派,广收华工为弟子。不出数年,宫庄便声名远扬,成为江湖中赫赫有名之大派。如今你们这三个大男人,莫非也想东施效颦,妄图在此地另立山头么?”
能仁与江万斤觉的遭受奇耻大辱,二人双手迅速拔出刀斧,作势便要冲上前去,与罗小仙拼个你死我活。
王敏在一旁将此事听得明明白白,她赶忙上前劝阻:“众家请息怒,请听小女子一言。实不相瞒,我此次自朝鲜国而来,除携堂外那几名朝鲜男子同行之外,于途中亦收了几名山贼。适才在山下的时候,蓝岫姑娘不许男子上山,我这才知晓,原来五仙教向来不与男子结交往来。今日三位大哥贸然前来,想必是惹得教主心中不悦,故而蓝岫姑娘在山下之时,才会对我们出言无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然这几日我见那几个山贼满口秽言秽语,举止荒诞乖张,实在是一群粗鄙无耻之徒。若不加严加管教约束,任其肆意妄为,恐贵州苗族的娇娥弱女都要遭殃了。李大哥是个光明磊落的真汉子,他有意于此处收留山贼,教化引导,我观此事,实乃是利国利民的善举。”
李润之心中大感诧异,不禁拱手问道:“未料想姑娘竟知我的姓氏,敢问姑娘,莫非你我此前曾有缘相见?”
王敏方知适才一时情急,言语失当,竟不慎说漏了嘴。刹那间,她脸颊绯红,吓得说不出话来。
能仁不禁大笑,道:“大哥仪表堂堂,武艺更是超凡出众,定是这小娘子仰慕您,故而知道您的姓氏,不知这位小娘子识不识得我的姓氏呢?”
王敏知晓这人孔武有力,向来说话粗莽直率,其行事风格与陈彪倒有几分相似之处。且此前他曾于危难之际救自己一命,适才又为自己解围,这般倒与那百太岁有几分神似。当下,王敏微微欠身,对他柔声回道:“能仁大哥的名声,小女子自是有所耳闻。”
能仁顿时喜上眉梢,说道:“看到没有,这小娘子仅知晓大哥的姓氏,却知道我的全名,看来他对我有意思。”
罗小仙怒道:“大胆,你们还未立派就敢口出淫语,对世孙不敬,若是叫你们把山贼聚为一处,简直是祸害无穷。”
王敏微微颔首,道:“教主姐姐的担忧亦非全无道理。依我之见,贵州之地流寇四散,可令其各立小派,各派之间相互独立,互不统属。黔岭群山连绵,其间道路崎岖,他们难以相互联络勾结,自然无法兴风作浪。如此一来,五仙教诸位姐姐可易于管制。而李大哥亦可建立小庄,收些手下,令其做工谋生,此两全其美的良策,岂不妙哉?”
李润之与罗小仙二人皆面无表情,似对此法不甚满意。李润之心中不悦,然念及身处异地,不宜与这帮女子起冲突,便强压心中不快,微笑道:“罗教主说我东施效颦,欲效仿张澄建庄宫庄,实乃教主多虑了。李某自北地奔赴南疆,不过为寻个生计,赚些钱财。所谋之事,用不得多少苦力。若罗教主应允,便依这位朝鲜姑娘的法子,我去收几个零星毛贼做工,保证绝不发生教主所忧之事。”
罗小仙心中亦是不悦,她气得将头猛地一甩,半晌说不出话来。
王敏观罗小仙的神色,便已看出其心中所思,她开口道:“若教主姐姐信不过这几位大哥,我倒有一法。我收的那几个山贼皆忠心耿耿,断不会做出越轨行为,若几位大哥愿意,就莫要舍近求远啦,不如干脆收了我这帮手下如何?”
罗小仙心知高丽世孙身份尊崇,实不愿轻易开罪于她,故而道:“既蒙世孙出面说情,小仙自当领受。看在世孙金面之上,我便应你们所求。然我有言在先,你们须安分守己,若我探知你们但凡做出一件伤天害理之事,定当举五仙教之力将你们尽皆剿灭。”
李润之即抱拳作揖,朗声道:“教主放心。今日李某便在此立下重誓,若今后李某不能管束手下,致使其肆意妄为,李某自当引咎自责,即刻离开贵州之地,自此永不踏入此地半步。”
说罢,李润之向王敏与罗小仙恭敬地做了别礼,而后离开了五仙山。
罗小仙旋即转首,鞠了一礼,神色歉然,说道:“世孙远道而来,五仙教本当以礼相待,未料今日竟遭遇这群莽撞野人横生枝节,致使世孙在旁久候,此乃五仙教的失职,还望世孙莫要怪罪。”
王敏抿嘴一笑,道:“教主姐姐言重。今日我贸然造访,唐突之至,打搅了教主姐姐处理教中公事,理应是我的不是。”
罗小仙将王敏请至座上,恰在此时,堂外走进来几个苗族女子,手持托盘,上前将茗茶奉上。
罗小仙问道:“五仙教僻处华夏西南,而朝鲜国远在东北,与我教相距何止千里,路途迢递,跋涉艰难。不知世孙而来,所为何事?”
王敏神色略显忧愁,道:“我虽生于王室家族,然自幼便罹患怪疾,每至夏冬两季,脸上便长满麻疹红斑,不仅如此,脸色亦是愈发难看。久闻五仙教以炼制丹药闻名遐迩,故而不辞万里,特来向教主求取医治此怪疾的良方。”
罗小仙微微打量了王敏一番,道:“我见世孙脸上此刻并无红斑麻疹,此斑子又如何能凭空而生?虽说我五仙教炼有五堂十香,然大多分部专制毒药,于医术一道,我教远不及峨眉派;而于炼丹一路,又不及青城派。世孙何不前往峨眉、青城二派,求其诊治呢?”
王敏道:“我前阵子已拜会过青城派的全掌门,他们虽有丹药,然仅有一颗,难以彻底祛除我脸上的斑子。且我父亲所赐的参膏,我亦快用尽了。小女子此番前来,只求得一永治之法。还望教主救小女子一命,小女子定当铭记教主大恩。”
罗小仙道:“五仙教地处灵山秀水之间,我教中姊妹每日饮用山中之水,食山中之物,生的个个明眸皓齿,此乃天成。至于祛除斑子的药,五仙教确实未曾研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罗小仙又与王敏交谈许久,所言之事,大概与蓝岫所说相差无几。王敏见罗小仙肤如凝脂,且未用粉黛修饰,心中不禁啧啧称奇。
罗小仙起身深施一礼,道:“我深知世孙远道而来,若空手而归,定心有不甘。况且你我同为女子,女子爱美,犹如鱼儿需水,鸟儿恋林。若我脸上骤生斑子,定觉羞愧难当。不如世孙暂留我教些时日,让我略尽地主之谊。期间世孙可与教中姐妹同饮同食,于治疗世孙的顽疾或有裨益。且这段时日,我会吩咐教中姐妹为你找寻治病之法,以解世孙的痛苦。”
王敏喜上眉梢,连忙屈身向罗小仙道谢。
“只是”罗小仙微微蹙眉,似有难言之隐。王敏浅笑一声,道:“我知你我初逢,教主如此厚待于我,定有所求。教主但说无妨,若我力所能及,定当竭尽全力。”
罗小仙显得极为不好意思,她忙向王敏行礼,道:“适才那三个野人行为莽撞,竟妄图在贵州之地立派称雄。若任由那些山贼聚集一处,纠集党羽,为非作歹,恐我苗族姑娘将遭他们欺凌祸害,我观那为首的汉子对世孙您倒是颇为敬重客气。若世孙不嫌弃,能否于这段时日帮我劝劝那几人,我教上下定当感恩不尽。”
王敏道:“小女子病体孱弱之际,屈尊纡贵,教主赐以容身之所,此恩此义重于泰山,而与之相较,适才教主所托之事乃小事一桩,小女子又有何理由拒绝呢?”